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 穿越之姨娘去死 作者:汐记瑄 【文案】: 穿到架空朝代,变成有二十八房姨娘的王爷正妻。 斗姨娘、斗渣男、斗刁奴。 步步为营,慢慢攻略。 最后才发现,一切都是一场局。 风云诡变,命悬一线。 还有什么不可算计? 还有谁可以并肩作战?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宅斗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初水(风飒飒) ┃ 配角:秦慕则 ┃ 其它:收藏我请戳下面的红框框↓↓↓ 喝水也能穿越 破旧的小巷,古老的建筑,一栋看似风一吹就会散架的竹楼上挂了张破了洞的小旗子,上面写的字倒是标准的瘦金体,古韵十足,一个单字“酒”。   “我靠,不会吧?”风飒飒掏出手机,对比上面的图片看了又看,喃喃道,“这老板真尼玛太奇葩了,虽然我要买的是一批古董,也不用跑到这种地方来交货吧?!”   “有人住呢吗!”   风飒飒牢骚发完,拍了拍腰间挎着的小包,感觉到它鼓囊依旧,没多迟疑就往竹楼走去。   只要这一批货倒手处理掉,她妈妈今年一整年的住院费医疗费都不用愁了! 虽然,医生说她妈妈撑死也活不过两个月了……   一想到医院里妈妈苍白的病颜,风飒飒就一阵心痛。她的妈妈,年轻时候多么光彩照人啊!家里墙上还挂着她的大学毕业照,清纯的小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镜面的衬衣飞扬的裙摆。虽然是黑白照片,那里面人儿的笑靥却像是一朵怒放的向阳花,明媚动人。可是现在躺在病床上那个垂死残喘的人呢?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风飒飒走进竹楼。   “我找永哥。”风飒飒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柜台后只顾搔头弄姿穿着奇异的女人,面无表情道,“我跟他说好了的,在这里见面,暗号是翡翠。”   那女人撇了撇嘴,懒洋洋收了名片,吊着嗓子说:“客官啊,来了本酒楼,也不要壶最好的女儿红么?”   风飒飒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冷地扫了竹楼一圈,讽刺味明显——就你这破地,能有好货?   女人遭了鄙视,也不恼火,扶了扶盘起的发髻,扭着水蛇腰站起来:“哟,小姑娘还挺横的。不过没关系,我彪三娘就是喜欢这样的个性。跟我来吧,永哥等你很久了。”   别人这么坦率,再摆脸子给人看就不好了。风飒飒收了轻视,二话不说抬脚就跟着彪三娘往地下室走。甚至到了后,还微微颌首,道了声谢。   出来混的,越显赫的越讲道义,往往都是说一不二的脾气。永哥亦如是,他生的白净,说话却很有分量,这笔交易谈得毫不拖泥带水。从开始到谈妥,总共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风飒飒给了钱提货往外走的时候,还有种酣畅的快意。   巷道口停着风飒飒倒腾来的一辆小面包,虽然形象不咋地,功能倒还不错。空间大不说,竟十分省油。   风飒飒把货在后座装好,再打开前门,一瓶娃哈哈从座椅上滚了下来。她捡起水瓶,看着上面贴着某明星俊朗的笑脸,忍不住弯弯嘴角,往货藏着的地方多看了几眼,愉快的上车。打火,发动,面包车不疾不徐开往下家交货的场所。   听着音响,想到过会交完货能拿到的钱,风飒飒心里盘算着,反正顺路,不如去Z记买一份她妈妈最喜欢的卤鸭肉,再配一份B店的招牌披萨,她妈妈一定很高兴的。这样想着,风飒飒有点饿了,这两年她挨饿的次数也不少,每次都会先喝口水垫垫肚子,这次也不例外。   拿起娃哈哈,打开瓶盖,正要往嘴里喂的时候,突然眼尖的看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一行字——喝此水可穿越时空。   风飒飒一头黑线,没想到现在天朝人民的恶作剧心理已经无聊到了如此境地。喝口水就能穿越时空,开的什么国际玩笑!那些在钱币上写着修炼XX功就能长生不老包治百病的人还不是该嗝屁嗝屁,该生病生病啊。摇摇头,喝了口水,扭紧瓶盖,放回原处,继续开车。   “Never mind I will find,someone like you……”   风飒飒放慢车速,接了电话:“喂?”   “飒飒,我是爸爸。”   风飒飒喉咙一紧:“……哦。”   “飒飒,你妈的病好点了吗?你的钱还够不够?爸爸这里还有几万块钱,你什么时候过来拿一下?不是我说你,你妈的病要是实在好不了,就别治了,花那么多冤枉钱干什么?还不如你留着,重新考个大学,要不做生意也行。”   “爸。”风飒飒感觉眼睛又酸了,“医生说,妈妈活不了几天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既然也没几天活了,飒飒,搬过来跟爸一块儿住吧,你现在住的那简直就是贫民窟,我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爸!您一早就知道妈妈快死了,才给我打电话的吧。”风飒飒嘲讽笑笑,“我妈没有追究那个小贱-人的法律责任,不是怕了您,更不是怕了那个小贱-人,是她不屑于和你们这种人计较!您是不是巴不得妈妈现在就死了,再用同样的毒,把我给杀了,然后把妈妈的保险金,也像婚后财产一样全部拿过去给你养小三?告诉您,不可能!我妈已经跟保险公司说好了,那些钱全部捐给希望小学,一分不剩!”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妈这种人?我是你爸爸!我是因为爱上了小雅,跟你妈妈离了婚,可那也是因为你妈她没有尽到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跟小雅没关系!你给我趁早把受益人名字改了,不然算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嘟……”电话挂了。   风飒飒忍住鼻酸,咬咬下唇,用力把手机砸到后面。   这就是她的爸爸! 先是养小三,任由小三给糟糠妻下毒,还在离婚的时候,把责任都推到她妈妈头上,说她妈妈在外面偷人,闹得她妈妈声名狼藉。最后,把法院判给她妈妈的财产,使奸诈手段偷走。害得她连高考也没有参加,还被她暗恋那人的妈妈当众扇了一耳光,让她不要勾引自己的儿子,影响自己儿子的前途,更害得她妈妈连住院费都交不起,眼睁睁慢慢死去!   前面是C市的水库,拐弯再往里面开四十五分钟左右的车,就是交货的仓库了。   风飒飒转动方向盘欲要拐弯,却发现方向盘像石头般硬实,竟无论如何也转不动了。   回过神来吓出一背的汗,眼看就要撞到围着水库的石栏,她连忙急急地踩刹车。却发现,刹车竟然也踩不动了!   距离越来越近,风飒飒咬咬牙,算了算车速,决定暂时丢弃货物开门跳车。可是当她的手拉扯开关的时候,她头一次感受到了绝望。车门,也拉不动了……   只有十米,风飒飒呆立在车座上,脑海一片空白。   是不是因为情绪大起大落次数过多,所以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这般麻木漠然? 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面包车重重撞向护栏,车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迸发出凄美的火花,坠入水库中。   最终……完全被水淹没……   ******   “王妃醒了!”娇柔的声音响起,“太好了,王爷明日就回府了,若是看见王妃出了事,定会责怪我们照顾不周呢。”   风飒飒觉得呼吸困难,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睁开眼睛。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风飒飒在心里狠狠的爆了一次粗口,卧槽,居然真穿越了!   “王妃……”坐在床边的是一个极其美艳的女子,她眼巴巴看着风飒飒,柔柔笑着,“王妃,您可感觉好些了?刚才突然心悸晕倒,可吓坏了妾呢。”   “心悸?晕倒?”风飒飒开口,嗓子一阵干涩,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干净清爽,十分悦耳。她顾不得这些,心里暗暗盘算,莫不是原主有什么疾病,并且严重到了动不动就会晕倒的阶段?好不容易拥有一次活下来的机会,就穿到林妹妹的身体上了。我去……这运气……忒背了些吧。   “王妃?”那美艳的女子见风飒飒半晌不说话,焦急问道,“您可还是难受得紧?来人啊!给王妃煎的药怎么还没好?一群手脚不利索的东西,白拿了月例银子就不做事,养你们还有何用!若是王妃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立刻打了板子撵出去!”   “王妃,药来了。”   一名小丫鬟端着冒着热气的青瓷碗低头向前来。那美艳女子在风飒飒耳边劝道:“王妃,先喝了药再睡吧。这是大夫开的灵药,喝了,头就不疼了。”   风飒飒头疼欲裂,听到是药,本能地张嘴。   美艳女子小心地吹气,慢慢喂给风飒飒,一口口喝掉。   最后一口还没完全咽下,风飒飒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眼前一暗,鲜血从口中喷出来,止都止不住。   “……你害我?”   春桃站起来,一扫脸上的讨好,得意笑道:“沈初水,我忍了你很久了!哈哈,你不是正妻吗?你不是说无人可撼动你正妻的地位吗?马上你就要被毒死了,就等着去地府做你的正妻去吧!我会代替你,留在王府,和王爷恩恩爱爱,白首偕老,你就只配埋在土里,臭掉烂掉!”   天杀的小三!   风飒飒终于明白过来,却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丢给春桃一个白眼后,她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床榻上,失去了最后一丝鼻息。 不靠谱节奏 这是哪儿啊?   风飒飒大脑混沌,意识朦胧,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只感觉到如雾如梦,身体在云端漂浮着。不冷不热,闷闷的难受。   飘飘晃晃了不知多久,身体骤然被拉扯,撞到一块硬物上。风飒飒立刻感觉到后背火烧火燎的疼痛,眼皮子终于睁开了一道缝,看见了头顶描了蝙蝠的天花板。   “王妃醒了!”娇柔的声音响起,“太好了,王爷明日就回府了,若是看见王妃出了事,定会责怪我们照顾不周呢。”   这话很耳熟啊!   风飒飒迷迷瞪瞪地想着。   “王妃……”坐在床边的是一个极其美艳的女子,她眼巴巴看着风飒飒,柔柔笑着,“王妃,您可感觉好些了?刚才突然心悸晕倒,可吓坏了妾呢。”   青缎掐花对襟外裳,柔柔弱弱的娇艳模样,左侧眼角下面一点淡淡的泪痣。   小三! 心悸泥煤啊!   风飒飒猛地坐起:“出去!”   “王妃!”春桃愕然。 风飒飒捂头,坐得太猛,头又开始疼了。 春桃重新笑着说:“王妃,您说什么呢?妾知晓,定是因为妾昨天忙着补您明日迎接王爷要穿的新衣,没有照顾周全您,让您犯了病得不到贴心照料,所以还在生气。好王妃,妾已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妾这一遭吧!翠词已经去煎药了,您喝了就不疼了,好好睡一觉,等明日王爷回来就好了。”   “还喝药?”风飒飒狐疑道,奇了个怪了,现在正在进行中的,就是刚才已经发生过了的吧?难道死亡节奏也带单曲循环的?!   “王妃,您这可就是犯了糊涂了。从您晕倒到现在,还没吃过药呢,怎么能用‘还’呢?”春桃得体微笑道,“妾知晓了,您一定是嫌苦不吃药吧?这可不行呢,若是王爷回来了,见到您的病容,会担心的。”   风飒飒皱了皱眉,反复思量刚才经历的事情,努力捋顺头绪。   她先是撞了栏杆翻了车嗝屁了魂穿到这个女人的身上…… 然后喝了这个春姨娘送来的毒药毒气攻心再次玩完。 于是乎……上帝关了她的一扇门开了一扇天窗,关了一扇天窗又开了一个狗洞,让她再次重生了?   风飒飒皮笑肉不笑道:“吃药,呵呵……”   春桃感觉怪怪的,但也没多问。正好送药的小丫头端了药碗送了上来,春桃连忙接过来递到风飒飒跟前,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慢慢吹了气送到风飒飒嘴边,笑着劝道:“王妃,您好歹吃了药吧……”   妈蛋啊,脑子进水了才会去吃已经知道是毒的药了吧!   风飒飒突然一笑,手一动,又把药送到了春桃的嘴边,笑嘻嘻道:“你先尝尝好喝不,不好喝的话我才不要呢。”   春桃脸色瞬间就惨白了,强撑着讪笑道:“王妃取笑妾呢,妾又没有生病,怎么需要吃药呢?这药好容易煎好的,王妃快些喝了吧,凉了才真的不好喝了。”   “我生什么病了?”风飒飒说翻脸就翻脸,“我好端端的坐在这里,看起来像是要不好了吗?把药碗拿出去,不喝!” 春桃百折不挠:“王妃,您……” 风飒飒揉头,瞥了她一眼:“要么你喝一口我看看,要么就倒了,你看吧。” 春桃脸一僵,把药碗放回托盘:“既然王妃现在不想喝药,那等会儿再喝,也是一样的。” 然后抬脸,泪汪汪道:“妾是一片真心,想要王妃的病快些好起来,绝不敢不敬。王妃若是恼了妾,妾愿意受任何惩罚,可只求王妃万万不要伤了自己的身体,等到王爷回来,看到王妃病了,定会责骂妾不尽心服侍。妾甘愿受点骂,可王妃……您怎舍得王爷伤心……”   是不是小三都有颠倒是非黑白的天赋?   风飒飒想起那日,明明是小三去羞辱妈妈,可等她那爸爸一到,哭喊着说受了委屈的竟是那个小贱-人。真正受了欺负的妈妈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眼睛里是浓稠不化的悲伤。 又想起刚才喝下毒药后,穿肠的痛,凄然一笑,抬手过去就是两下。   “啪!”“啪!”   春姨娘平白受了两巴掌,捂着脸,不可置信望着风飒飒:“王妃,妾说的都是真的,您……”   风飒飒眼含嘲弄:“都是真的?”指着药碗说,“你做的好事,以为我不知道?”   春桃眼底闪了闪,戚戚道:“妾……真的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呵!装吧!风飒飒冷笑,扭头对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丫鬟说:“把鞭子拿来!”   “鞭鞭鞭……鞭子……”丫鬟被吓傻了,话都说不连贯。   风飒飒不耐烦吼道:“鞭子!拿过来!”   丫鬟欲哭无泪,瑟瑟发抖:“奴婢没有鞭子啊……”   风飒飒眼睛一瞪:“马鞭!”   丫鬟脚一软,不敢耽搁,连忙答应了声“是”,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大概是被吓得有点狠了,小丫鬟过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从马棚取了马鞭回来。跟着她回来的,还有一名姿色不错的少妇。小丫鬟战战兢兢把马鞭递给风飒飒,就迅速低着头躲到角落处了。   风飒飒低头凝视着马鞭,手来回抚摸着粗糙的鞭子,仇恨在心里翻滚。   多少次,她想找一个这样的鞭子,当着母亲的面狠狠抽那对狗男女,尤其是那插足他人家庭的小三!   可是每一次,哪怕她看小三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善,爸爸都会护着小三,斥责她不该小小年纪心胸狭隘。   连妈妈,那么骄傲的妈妈,都不恨那个小贱-人!   妈妈只是冷眼看着他们的亲热,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情绪哪怕再多的波折,都不能真正冲到他们面前述说委屈,因为,荧幕里和荧幕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鞭子高高扬起,重重抽到春姨娘身上。   第一鞭,是代替被她谋害的原主所打。   第二鞭,是为着她递给自己那碗毒药所打。   第三鞭,是怨恨她不好好生活非要机关算尽谋害人所打。   “王妃!您饶了春桃姐姐吧!”被小丫鬟带回来的少妇哭着跪下哀求道,“春桃姐姐身上都出血了,定是疼极了。若是王妃心中怨气过甚,就打妾吧!妾皮糙肉厚,不怕挨打!”   风飒飒本来也只打算意思一下就够了,看那少妇求情,不由好笑。若是真心愿意替代,怎会等对方吃足了苦头再开口?只怕姐妹情深是一回事,收拢人心是另一回事吧。   风飒飒轻轻一笑,把玩着鞭子问道:“你又是谁?”   少妇擦拭眼泪的动作一怔:“王妃,您不认识妾了?”   风飒飒皱眉。   少妇还欲说些什么,想了想,看了风飒飒好几眼才道:“妾……妾是夏锦啊……”   脑中灵光一现,风飒飒道:“夏姨娘?”   “王妃,您怎么了?是妾啊。”夏锦心下惴惴道。   次奥,又来一个小三!啊不对,是小四!   风飒飒的脸立刻就垮下来了:“滚!”   夏锦求情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不对啊,她明明是来帮春桃求情的,怎么暴风雨一下子就刮到了自己身上?顾不得多想,夏锦忙跪下不住的磕头道:“王妃,奴婢可以现在就滚,只求王妃放了春桃姐姐吧,她已经被打成了那样,实在受不住鞭子了啊。”   风飒飒冷冷看她一眼:“滚!”   夏锦一边衣袖遮住眼睛后退,一边悄悄递了个眼色出去。   风飒飒心中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就被猛地一推,夏姨娘伸出脚猛地一绊。   角度十分巧妙完美地,让风飒飒的头磕到了桌角上。这一下就严重了,鲜红的血汩汩流出来,风飒飒很快就不怎么动弹了。   夏锦忙去扶起春桃,紧张问道:“春桃姐,你没事吧?”   春桃到风飒飒跟前摸了摸她的鼻息,冷哼几声,推开她道:“哼,愚蠢!你的亲信早被你寒透了心打发出去,现在整个屋子里的都是我的亲信,你以为你能嚣张多久?正好,明日王爷回来,我带着一身伤去他面前告你,没准还能博得同情呢。只可惜,王爷宠幸我的场景,你再也看不到了。”   夏锦帮腔道:“就是,凭她也敢跟姐姐斗?活该被整死!姐姐,你的苦肉计真是妙,若不是先前透了风给我,我刚才估计胆子都吓没了。”   春桃的声音在风飒飒听来越来越遥远:“……你是个好的……必少不了你的好儿……”   又回到了那个混沌的空间。   不过风飒飒已经有了视觉听觉,她在里面来来回回走了三圈。终于看到一点显眼的光亮,于是她往那光源处走去,约莫十分钟过去了,终于走到了。原来这里摆了一张古色古香的办公桌,桌子上放了电脑和一些纸笔之类的东西,亮光是从一台小巧的台灯发出来的。那凳子也是上好的紫檀木做成的,上面空无一人。   风飒飒有点好奇,于是坐上了凳子,一股电流通了全身,电脑屏幕出现几个大字——重生模式即将启动。   又重生?真是邪了门了!   风飒飒连忙起身,她可不想再回到那个破地方去面对一堆姨娘了!她妈妈还在医院里等着她呢!她要回去!只可惜,这事由不得她,因为她的身体和凳子已经沾到了一起,摆脱不得。   这时,电脑屏幕上的字有了变化——   即将启动的重生模式,会成为你的最后一次生存机会。   若是好好把握,自然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为增强你的生存技能,系统将会随机赠予你异于常人的本领。请遵循自然规律,谨慎使用!   椅子突然被浓浓的白雾包裹,有静电四面八方钻入风飒飒的身体。她感觉皮肤又酥又麻,大脑微微发晕。   “不要重生!”风飒飒喊了一句,如泥牛入海,半点回音也无。   眩晕越来越严重,终于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小姑娘,呵呵呵,奴家为你加油哦!   不过,风飒飒来不及想起那是谁了,因为,她已经重生回来了。   “王妃醒了!”娇柔的声音响起,“太好了,老爷明日就回府了,若是看见王妃出了事,定会责怪我们照顾不周呢。”   风飒飒看着一脸“惊喜、担忧、关切”的春桃,想到电脑上写着的这将成为最后一次生存机会,满脸“虚弱”的回答道:“是啊,醒了呢。”既然醒了,就要好好活着,将那些想要她死的人,全都踩下去! 一妻多妾制混蛋 “王妃,你可感觉好些了?妾着人去煎了药,现在喝了吧?”春姨娘颇为殷切地道。   沈初水(为方便称呼统一,此后女主用古代名沈初水)看也没看她,慢慢从床上起来:“不用了,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春姨娘没有放弃劝说,锲而不舍道:“王妃就是喜欢逞强,都晕倒了,这样大的事,不调理怎么好?王妃也不用怕药苦,妾家里送来了蜜枣,甜滋滋的很好吃,妾已经着人去妾房里拿了。一会您喝了药,吃两颗蜜枣,保管不苦。”   沈初水站起了一会儿,身上只穿着单衣,也没人主动拿了衣服过来服侍她穿。 底下也有丫鬟注意到了,赶在沈初水看向她之前就低下头,嘴角不屑地撇了撇,但也不敢吱声。 看来,这原主真是把全屋子的人都给得罪了! 沈初水摇摇头,心中微嗤,就算是得罪了,她终究是个主子,伺候主子是奴才的本份,她们竟连本份也不遵循了?   “你!过来!”沈初水指的是之前给夏姨娘通风报信拿马鞭、后来又推了她那一把的丫鬟,“去拿我的衣裳来。”   那个丫鬟自认倒霉站了出来,道:“这个不是奴婢管的事……奴婢是负责给王妃梳头的……”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头完全埋了下去。   “王妃,您何苦为难一个丫鬟?”春姨娘笑着说,“您现在还是多睡会儿吧,休息好了,才有精神见王爷不是?” 说到见王爷,沈初水准确地从春姨娘眼里看到一丝讥讽,再回头环视一圈,虽然大部分人低着头,但她还是感觉到所有人身体里都发出来一丝不善的气息。   “见王爷?”沈初水联系前两次经验,若有所悟,“我是王妃?”   “是啊,王妃您……”春姨娘惊讶道,有些拿捏不准,心里暗暗盘算这句话的深意。   “我是王妃?”沈初水走近春姨娘,微微一笑,“春姨娘,你吓坏我了,看刚才的形势,我还以为王爷已经回来,把我休了呢。”说着,抚抚胸口,像是一幅受惊的样子。   春姨娘被触到痛处,心底一凉,恨意横生。但不敢继续造次,咬了牙忙跪下分辨道:“王妃,刚才都是妾的不是,您千万别生气!翠竹,还不赶紧去给王妃拿衣裳过来穿上!都愣着做什么,月例银子白领了么!”   翠竹有点委屈,还是应了一声,正要去拿衣服,却被沈初水似笑非笑瞥了一眼:“真是个听话的好奴才。” 她“好奴才”三个字咬音很重,翠竹听了心里一惊,正要回话,却又听见沈初水悠悠道:“不过春姨娘和我素来关系不错,听你的话,就如同听我的一样,是吧?” 这句话看似平常,若真应了下来,那就犯了大罪过了。哪有主妇房里的丫鬟,把妾室和主妇平等对待的? 翠竹虽早已叛主,却也担不起这个罪责,腿一软跪下道:“奴婢不敢!” 春姨娘也是大惊失色,没想到昏迷醒来的王妃变得这般言辞犀利,难道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压下恼怒,连连辩解:“妾只是一时嘴快,担心王妃的健康,实在不是有意冲撞,请王妃恕罪!” 沈初水轻轻笑出声:“我开个玩笑,你们这一个个跪着,好像我很可怕似的。”坐回床边,揉揉还在发疼的头,懒懒道,“传膳吧,都杵这儿做什么?” 翠竹如临大赦,连忙走了出去。 其他丫鬟也都不敢呆站着,忙着打水的打水,收拾梳妆台的收拾梳妆台,传膳的传膳,井井有条,跟方才的光景大相径庭。   不多时,翠竹拿了衣裳回来,后面照旧跟进了夏姨娘。她伺候沈初水穿好衣服,就努力减少存在感往角落处躲。 沈初水在别的丫鬟伺候下漱了口洗了脸梳好头发,走到桌前,又满面笑容地朝翠竹招招手:“过来,给我布菜。”   翠竹张口:“奴婢不是……”反应过来捂住嘴,心里暗暗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主子,今天要这样折磨她?想归想,她还是拿起了筷子,准备布菜。   “王妃,还是妾来吧!”夏姨娘笑着迎上前来,“翠竹这丫头笨手笨脚,肯定伺候不好王妃,还是妾稳妥一些,交给妾吧。”   翠竹这次学乖了不少,手中筷子没有交出去,只管低着头看着脚尖,将痴呆进行到底。   重生一回,沈初水知道夏姨娘的打算,笑着应允了:“既然夏姨娘这么热衷于服侍我,那好吧,翠竹你把筷子给夏姨娘吧。”   夏姨娘从袖中拿出一把木著,笑道:“妾用这双新的吧,翠竹刚才碰过那双,定是不干净了。”   沈初水心中咯噔一声,不知怎的浮现出这筷子有毒的想法,目光扫过夏姨娘,冷冷一笑:“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是,妾不换了。”,夏姨娘忍了忍,拿过翠竹用的筷子,先夹起一筷子脆笋放到沈初水碗边的小碟子里,笑着介绍道,“这个季节的竹笋不好找,这可是府上厨子听闻王妃喜欢吃,花了重金购买,特意为了王妃准备的。”   沈初水看了一眼,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很干脆吃了下去:“味道确实不错。”   夏姨娘又夹了两道菜放到小碟子里,一一介绍了,看沈初水吃得痛快,嘴角含了一丝笑,与不远处的春姨娘交换了下眼神,夹起一片丝瓜放进小碟子:“王妃,丝瓜最是消暑,您尝尝,这可是厨子配了十几只鸡才做成的呢。”   沈初水凑过去闻了闻:“确实很香,很浓郁的鸡汤味道。” 心里却再次咯噔一声,直觉这道菜有毒,再看向剩下的菜色,全都有这种感觉。 目光转回到最初吃的三道菜,那种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应该就是那个系统说的,异于常人的功能吧。 沈初水抬头看了夏姨娘一眼,摔了小碟子:“配了十几只鸡又如何?我最讨厌吃丝瓜,你们忘了吗?”   夏姨娘原本听到沈初水说很香,还暗暗嘲笑了她,心想死到临头都不知道。突然生了变故,她一惊,连忙安抚:“王妃,妾原不知道,您可千万不要生气。”   “算了算了,你这样布菜我一顿饭得吃到何年何月去?”沈初水看了一眼米饭,还好,没毒。便自己盛了一碗,就着脆笋猪肝青菜三道菜吃了下去,再喝了一杯茶,感觉饱了才站起来,“我出去走走,透透气,你们不用跟着了。”   众人早就被她的吃相惊到,但想了想她本来就是一副怪脾气,做出这种事倒也不足为奇,又按下想法。听得她要自己出去走走,春夏两姨娘交换了下眼神,春姨娘上前一步道:“姐妹们听说王妃醒了,都在院子里等着给王妃请安。王妃先见过了她们,再散步也不迟。”   她在里面吃饭,姨娘们在外面等着请安。站了这么长时间,恐怕一个二个心里恨不得撕碎了她吧?这个屋里的人真有意思,两个姨娘,近十个丫鬟婆子,没有一个人提醒一声! 沈初水想完,唇角微微扬起,“哦?”,下意识看了眼脚下,才走了出去。   春夏姨娘落在后面,两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心底飞快谋划着接下来的活动。   “给王妃请安。”见沈初水出来了,一院子整整齐齐排了两列的姨娘们一致行礼道。   饶沈初水之前做过怎样的猜想,现在看到这一共两列,一列十个的姨娘,还是惊讶得合不拢嘴。次奥!这劳什子王爷是种马还是神马!娶这么多美娇妾,也不怕精-尽-人-亡! 这样想着,她心底又升起腾腾的怒气。先不说她是现代来的,一对一观念至深。单单就她个人而言,最讨厌的就是小三小四这种东西的存在。可是,居然穿到一个有小二十三的王爷的王妃身上!真他妈-的憋气!   春姨娘看沈初水脸色不对,像是盛怒,解释道:“花姨娘云姨娘丁姨娘身体不适,告了病假,所以来不了。绿姨娘紫姨娘朱姨娘出门采买布匹还未归,所以也没来。王妃别生气,等她们几个回府了,我立刻让她们来给您请安。”   神、神马?!还有六个?意思就是总共有二十八个姨娘!二十八个!加上自己一个,总共二十九个女人!那意思是到了二月份,哪怕是一天一个滚床单,还会有那么一两个轮不到是不是?   精-虫-上-脑的贱男人!   看着沈初水气得发红的脸,春夏姨娘交换目光,都忍不住笑了。 这位王妃,一直都深居简出,最不愿意听到见到的就是王爷新娶了几个姨娘,多看了哪个姨娘一眼。就算是姨娘们求着给她请安,她也死都不见。 据说去年花姨娘走在路上遇到她,因为没见过,随口问了句她是哪个房里的姨娘,就被她气得狠狠抽了二十鞭,还拿块石头砸破了脑袋,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恢复。今儿猛地一下见到这么多姨娘,啧啧啧,也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讨厌小三归讨厌小三,在沈初水的世界观里,小三的定义是自己犯贱招惹已婚男人的那种女人。如果是被男人强娶进家门的姨娘妾室,她倒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敌意。所以骤然见到这么多姨娘,沈初水的第一想法是,肯定是那个王爷是流氓,使了非常手段糟蹋了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   但是冷眼一一瞧过去,沈初水敏锐地发现,有的人袖口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有的人手掌捏的弧度不对,像是抓着什么,还有的人毫不掩饰想法,直接对她投来不善的目光。这些人,都想让她死!   难道她们都是自愿委身给王爷的?   沈初水觉得一阵悲凉,心里燃烧起茂盛的火焰。   这群-奸-夫-淫-妇!   这群贱-人! 金手指你好 古朴华丽的院墙旁,栽种了数十棵茁壮枝干合欢花树。正是合欢花怒放的季节,袅袅淡粉淡紫的蕊丝簇拥成伞盖向上一般形状,有风拂过,颤颤抖动,掀起汹涌澎湃的浪花。有几朵粉白色的乘着风娉娉婷婷落下来,端的是如幻如真,美不胜收。   嗅着合欢花清淡的香气,沈初水平息了怒火,似笑非笑看着这满院子各色各样的美人。   明明都是姿容过人,却不自信大方,都使着歹毒手段与人争宠。   家里那个小三,是一所不错的二流大学的在校学生,勤奋上进,成绩单一路飘红惹人艳羡,只家里条件不好。当初正是到她家来应聘家教,辅导她学习。 她妈妈心疼这样的女孩儿,什么好吃好喝的,有她一份的,也会给那小三买一份,可以说是相当信任宠爱。 后来那小三又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整理家务,烧菜做饭,她有时也会帮忙,妈妈看她们做得开心,也就由得她去了。 不承想,那小贱-人根本就是以退为进,为的就是勾引她爸爸,击垮恩人,翻身上位。   若是她好好学习努力,毕业之后,她妈妈未必不能帮她谋划到一个好的职位。人心贪婪,目光浅薄,很好的面子丢弃掉自己最宝贵的品质,争的,却仅仅是一个小三的位置。   这种扭曲的人生价值观实在令人难以苟同,简直是个笑话。   沈初水冷冷笑道:“我不喜热闹,你们各自回去吧。”   “王妃,您生了病,难免怕冷清,咱们这么多人陪着你,说说话排遣下阴郁也是好的。”穿着红艳艳石榴团福绫子衣衫的美妾开口道。   沈初水眸色一暗,勾起嘴角:“我很阴郁?”她这话一说出来,本来明丽的脸庞果真显得阴郁下来。   那开口的姨娘莫名被震慑,怯怯望了望春姨娘,踟蹰片刻才道:“因为王爷明日就回来,王妃若是不高兴迎接,王爷恐怕会……”   王爷?我呸!娶了这么多房姨娘的渣男!有毛讨好的?   “放肆!”沈初水眸色一凛,喝道,“竟敢妄议王爷和本王妃的事情,翠竹,掌嘴!”   那姨娘从进府就知道王妃不好惹,千小心万谨慎,这次要不是春姨娘开的条件实在蛊惑人心,她绝不会来这儿,更不会当出头鸟。沈初水一说掌嘴,她吓得脸都白了,立刻期期艾艾望向春姨娘。   春姨娘只当沈初水是中了计,心中一喜,笑着劝道:“王妃,秋姨娘也不是有意冲撞,不过因为记挂着王妃和王爷伉俪情深,白说了两句,您就别往心里去了吧?” “是啊。”夏姨娘接嘴道,“王妃原谅了她吧。”   伉俪情深?从她穿越过来、重生那几次的经历,完全可以看出这个原主王妃做得不怎么样,没准压根不受宠。这些姨娘三句话里头就有两句提到要保持和王爷的关系,讨好王爷。呸,那王爷算毛啊?一个素未谋面的渣男而已。再看看春夏两姨娘眼底的暗讽,沈初水越发觉得好笑。想要她严重惩罚其他姨娘从而恶化王爷和她的关系么?   她们觉得,一个不知道多么脏的公共黄瓜,她这样的新世纪好女性会……稀罕去抢?   沈初水忽然一笑,“本王妃做事,你们有什么立场插嘴?这个王府还有没有规矩?” “妾……”春、夏两姨娘道。 沈初水深呼吸一口气,刚才两次惨死的情景,她忘不了。 她绝不是什么善类,什么以德报怨、以情感人,她是决计不可能去做的。 或许刚刚穿过来,她的头脑还不是很清楚,对这里的环境也不是很熟悉,整个人感觉都是乱的,所以才会那么大意地上了两次当。 再一再二不再三,吃饱了饭,头已经不疼了,身体也神奇地恢复了饱满的精力。 那么,也是时候讨债了。   她是王妃,王爷不在,这里应该是她最大吧?说的话,也应该很有话语权吧?   “我大病一场,身体很虚弱,不想说太多。可是我不说,你们有的人,好像真的觉得我好欺负了。”沈初水慢慢说,“跪下!”   她没用很大的声音喊,但这两个字好像有什么力量似的,掷地有声。   满院子的姨娘都跪下来了。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也都跪下来了。   沈初水满意地点头,又道:“春姨娘,你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也是进府最早的,可今天的话委实多了些,很不知轻重。翠竹,过来,掌嘴五十下。”   翠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她受了夏姨娘的指示,定要配合着害王妃一次,可谁知王妃醒来后,所作所为大大超出她们想象,又反复指使自己做事,不知不觉就失了先机。现在又让她去打春姨娘,也就是打主子的主子,太上主,她有点儿受到了惊吓,双手不停地颤抖。   “你不敢。”沈初水指出,“是因为之前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吗?”   翠竹跪下,连连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没关系呀,别怕。”沈初水安慰道,“这样着吧,你先去打夏姨娘五十巴掌,等你练熟了,再来打春姨娘,就不必手抖了。”   直接打主子,那就更不敢了!   翠竹连话也不敢说,直接“砰砰砰”磕头。   “去!”沈初水命令道,“不然就各自一百下。再迟疑,就一百五十下,以此类推,你瞧着办。”   夏姨娘一听,顾不得丢人,赶紧喊翠竹过去打她。翠竹只好战战兢兢过去,打了她几下。打人耳光这个事吧,打得多了,也挺过瘾的,尤其是像翠竹这种,没有地位,整天受人威胁欺凌的可怜人,受气能受成习惯。这样打了夏姨娘十几下后,她后知后觉到这也算是一个借机报复的好时机,可以发泄一下平时受的气,到后面那巴掌声就越来越大。   轮到了春姨娘,翠竹就打溜了,很嗨的打完了五十下,面上很惶恐,内里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沈初水笑眯眯看完了全场表演,正打算发表下对节目的观点看法,有一中年男子急匆匆走了进来,先是恭恭敬敬请了安,然后小心翼翼道:“王妃,可打不得了,王爷临行前特意嘱咐的话儿,王妃全忘了不成?”   忘了……   沈初水默。   那中年男子大概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又道:“王妃,奴才来晚了,让王妃受了气,奴才这就解决问题,王妃身体不好,还是进屋静养吧。”   说完,吩咐后面几个小厮,将翠竹等围观的丫鬟婆子拉了出去,说是卖了再买进新的来,又做主请了剩下围观的姨娘们出去。   “……你,就这样处理?”   那中年男子道:“王妃放心,奴才当了十几年管家,完全可以保证,刚才发生的事情,绝不会传到外人耳中去。”   沈初水呼吸几下道:“你凭什么这么武断地、判定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奴才不敢,王妃想多了。”中年男子跪下道,“奴才只是想处理好这件事,真的不敢有丝毫对王妃的不敬。”   呵,或许是那个破系统所谓的异于常人的功能,沈初水完全可以感受到这个中年男子的敷衍。他就是觉得刚才自己在无理取闹以威作福,确实没有不敬,但也没有丝毫的尊敬。   “行了,你出去吧。”沈初水挥挥手。   中年男子作了个揖:“是,奴才马上就送一批新的丫鬟婆子来,保证不让王妃生气了。”然后,退了出去。   整个院子都空了,除了她,没有一个人。   沈初水想了想,走出院子,她总要适应这个新环境,不然怎么生存?   王府很大,路上遇到的人却不算很多,兴许大部分人都躲在自己院子八卦刚才的事去了。沈初水悠闲逛着王府,边走边记,可能还是托系统的福,她记忆力出奇的好,饶是这府邸宽广道路复杂,但凡目光所及,她全都深深记了下来。   这样走着记着,她站到了一座破败的屋子前,心里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里面有什么熟悉的人事一般。    沈初水做事向来说一不二,径直过去推开院门,与里面两个一脸菜色的少女对上眼。   那两个菜色少女衣着破旧,体无完肤,甚至有的地方还在渗血,人不人鬼不鬼的。见到沈初水,两人眼里顿时盈起泪花。发现沈初水用陌生的眼光看她们后,眼里闪烁的希望瞬间灭了,低着头拿着扫帚继续扫地,一言不发。   沈初水看着她们,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剧烈。明明是两个饥荒面瘦木讷痴呆的少女,沈初水却感觉到她们十分可靠忠心。联想到上一次重生死去的时候,春姨娘说她屋里的亲信都被她自己打发走了,莫非……其中就有这两位?   这种想法一浮现出脑海,沈初水感觉到身体里强烈的赞同。眼珠一转,主意就打定了:“这段时间,苦了你们了。”   那两名少女眼中的泪珠立刻砸了下来,抬起衣袖,委屈哭出声。   果然如此。   沈初水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怎么沦落到那么可悲的地步,四周虎视眈眈,唯一的亲信还被发配到这种破旧地方,受这样的罪,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好了,别哭了,跟我回去吧。”沈初水劝道。   “姑娘……”两名少女呜呜咽咽道,“不行啊,明天王爷就回来了。若是看到我们回去服侍王妃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沈初水一愣:“王爷?”关他毛事啊?   “姑娘,你能不顾及王爷过来看我们姐妹俩,我们十分感念你的恩德。只是这王府终究和相府不一样,由不得姑娘胡来。本来王爷就不喜姑娘,若再拂了他的愿,只怕,姑娘这辈子都熬不进王爷的眼里了啊!”其中大一些的婢女劝道,“姑娘,既然已经嫁给了王爷,好歹,千万别再任着性子行事了。听奴婢一句劝,朝王爷卖个乖,讨个好儿。姑娘这般的人物,奴婢相信这世间任何男子都会欢喜姑娘的!”   看来这原主跟那王爷关系果真不是一般的糟糕啊。   不过……“谁稀罕他的欢喜!”沈初水撇撇嘴,“随我回去吧,管他什么破王爷呢。”   “姑娘果真放下了么?”小一些的那位立刻喜形于色,“这可太好了!姑娘再也不会因为王爷的行为受伤哭泣折磨自己了,阿弥陀佛,真是老天开眼!叫奴婢说,王爷虽然一表人才,可这么些年,对姑娘也忒冷淡了,从新婚那天就没进过姑娘的门半步,姑娘整日里那般热切,他连一顿饭都不肯跟姑娘一道吃,还每隔十天半个月迎娶新人进门,不许姑娘管教她们,普天下,怎有这种道理?”   “闭嘴!”大一点的婢女呵斥道,“有点规矩没有?王爷王妃的事情是王爷王妃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里胡说?别以为是姑娘的陪嫁丫鬟就可以乱嚼舌根想些乌七八糟的主意了!看看这是哪里!多少人等着拿捏姑娘的错处?你不给姑娘争气也罢了,说的这些话,算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不服气……”小一点的婢女眼泪又上来了,“姑娘多骄傲的人,要不是因为喜欢上王爷拼死嫁进来,以姑娘的品性,什么样儿的俊杰挑不着啊?” 等会,等会,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王爷十分相当之非常地不待见她? 而且是她死缠烂打拼死拼活嫁进来的? 一定是她听话的方式不对……   沈初水抽着嘴角捋起袖子,看到胳膊上鲜明一点守宫砂,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次奥,这原主脑袋被门挤了吧?好好的日子不过,搞什么虐恋情深啊?   不行不行,受不了了。   沈初水振臂一挥,下了决定:“咱们走,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离开王府。自己前辈子什么苦没吃过?就不信这辈子离开王府找不着活路了?与其整日面对渣男小三坏心情,还不如远走高飞勤劳致富奔小康! 回忆过去&展望未来 沈初水带着碧云、碧月两个人回到院子的时候,白管家已经领着整整齐齐五排佣人等在那里了。   大至五六十岁的婆子妈妈,小到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看她们的样子,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而白管家看起来也像是习以为常,静静站在队首,一言不发。   沈初水带着碧云、碧月走到众人前面的时候,白管家并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只恭敬行了礼,道:“请王妃安,奴才已经严格筛选出最优秀的佣人,请王妃过目。”   这就是古代,佣人如用品,主人家用着顺手,就多用几年,用着不顺手,随随便便就扔出去。什么尊严、尊重、平等、人权之类的概念,完全不存在。   沈初水有些不太适应,但是她必须适应。   因为有异能,她倒是不担心会放进内鬼,认认真真把每个人都打量了一会儿,挑出五个婆子十二个丫鬟,琢磨着大概和以前人数差不多,就行了。   白管家念出这些人的名字,遣散了剩下的人,对这些人说了一遍规矩,无非是对待上司要像夏天般热情,对待同事要像春天般温暖之类的话云云。说完,他才有些犹豫地说:“王妃,上次王爷说,佣人可以随时遣散,但是遣散走了的,便不能重新要回来了……”   然后,看了看碧云、碧月。   沈初水点头:“王爷的话,我自然是要遵循的。不过这两个是我的陪嫁丫鬟,给个特例,总是可以的吧?”   白管家踟蹰:“这……”   沈初水商量道:“这样吧,等王爷回来,我亲自跟他说,你不用担责任,可以了吗?”   王妃几时这样和善地对自己说过话?白管家觉得见了鬼了,不敢不依,连忙笑道:“既然王妃这样说了,奴才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   新来的丫鬟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伺候碧云、碧月沐浴换衣。   在古代,主子特别宠信的仆人,是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的。   两个人换了干净衣裳,到主卧来请安。   就着烛光看,两人还是很养眼的,难怪有资格在原主那般貌若天仙的人身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沈初水琢磨着开口道:“前些天大病一场,回想起到王府来的这些年,感觉竟像是一场梦一般。许多事情,我都记不真切了。现在喊你们过来,一方面,是想说说过去,另一方面,也想说说,未来的打算。总不能够,一辈子,就这样了罢?”   碧云、碧月两人一听,都不禁垂下泪来,可见感触颇深。   于是,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沈初水了解到原主那些风花雪月的过去,堪比现代某水果台每晚黄金时段的电视连续剧,其狗血翻滚、天雷轰轰的事迹,更是让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故事的沈初水,将一颗饱满圆润的瓜子硬生生吞了下去。   故事的梗概大致是这样的——   苍瑜王,也就是传说中的京城四公子之一,生得一表人才不说,还文武双全,据说七岁会作诗,十岁上过战场;   又因为现在苍瑜王他老爹的老爹的老爹的老爹,曾跟随先帝打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被封为异姓王。也就是说,未来的苍瑜王妃,能够享受皇室一脉王妃的头衔和荣誉,但是不用担心卷入宫廷斗争。   所以他从小就是一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馍馍,不知多少人家眼巴巴等着到了年纪把女儿给嫁过去。也不知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从会做少女梦开始,就把他当做梦中情人了。   就在苍瑜王十六岁的时候,很幸运地,被人给盯上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丞相府千金,年方十三的京城第一美人,沈初水小姐是也。   按理,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天经地义。   可是这苍瑜王一代贵族公子,兴许是从小到大吃过的正儿八经食物太多,口味养得很奇葩,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对一个小小的村姑(沈初水很怀疑这是碧月的偏见引导下的描述,当然,不影响结果)动心了。   现代人常常说,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这名苍瑜王公子,偏偏就是要采。当然,采也不是不行,迎进府,随便给个姨娘的称号那也就算了。可是他太重视这只野花了,觉得天上地下,只有她才是最纯净的那个,好在他没有完全被爱情冲昏头脑,于是,坚持要给野花“侧妃”的名号。   那,京城第一美人怎么肯依呢?她是那样的美丽万方、雍容华贵、内外兼修(此处沈初水也觉着碧月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怎么能够容忍一个粗俗无比、长相丑陋、大字不识(……)的村姑以侧妃的名义,和自己共事一夫?!   于是,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宫求见了当今圣上,获得了天子赐婚的圣旨。然后求见了老苍瑜王夫妇,将苍瑜王的劣迹含泪诉说一遍。   老苍瑜王夫妇觉得儿子实在太荒唐了,加上本来身体底子就弱,在秘密处置了村姑、怒骂了儿子、要求他必须娶丞相千金过门、并且不许立任何侧妃夫人之后,四脚一瞪,驾鹤西去。   年轻的苍瑜王从此无理地视美丽的丞相千金为间接地杀害父母仇人,三年孝期一过,将她娶进门之后,又钻了死去老爹老娘遗嘱的空子,接二连三娶姨娘,时不时外任个把月才回一趟王府,无视高贵王妃的热情,不断地给她拉仇恨值,放纵姨娘们不尊敬她,却又不许她立太过分的规矩限制姨娘们。   从此善良可怜的王妃过着悲伤的日子……   The end.   “所以,之所以夫妻不和,完全是因为王爷误会了我?”沈初水努力将瓜子咽了下去。   碧月忿忿道:“可不就是?那些事情,再加上春姨娘她们常常在王爷耳边灌迷汤,王爷怎么还会喜欢姑娘?”   碧云公正许多,道:“也不完全是王爷的错,姑娘一开始打骂春姨娘,闹得大了,也不对。”   碧月反驳:“身为主母,管教姨娘有何不可?倒是王爷,直接批评姑娘,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下姑娘的面子,让姑娘如何当好主母?”   碧云摇摇头:“主母本就不那么好当,姑娘到底是沉不住气了些。王爷是一家之主,自古以来,女子都要遵守三从四德,出嫁从夫这一点,姑娘没有做好。虽然王爷过于无情了一点,奴婢相信,以姑娘的才貌,换一个方式相处,王爷反而更能动心。”   碧月不满:“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那个人的一切。讨厌一个人,那个人做什么都觉得讨厌!王爷已经很讨厌姑娘了,再伏小做低,也不见得有什么改变!”   “……好了,别吵了。”沈初水道,“你们两个,说得都对!我来总结一下吧,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什么过程,我在这个王府,就是没什么地位,那个王爷,就是不怎么喜欢我。对不对?”   “……这个……”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   沈初水明白:“那就是‘对’。那么我做一些事情,可以不用面对这些糟心事,也是情理之中,对不对?”   两人再次对视,不太懂:“……这。”   沈初水点头:“那就是‘对’”然后摆出了个笑脸,勾勾手指,“过来,听我的计划!”   两人顿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但还是将信将疑地,靠近了头。   ******   天边刚刚呈现出鱼肚白,朦朦胧胧将亮不亮,使得景色有些许神秘和清凉。   一群人马风尘仆仆到了城门口。   行在队首的那人,骑着高头大马,一对浓眉特征显著,下面是漆黑炯亮的大眼,凌厉有神,鼻梁微挺,嘴唇略厚,整个人英气勃发,器宇轩昂。   进城门的时候,城门守兵利索地行了个礼,语气无比尊敬激昂:“参见苍瑜王!”   “起来!”声音饱满浑厚,如同一口古钟敲响般的深沉。   秦慕则目不斜视骑着马慢慢进了城。   城门守兵却很激动,一直敬仰地目送秦慕则越走越远。   秦慕则旁边骑着马的,是他的心腹护卫忠乙,他偷偷瞥了秦慕则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队伍,难得外任回来的队伍里没有轿子,也不知王爷是怎么想的。   这样想着,也就问了出来:“王爷,这是先回……?”   秦慕则看了他一眼,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回王府,把行李放下,换了官服去面圣。”   官服放在书房,那就是不用去王妃那里了?   “圣上前日派人传了信。”深沉地声音响起。   忠乙茫然地看过来。   秦慕则难得有一丝笑意:“采城新送进宫一批宫女,姿色上乘。”   难怪王爷昨日拒绝了燕州知府的“礼物”,跟宫中的鲜花相比,燕州的美女就是野草,只配起个衬托作用。他就说嘛,王爷外任回来,怎么可能不娶进一房新的姨娘?   忠乙兀自点点头,不知怎的又想起王妃来,最开始的时候,听说王爷娶新姨娘,这位王妃竟直接冲到新房去闹,甚至暴力相向,把新姨娘打得鼻青脸肿。越到后来,娶进的越多,王妃也不会去新房闹了,但是要么弹一整夜的琴、唱一整晚的歌,要么哭到天亮、砸一屋子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一回……会有什么反应?   “让开!让开!家人重病,急着医治,快些闪开!”一辆马车横空窜了出来,车夫高高扬起马鞭驱赶马车狂奔。   秦慕则皱了皱眉,还是让到了一边。   遐想中的忠乙慢了一拍,马被冲撞到,晕头晕脑掉下马背,正回头准备破口大骂一番,却看到车帘被风掀起一道缝,马车里依稀闪过一张绝色面孔……   怎么感觉有点像王妃?   忠乙暗忖。   那边秦慕则喊了一声,忠乙回过神,自嘲笑笑,肯定是刚才想到王妃,所以眼花了。毕竟王妃美貌名声在外,有人模仿着装扮,也是有的。况且……王妃对王爷用情那么深,怎么可能离府嘛?   摇摇头,跃上马背,忠乙驱马前进:“王爷,等等属下!” 逃跑A计划 到了王府,秦慕则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惹眼。   忠乙跟着他下来,尾随着进府。   这个时辰还比较早,大概是因为不想惊动王妃,所以事先秦慕则并没有派任何人来通报回来的具体时辰。   但是甫一进府,就看到姹紫嫣红的美人们等在那里,为首的是白管家,然后是春桃。   怎么回事?秦慕则用眼神询问。   白管家抹了一把汗,王爷每次外出,就是怕让哪个嬷嬷管事被王妃欺负,特意选了身手不错、且心比较细的自己来管家。谁知这一段时间都还挺好的,今天早上却……   “奴才、奴才管事不力,还请王爷责罚。”白管家跪了下来。   春桃也跪下来:“妾辜负了王爷的期望,还请王爷责罚。”秦慕则走之前,特别对自己说了,内院的事情,白管家毕竟是男子,有些事不好管,王妃又不管事,所以凡事让自己也帮衬着些。   这样一来,特意打扮了自己起早床来见王爷的姨娘们,纷纷跪了下来。   秦慕则看了一圈,明白为何进府时有些奇怪的感觉,不禁蹙眉:“王妃她出了什么事?”   白管家刚要开口,春桃眼泪就落下来了,轻轻泣道:“王妃她……她走了……”   秦慕则一怔,就又听见春桃哭着说:“王爷责罚妾吧!定是妾昨日惹了王妃生气,所以王妃才会离家出走。本来妾打算今日早点去向王妃请罪,谁知到了院子,发现没有人,就赶紧问丫鬟婆子,她们也不知道。妾怕王妃想不开,大着胆子进了屋,才发现,王妃和碧云、碧月两人,已经带着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失踪了……王爷!都是妾的不是!妾、妾……”哭到后面,哽咽得几乎窒气,大颗大颗的眼泪豆子往下掉。泪水洗去脸上扑的粉,隐约露出两个厚实的巴掌印。   秦慕则看了眼白管家。   白管家叹口气,接着春桃的话说:“……确实如此。而且夏姨娘那里也出了些事,奴才已经请了大夫去瞧了,好在问题不大,毒素侵入不是很多。奴才根据夏姨娘的描述,经过查找,在……王妃院子里找到了那个送药丫鬟,她已经死了几个时辰了,袖子里藏着遗书,说是受王妃指使,要致夏姨娘于死地……”   春桃此时缓过了气,抬着衣袖半遮着脸哭道:“妾真是害怕!昨日那个丫鬟送药过来的时候,妾已经歇下了,若不然、妾也用了这个药,那岂不是再也见不着王爷了……妾好害怕,王爷!王爷!妾不怕死,可是想死得明明白白的,王妃她、她为什么呀……”然后,再次凝噎。   我的个老天啊!忠乙十分震撼,王妃的战斗力真的愈发猛了,不再人身攻击,改下毒了!而且下完毒了,竟还舍得王爷弃王府而去!心里想着,视线也飘到了苍瑜王身上,做好准备随时听候号令。   秦慕则却没什么大反应,对白管家说:“我这次从燕州带回了上好的创伤药,一会点物件的时候,送到桃花院去。”   桃花院正是春桃住的地方,听了这话,春桃含情脉脉看了苍瑜王一眼,深情道:“妾多谢王爷赏赐。”   “点好物件了,不要忘了带着我的名帖去太医院请吴太医,带到荷香院去。”秦慕则继续吩咐着。   吴太医是苍瑜王的人,请他过来看夏姨娘,自然是极其妥帖的,而且这件事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吩咐完这些,秦慕则目光落在春姨娘脸上,语气有些歉疚:“你受苦了。”   春桃眼泪一下就漫了出来,低下头,像是无颜见他。   秦慕则转头,看向忠乙。   忠乙早就准备好了,身体紧绷,就等着王爷下令去把王妃给找回来,然后立即出发行动。   谁知秦慕则只是淡淡道:“走吧,不要耽误了面圣的时间。”   忠乙跟着往书房走,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圣上只说回来了要先去面圣,没规矩具体的时间啊!王爷先派他去找王妃,也不耽误正经事啊!这样想着,忠乙眼前突然闪过那张绝色容颜,心中一震,忙道:“王爷,您还记不记得,刚才我们进城门不久,遇到的那辆马车?”   秦慕则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心领神会:“她在里面。”   忠乙严肃道:“属下刚才只是觉得有些熟悉,现在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很像!而且那辆马车里面还有两个丫鬟状的女子,属下只看到了背影,现在想想,身量大小,与王妃的陪嫁丫鬟很是符合!王爷,那辆马车现在出城门应该还不算太远,属下是不是立刻就去把王妃……请回来?”   却看到秦慕则眼里一闪而过的轻松笑意:“不必了。”   欸?   秦慕则没再说话,忠乙不敢再发问,心中只是奇怪。然后突然懂了,王爷这是……高兴?王妃离开了,王爷很高兴?难道王爷一直想把王妃赶出去,但是碍于不能违背父母遗命,所以在王妃主动离开后,完全松了一口气?他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顿时对大折腾一番离开的王妃叹了口气,真可怜,费尽周折想要引起王爷的注意力,却一点作用都没起到,唉。   ****** ‘真可怜’的沈初水已经到了城门口。   不知城门口出了什么事,人比较多,所以排队出城花了一段时间。终于轮到她了,听到车夫与城门守兵的对话声,想到可以彻底离开王府,沈初水周身舒畅,简直不能高兴更多。   “对不起,这位夫人,你的通行证还没有给我。”   车夫隔着车帘道,“城门守兵现在要。”   ……通行证?!   内心狂喜的沈初水忽然一怔,道:“那是什么东西?”   碧云碧月两人从来没有出过城门,动作一致地摇头。   车夫叫苦不迭,他见这夫人出手阔绰,还以为有一大笔赚,一路配合狂奔,没想到她连最基础的通行证都没有!这可真是摊上事儿了!遂义正言辞道:“对不起,没有通行证是不能出城门的。你们还是下车吧,我还要去跑别的生意呢。”   车内没有半点回应,车夫有点害怕,不会是不慎捎了啥犯罪潜逃的人吧?连忙跳下了车,对守兵说了几句话。   那守兵面色越来越凝重,上前拍着马车喊道:“里面的人什么身份?快点下来!再不下来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妈蛋啊稍微玩忽职守一下下会死吗!   沈初水气短,知道逃不过这一关,遂揭开车帘,扮无知道:“怎么回事?”   她面容姣好,一颦一笑莫不倾城,只是一个娇嗔,便仿佛一阵风吹动一排贝壳风铃,在人心上留下阵阵铛铛作响的回声。那守兵先是被这美景震了一下,但士兵的灵敏性依然强烈,很快回过神来,严肃道:“请出示你的通行证,否则不能出城!”   沈初水清咳了声:“这位……官爷,真是对不住,我出门太急了,忘记带了,下回出去的时候补上行吗?”   城门守兵有点脸红,任是谁乍然遇到个这么貌似天仙的美人都会怦然心动,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兵。但是想到不久前才遇到过苍瑜王那种出征过沙场的大人物,还向他行过礼,一股保家卫国的凛然正义战胜了心动,他义正言辞道:“对不起,这位夫人,我们这里也有规定,不能通融。”   ……   “姑娘,算了吧,要不咱们回去吧?”一直在惴惴不安的碧云开口道。   碧月也没见过这种场合,有点害怕,为难地看着沈初水。   一辆体积不小的马车摆在这里,进城出城的人都很不方便,大家不免有些怨声载道,尤其是那个车夫,欲哭无泪道:“夫人,要不我不收你钱了,你下来吧。”   小说里面的女猪脚都不带这样的啊,人不都是在哪儿都行得通么?她美人计都使出来了,这城门守兵也忒敬业了点吧?职业素质不要这么好伐!不会向现代的城管稍微学习一丢丢啊!   沈初水自认倒霉,正想跟车夫商量着把她送到哪家客栈去,却听得一声惊呼——“初水!”   沈初水抬头,只见一位翩翩少年郎,骑着一匹红鬃马,迎着朝阳,朝她奔过来。   这是原主的……追求者?沈初水喜出望外,女猪脚光环万岁。 剧情很脱线 “既已经嫁为人妇,怎能如此任性外出?” “你是苍瑜王妃,是丞相千金,是豪门贵族,是大陈的脸面,似你这般胡乱外闯,出了什么事,叫圣上怎么想?” “我知道你的委屈,可这是你强争取来的婚姻,你要自己把握。”   巴拉巴拉……   沈初水对着面前那盘卖相不错的点心哀声叹气,拿起来吃了一口,没想到味道不错,干脆把注意力都转移到点心上,一个一个吃完了。   又拿起旁边摆着的花茶喝了一口,没有现代的甜素什么的,这花茶一口含下去,是纯粹清甜的香味,乍一下品不出来,咽下去之后,那种香气像是感染了五脏六腑,堪堪萦绕到嗓子眼来。   沈初水吃饱喝足了,那人还在叽里呱啦讲着,最后约莫是说得口渴了,坐下来拿着茶壶一倒,发现只剩下小半杯茶渣渣。而对面挨训的小丫头,正一手托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沈!初!水!”   咆哮哥发威了。   沈初水昨晚计划逃跑加实际行动花了太多时间,几乎没怎么睡,现在听了半天唠叨,吃饱喝足后犯了食困,很自然地睡着了。模模糊糊中她梦到走在现代的大街上,路边有好多好多卖茉莉花茶的,她被促销小姑娘拉着品尝,一路品尝过来,一毛钱不用花,开心得长了一双翅膀,飞到半空中,发现云朵上摆满了点心,她拿起来开心地吃,然后来了一阵龙卷风,夹杂着骇人的咆哮,她又被丢回古代了。   “嗯?点心呢?”沈初水揉揉惺忪睡眼,茫然地望着空了的碟子。   “初水,为兄说的话,你是不是半点没有听进去?”沈初陵望着眼前三年没见的妹子,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一摇,三年不见,妹子怎么越活越呆滞了!就这样还敢离家出走,幸好被他给碰上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初水也很是无奈,她以为遇到了一个追求者,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谁知遇到了一只亲哥,不仅不帮她,还拽着她来了酒楼,专门开了个批斗会,如果再拿个喇叭,扔点臭鸡蛋什么的,她还真是一朝回到了解放时。揉了揉头,沈初水可怜兮兮道:“哥哥,我困了……”   “你……唉。”沈初陵从小就拿这妹子没办法,三年不见,妹子躯壳里换了个魂儿,两人战斗指数早就不在一个档次,他半天拳头算是白打了,都击中了棉花。   “哥哥,你别怪我乱做决定,我是实在待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的。”沈初水决定感化哥哥,增加同僚,“王府里姨娘太多了,我实在是斗不过她们。前段时间她们设计,把碧云、碧月也从我身边弄走了,还下了毒,我差点就喝下去了,说不定这会儿你见到的就是尸体了……”   沈初陵肃然:“果真有此事?”   沈初水和碧云、碧月一齐用力点头:“嗯!”   按照韩剧的剧情,这位偶吧应该会拉着妹妹的手,深情款款道:“你受苦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偶吧都会陪着你。”   按照港台剧的剧情,大哥应该会愤怒地叫了下人:“来人,把敢欺负我小妹的人抓过来,折磨死丫的!”   按照大陆剧的剧情,哥哥应该会跳起来:“神马?居然有这种事?妹妹,以后不要再到那里去了,就住在我家,有哥哥吃的一天,就不会饿到你!”   可实际情况是——   沈初陵拍案而起,拉着沈初水的手往外走:“这种时候,你更应该勇敢地面对,怎么可以逃避呢?快点,我送你回去,否则她们还以为你怕了!”   ……   面对泥煤啊!   沈初水欲哭无泪。   ****** 御书房中。   秦慕则淡然述职完毕,圣上满意地点点头,问道:“采城到的那批宫女,你现在看么?”   秦慕则摇摇头:“回圣上的话,不必了,臣不想要了。”   “哦?”圣上兴味道,“莫非是你和苍瑜王妃……”作为一个爱八卦的上司,自然是不能错过任何桃色新闻滴。   秦慕则继续摇摇头,表情漠然:“每房姨娘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是一两,臣每个月月俸只有五十两,臣已经娶了二十八房姨娘了。”言下之意,再娶就没钱养了。   圣上自然是不信,大摇其头:“据朕所知,你每次外任,至少有额外几百两的收入。朕准你外任次数颇多,拨款也大方,朝廷上有些官员已经心生不满了。”所以,别装了,赶紧的告诉朕,是不是和王妃关系搞好了!   秦慕则无视了圣上的言外之意,忽然道:“臣知错,下次的任务,就交由别人吧!”   没意思,圣上摇摇头。想到昨晚含芳殿中,文昭仪那柔软曼妙的身躯、销-魂惊人的技术,还有那饱含泪水、哭诉堂妹生活不顺的甜美嗓音,圣上又严肃道:“你王府里内宅事情杂乱,你可千万要处理好!纵然和王妃关系好些了,也不要对其他妾室过于冷淡。男儿身处朝堂中,本就事情繁杂,若是后院起火,一则影响正事,二则传出去,更是损害皇家贵族的名声,只有两者皆把握好了,方无后顾之忧!”   秦慕则行礼:“臣感谢圣上的指点!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来还想顺着话题往春桃那里引一下,秦慕则这话一出来,圣上也不好多插手臣子的私事,遂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   ******   出了宫,正是大街上人流涌动的时候。   秦慕则不喜被太多人注视的感觉,上了马车。   一路顺利地到了王府,下车,却看到门口停了两辆马车。   秦慕则看向守门小厮:“有客?”   小厮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回王爷的话,王、王妃回来了……”   秦慕则脚一顿。   忠乙恍然大悟,原来王妃没打算真的走,这是在唱那个什么,空城计来着!目的就是让王爷少娶一房姨娘,真是好算计,太聪明了!   秦慕则这一顿就很是顿了一会儿,抬起脚往里面走的时候,表情很淡然,如平常一般,忠乙不知怎的从中品出了一丝“慷慨就义”的感觉来。   进门,走完长长一段走廊,穿过两个亭子,穿过一个花园,一个湖,到了主屋,秦慕则的脚步又顿住了。   主屋门口的院子里,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男的俊朗倜傥,是面对外面,所以首先看到他,推了推背对着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袭梨花青双绣轻罗长裙,袖摆紧绑,裙摆散开,更是显得整个人窈窕飘逸,回过头来,正好有两朵合欢落下,粉紫的花朵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璧无瑕。她淡淡地看了秦慕则一眼,清亮的眸子寂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惩罚 来的路上,秦慕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沈初水是会直接提着裙子扑过来,还是欲说还休,无语泪先流。然后在心里一一作了对策,甚至连自己说几个字,语气怎么才能伤人一点,动作怎样才能显得绝情。没想到一个都没用上,因为对方的行为超出自己的想象范围,只是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淡淡地转了回去。   秦慕则觉得一脚磕到了石子儿,脚趾头有点麻。   沈初陵看到妹夫来了,赶紧地迎上去,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无非是妹子在王府里受了这么多委屈,身为王府主人怎么着也不管管,任由那等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小喽罗欺负主子之类的云云。   秦慕则这才觉得正常,似笑非笑看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沈初水一眼,对沈初陵说:“兄长教训得是,我都知晓了。”   沈初陵满意地点头,拍拍秦慕则的肩膀,低头对沈初水说了两句话,就此告辞了。   秦慕则再回过头的时候,沈初水已经不在原地了,主屋的门也关了。他微微皱眉,如往常一般进了东厢房,自行处理政务。   ******   昨晚一夜没怎么阖眼,今天上午又那么多折腾,沈初水早就困得受不了,懒得答理渣王爷,转头就蒙在被子里睡得天昏地暗。足足睡到天色全暗才悠悠醒来。   “姑娘,已经戌时了。”碧云领着两个小丫鬟打了水进来服侍沈初水梳洗。   哦,戌时。沈初水洗完脸,有点嫌弃地拿着一柄古代牙刷蘸了一坨青色的膏状物刷牙,虽然牙刷柄是用玉石做的,摸起来凉凉的很舒服,可是那堆毛完全没有现代牙刷好用,马尾毛做的,又硬又扎,沈初水很怀疑会否因此而受伤。   刷完牙,漱了口,沈初水这才想起来,戌时到底是几点,她不知道啊……   “王妃,忠乙求见。”一个小丫鬟进来,福了福道。   沈初水感觉到来自这个小丫鬟的害怕,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在怕什么?   “姑娘,忠乙是王爷身边的亲卫。”碧月小声提醒道,“是不是要收拾快点,毕竟让他等不好。”   “好。”先记下这个小丫鬟的面貌,沈初水加快了节奏,拾掇好到了外屋,见等在那里的人很眼熟,想了想,正是早上看见那只渣王爷身边站着的人。   忠乙行了礼:“给王妃请安。”   沈初水坐在主座上,淡然点头。   古代人就是这样,下属见到上司,就得行礼请安。“请安”这两个字翻译成现代词,无非就是“How do you do?”或者是“吃了吗您?”这个时候,现代人一般就会回一句“How do you do?”或者“您吃了吗?”。但是在古代吧,“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级制度森严,她穿过来的是架空朝代,等级制度一样森严,面对下属的请安,上司实在没必要回报同等热情,除非关系亲近,拉着再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之类的,关系一般的随便点点头,扯些七的八的,走个过场,就噢了。   忠乙以前每次来主屋的时候,沈初水对他也很是热情,具体表现为主动让下人搬个板凳让他坐,赐茶赐点心,嘘寒问暖,然后很直接地把话题扯到王爷那“王爷今日吃的什么?”“王爷今日穿的什么?”“王爷今夜歇在哪儿?”“王爷好不好?”“王爷有没有提到我?”“……”弄得他很是头疼,最怕王爷下令让他来主屋。   没想到今天来了,沈初水反应很冷淡,别说赐茶赐点心,连个坐也没赐,他有点小不适应。   “王爷说,鉴于王妃的罪行,扣除王妃一年的月例,并且剥夺管家之权,罚王妃写《清心咒》两百遍,三个月内不许出门。同时碧云、碧月两个奴仆没有伺候好主子,谗言进主,其罪行不容忽视,各罚三十杖打,赶出主屋,以儆效尤。”忠乙念完了,也做好了看王妃大哭的准备。   “那个……”沈初水有点儿茫然,难道在这个架空朝代,离家出走是这么大的罪过?她本来还想着,要是逃跑失败,她就说是因为想家了,回去看了看,怎么回事啊这是……“这个惩罚,重了点吧?”   忠乙心想,王妃你犯了这么大的事儿,王爷虽然对你有意见,但是这个惩罚真不算很重了。   “本王妃回了一趟相府,就要罚我做这么多事,王爷是否太欠考虑?”沈初水道,“你回去告诉王爷,我不接受。”   王爷真是神算,忠乙心想,赶紧按照王爷的吩咐说道:“王妃,王爷说,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的。况且王妃自从进了门以来,犯了许多事,王爷都没有追究,这次实在是闹得太大了,出了人命,必须要让王妃好好静下来,改改性子。”   出了人命?   沈初水很纳闷,她是偷偷地走的,都没人发现,出什么人命啊?   联想到那个小丫鬟害怕的样子,沈初水眸色一沉,不用想了,还能有什么,被陷害了呗。   连是谁陷害她的也不用猜了,春夏两姨娘谁也逃不出。   “忠乙,你是王爷的人,我不想在你面前端出王妃的架子指责你。”沈初水眸色寂静,坦诚地看着忠乙道,“可是有些事情,请不要随随便便安到我的头上来。我今天早晨确实离开王府了,可是我没有害过谁,更别提杀人。你信不信、王爷信不信无所谓,但是麻烦你去告诉你那主子,凡事讲究证据,空口白舌诬陷人,有意思吗?”   忠乙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把事情讲清楚,没有杀人,只有一个因为做了昧心事而自裁的小丫鬟。   还有一个无辜中毒的可怜姨娘。   和一个差点中毒害怕见不着王爷的受惊姨娘。   沈初水越听越气,从主座上弹了起来,走到忠乙面前,几乎是咬牙切齿问着:“王爷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忠乙本来想说王爷不想见你,可是看着沈初水气得发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是,跟属下来。”   一路进了书房,忠乙刚开了门,沈初水径自走过他,站到秦慕则的书桌旁,“啪”地一下拍到秦慕则正在看的公文上。 有鬼出没? 秦慕则端坐在书桌前,仿佛没看到沈初水,悠悠地拿起另外一本书,对着烛光慢慢翻看起来。 这是……红果果的无视? 要有多无情,才会这样对待发妻? 沈初水忽然就不气了,因为和这样的人生气,根本就是白瞎,你气得暴跳如雷,别人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有恃无恐,因为你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引用现代一句很狗血很符合的话——他不过是仗着你喜欢他。   但是,喜欢他容忍他的是原主,不是她。   沈初水深吸口气,可是,背了别人的身体,就得替别人还债,她还是不能置身事外。   收回手,沈初水转过身往外走。   她必须得学习一下古代的相关知识,才能明白如何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将自己的权利发挥到最大值。   秦慕则抬头,若有所思望着已经空荡的门口。   ******   拜金手指所赐,沈初水的记忆力极强,几乎可以称得上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夜已经很深了,仆人们也都相继入睡。碧云、碧月两个人白天也小憩了一会儿,所以现在都还不困,守在沈初水旁边,两个人越来越瞠目,看向沈初水的眼神也越来越惊叹。   从沈初水找她们要书,一直到现在,不过才一个时辰,她左手边已经堆满了看完了的书。其中有最基础的认字的描红,还有《千字文》等启蒙书籍,然后就是《女戒》《女则》《女孝经》,和现在正在飞快地翻着一本《女论语》。看完了这些书,沈初水的表情有点凝重,重新翻出封面瞅了瞅。   班昭、长孙皇后、其后陈邈妻郑氏、宋若莘、宋若昭……   这些编写者都是女人,可是编写的戒律却是以男人至上,并且严苛得极其变态,这是为毛啊。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啪。”   沈初水撂开书本,揉了揉脑袋,哀嚎着:“啊……”   碧云、碧月二人吓了一跳,一个跑到外面的小厨房里面沏了壶热茶来,一个迎上前温柔地帮沈初水按摩,嘴上都劝着:“姑娘,奴婢明日就不能在跟前伺候着了,您可千万要小心,以后不要惹王爷生气了。”   她从王爷那里回来的时候,忠乙说那些惩罚明日起生效。   意思就是说,明日她就要被关禁闭了,两个陪嫁小丫鬟就要被各自打三十板子丢出去了。   才穿过来没两天,沈初水对两个小丫鬟倒是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是她们的关切她看在眼里,心里面也能感受到她们的忠诚,就这样平白无故遭人诬陷,失去坚实的后盾,她怎会甘心?   沈初水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摇摇头。   爱迪生现在还没出生呢,这个朝代主要还是用蜡烛照明,现在夜深了,外面黑不隆冬的,除了几个房门口挂了个灯笼,模模糊糊晕出光圈,其余地方一概看不清楚。   得想个办法,在明天之前洗脱罪名才是。   正这样想着,沈初水忽然感到一丝异样,黑暗中,有人在注视着她。   准确的说,注视着这个房间。   “那是什么?”沈初水指着那个方向问道,“谁住在那里?”   碧云顺着看过去,答:“那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奴婢和碧月也住在那里。”   沈初水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把灯熄了,你们可以在黑暗中回去吗?”   虽然很奇怪沈初水会这样问,但是碧云、碧月两人还是很老实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奴婢在王府生活了三年了,有时上夜的时候,姑娘口渴了或者临时想要什么,奴婢嫌拿灯麻烦,也会直接走到小厨房或者自个儿的房间里,已经走习惯了。”   很好。沈初水点点头,又问道:“那到王爷住的厢房呢?你们走过去,需要灯吗?”   ******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黑暗中缓缓挪动着,它从一扇扇窗户边晃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诡异的“呜呜”声。   “沈氏,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呜呜……”   阴冷的风席地卷起,嗖嗖地刮着,白色的影子飘在半空中,晃着晃着停在了一个熄了灯的房间门口,从房间里面看,就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在张牙舞爪,好似下一刻就要抓破窗纸,进房索命。   手腕蓦地一疼,像是被谁掐了一下。   沈初水转头,只见碧云勇敢地挡在自己跟前,不过闭着眼睛,身体哆嗦,双手无意识抓紧了她的手腕。   沈初水汗颜,正准备将她推开,只听更加凄厉阴冷的声音唤着:“杀人偿命!还我命来!”女子吊着嗓子尖尖细细的声音格外刺耳,在漆黑一片的暗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碧月终于扛不住心理压力,一下扑过来抱住沈初水,以保护者的姿态老鹰护小鹰般蒙住她的眼睛。   几个人本来站得就很近,碧月不打招呼的一扑,让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沈初水崴了崴,掉进一个温厚结实的怀抱中。   秦慕则很淡定地‘搂’着沈初水,低声吩咐一句:“点灯。”   于是屋子里数十只蜡烛一齐被点亮,护卫打开门冲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乒乒乓乓的打闹声,还有两个女子的哭喊惊叫:“放过我们,我们是被冤枉的!”   碧云、碧月两个人这才明白自家姑娘和王爷刚才合计的什么,很不好意思地放开手,躲到一边去了。   沈初水稳了稳,不着痕迹推开秦慕则,站好,hold住面部表情。心里默默吐槽一句,渣王爷不要抢戏好吗!   护卫押着两个婢女和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将一件白色的衣服、竹竿、白线和假头套扔到地上,抱拳道:“禀告王爷,就是这帮人在暗中作乱!”指指小厮,“他拿着竹竿爬到屋檐上举着。”指指其中一个婢女,“她在学鬼叫。”指指另外一个,“她负责盯梢!”   秦慕则点头,向沈初水问道:“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她们?”   意思是,让她来审。   沈初水还真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幕后之人不是春姨娘还是谁?但是余光瞥到秦慕则,看到他人模人样的,沈初水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大帮女人的情景,默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个王府里有九倍多的三个女人,凶手是谁,还真不一定就是那个人。   于是沈初水看向婢女:“你们家主子想要害我,拿自己的衣服,也不怕惹晦气?”   其中一个婢女反驳道:“这是明歆姐姐的衣服!”   另一个打了这个婢女一下,低喝道:“闭嘴!”   知道中了计的婢女瞪了沈初水一眼,忿忿地埋下头。   沈初水偏头看看秦慕则,意思是,找到那个叫明歆的婢女,这件事就能理出头绪了。   秦慕则默了默:“明歆,就是死去的那个婢女。”   “……”线索也没全断,起码这个婢女很委婉地承认了,她的主子,确实想要害自己。沈初水这回低头问碧云,“这两个人是哪个姨娘的丫鬟?”   碧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王妃,她们是新来……伺候你的。”   沈初水:“……”真的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慕则终于发话:“把他们带下去,关起来。”   “是!”忠乙应道,命令手下将三个人押了出去。   一时安静下来,碧云、碧月两人对视一眼,福了福身:“奴婢先告退了。”   沈初水很想白渣王爷一眼,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古代对于女子的戒律规定实在是太变态了,她惹不起,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   沈初水穿的还是下午那一袭梨花青双绣轻罗长裙,可能是她昨晚没有睡好,身体也没有完全康复,又是素颜,眼睛下面那一点点淡淡的青色看得很明显。   烛光下,她的肌肤显得没有那么的白,反而隐隐约约扑了些雅致的鹅黄,个头也不高,不知怎的显出柔弱的感觉来。   秦慕则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腰——他刚才无意间搂住那里,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明天就先不惩罚你和你的婢女了。”秦慕则淡淡说道。   沈初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慕则很自然地把视线挪开:“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不惩罚了,只是本王想要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后,再做决定。”   沈初水:“哦。”   秦慕则抬脚往外走:“你先休息吧。”   沈初水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忽然开口:“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吧。”   秦慕则也没应,步子幅度变小了点。   沈初水像是自言自语般:“你不喜欢我,因为你觉得我嚣张跋扈,又拆散了你和你喜欢的人,间接害死了你的爹娘。但是你一向自诩光明磊落,不屑于下暗手害我,所以只要能有惩罚我的机会,不管到底合不合理、我是不是被冤枉的、事情真相到底是怎样、处罚究竟会带给我什么后果,你都会很自然的选择去用,没有半点犹豫。”   “可是……你从来就没有停下脚步了解过我,等于你我之间是完全陌生的状态。这样费尽周折、用尽心机、哪怕给自己添上了好-色的名声也在所不惜……只是为了和一个陌生人较量,你觉得,这样的报复,真的有意思吗?”   “你能让我伤心,是因为我以前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了,你做的这一切,还有任何的意义吗?”   秦慕则已经走出了屋子,背影有点儿僵,脚步好像也挪不动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乍然被问到,很想回过头,说不是这样的。但是张嘴,却是无言——他和她,相处模式万年不变,能有什么好说的?   “吱呀”一声,门在身后关住了。   沈初水揉揉眼睛,好困。   她刚才说那些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这个王爷对她始终有些轻蔑和瞧不上,她觉得很懊恼,也知道无法改观这个思想。任凭是谁,面对一个缠了自己这么多年、间接害自己万事不如意的人,都没办法做到不反感。她也没想改变现状,只是想,两个人至少现在是处于敌对的状态吧?他讨厌她、她想摆脱他。既然如此,抛开戒律,两个人就是平等的,她有必要下一个意思意思的战书,表达一下自己雄赳赳的战斗意志,仅此而已。   ******   一晃五天过去了。   明歆的尸体被送到仵作那里进行尸检,基本已经鉴定完毕,鉴定结果送到了王府。   与此同时,三个人各自的口供也都出来了,忠乙抄录完毕送到了主屋。   沈初水先看的是尸检报告,上面说明歆在死前进行了一番挣扎打斗,真正的死因不是中毒,而是后脑部分被类似于铁棍的重物打击致死,尸体后脑勺里面还有淤血血块。   那个小厮的口供很简单,他跟明烟(婢女之一)关系很不错,明烟找到他,要他帮个小忙,他就很干脆的答应下来。后来知道是做这件事,他很义正言辞的拒绝过,可是明烟跟他关系那么好,她求着他,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又想着做得隐秘点不会有人知道,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做了。   明烟的口供更简单了,说明歆是她的亲姐姐,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她看到了姐姐的遗书,认为是沈初水害死了姐姐,就想要报复一下,让她尝尝害怕的感觉。   有意思的是最后一个婢女的口供,她叫翠英,她说她是花姨娘派过来的人,花姨娘以前被沈初水打过,一直怀恨在心,这次特地派她过来,撺掇着明烟进行报复,一定要落井下石,彻底弄垮沈初水。   哦,原来是报复原主的!   沈初水看完了,递还给忠乙:“我看完了。”   忠乙收好,问道:“王爷想问问王妃的意见,是想怎么处置?”   沈初水想了想:“王爷怎么说?”   忠乙道:“王爷只说问问王妃的意见,旁的倒是没有多说。”   沈初水笑了笑:“很明显啊,这其中有误会。”又问,“我上次说,去搜明歆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你们找到了吗?”   忠乙唤了个小厮过来,小厮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分量很足的金子、一个品种优良的玉钏儿,还有两三块碎银子。   沈初水拿手帕把手包住,取过玉钏儿仔仔细细打量了下,再对比对比自己梳妆盒里面的玉钏,成色竟然相差不多。她是什么身份?豪门贵胄,世家大族,所用之物自然个个都是顶尖儿的,一个小婢女的东西,怎么可能能与自己的相较量?将玉钏儿放回去,沈初水开口:“不用查了。”   “可是……”忠乙吃惊道。   沈初水忍不住笑了,她本就生得无尘动人,嘴角一弯更是灿灿夺目。她拿了桌案上刻着山水画的白瓷杯盏,慢慢拨着杯盖,瓷器相撞发出叮当悦耳的声音,“你跟着王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你觉得,像这种栽赃陷害的,还适合继续查下去吗?” 进宫 风和日丽,花香袭人。   沈初水闲适地逛着后花园。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交领长裙,乌压压的黑鬓上插了一支并蒂海棠花步摇,白晢的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蓝白琉璃珠项圈,细嫩的手腕上挂了一连串五个的赤金绞丝镯子。加上修养了这么多天,容光焕发,顾盼神飞,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生机勃勃,比之以前仿佛又貌美了几分。   前世的风飒飒住在长江中下游某二线城市里,受天朝房价的影响,那座城市里最黄金地段的房价,唔,在她穿来之前,是五千三一平米。帝都的房价是多少?她不清楚,但总不会低于这个价位吧?   据目测,苍瑜王府的后花园起码也有数百个平米,自己身上这身行头的价值也颇令人咂舌。   奢侈啊奢侈,腐败啊腐败。   穿来已有两个月,沈初水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把牵挂在妈妈健康的那颗心也淡去不少。回不去了,沈初水很明白。妈妈会怎么样?她的银行卡一直放在妈妈那里,里面还有将近一万块钱,医生说妈妈的生命最多只能撑两个月,那么现在……也该是安稳地走了吧?   “姑娘,走了半晌了,歇息一会儿吧?”碧云开口道。   沈初水点点头,跟着她进了最近的凉亭。   原主身体底子并不太好,想来应该是长期忧虑,又没把心思放在身体上的缘故。沈初水每个太阳天都会出来走走,逛逛园子,晒晒太阳,并且不挑食,蔬菜水果来者不拒,这个身体眼见着硬朗起来。   碧月很快令小丫鬟送了新鲜瓜果来,递了一个果盘给沈初水,黄澄澄的橘瓣惹人喜爱:“姑娘,吃点橘子?”   一开始沈初水说要把水果切成小块,橘子剥了皮一瓣瓣摆开在玛瑙盘的时候,碧月还纳闷,吃个水果用得着这么麻烦?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好处,这样吃起来又赏心又悦目,而且姑娘吃不下的,还可以拿下去赏给小丫鬟,因为很干净,大家也很乐意吃,不至于浪费。   沈初水拿着特质的碧玉牙签戳了瓣橘子慢慢吃着,感受到来自花丛后面的强烈注视,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上次那事之后,苍瑜王对外说那个丫鬟是自己平素看不惯春夏两姨娘,故意害她们,然后畏罪自杀,怕连累家人,就嫁祸给苍瑜王妃。为了显示苍瑜王府的宽怀胸襟,不追究她的罪过,给了她家人几两银子,算是料理了后事。至于装鬼的三个人,通通打了板子撵了出去。   为了彰显王府的纪律,扣了王妃半年月例,警示下人,起模范带头作用。   这就跟小学生似的,一个人没有交作业,连累着受罚的就是课代表、学习委员和班长,完全是无妄之灾,十分杯具。   外面的坏影响消了,王府里那么多女人的嘴巴可堵不住。每当她吃完饭出来消食散步,或者锻炼身体的时候,一个二个的姨娘躲在远处,朝她指指点点,叨叨叨叨,烦不胜烦。   好在她天性磊落,不在意这些细节,否则岂不是同那些内宅女子,一个个光宅斗就要殚精竭虑,累都累死了?   “姑娘,王爷来了……”碧云不着痕迹俯身低声道。   沈初水微微抬头,看着那颀长身影走近,又感受到花丛里强烈地注视,眯了眯眼。   ******   “哦?”沈初水将一张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字,“宫宴?”   秦慕则淡淡点头,不欲多说。   请柬上写得清楚明了,着实没有解释的必要。   沈初水却有点心潮澎湃,皇宫啊,天子居所啊,上辈子她可是连天子脚下都没去过,这会儿竟然可以看到真正的天子了,太鸡冻了,要是能拍张合照,要个签名,该有多值钱啊!   某只完全忘记自己身份也很高贵的银两眼发光,面庞红润。   秦慕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几年邀请你参加的宫宴也不少,你全都拒绝了,如今……”   “……”沈初水清咳两声,把请柬交给碧云妥帖收好,重新戳着橘瓣,“王爷专程为了给我送请柬而来?”   涉及到这个话题,秦慕则也抬着手背虚咳一声:“你……”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文昭仪也给春桃发了一张请柬,你那天走的时候,可愿意与她同坐一辆车?”   哦,原来如此。   沈初水摇头,坚定道:“不愿意。”   开玩笑,让大老婆跟小老婆坐一辆车,然后他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想得倒是美哦!没门儿!   “无妨,那便单独给春桃一辆车。”秦慕则点头,脸色愈发尴尬,“你……果真要去?”   沈初水狐疑地打量了下秦慕则,“王爷,我最近可没犯什么事儿吧?!”   秦慕则嘴唇翕动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站起来,叩叩桌子,沉声道:“那你别忘了。”说完,迈开步子走远。   看着那俊挺的背影拐了弯消失了,碧月忍不住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奇奇怪怪的。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沈初水来了兴趣:“那他以前什么样子的?”   “以前……”碧月回想起以前秦慕则总是用那样冷漠的眼神打量姑娘、然后面无表情地挥开姑娘的样子,寒了寒,喃喃,“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以前不好。”   切,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儿,沈初水站起来,走到花丛边:“热闹看够了?”   藏起来的三只姨娘惊吓地:“!!!”   ******   临近进宫前五天,沈初水亲自翻看原主的衣裳,打算挑一件好看的,皇宫啊,大陈的权贵中心啊,想想都很激动人心。   结果……乖乖,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这个原主的衣裳也忒多了吧?本来,她只知道原主的衣物是放在单独的一间厢房的,加上那个身份,保守估计是五十件,撑死一百件。没想到居然……反正她数了两个一百了,还有一大堆摆在一边看不过来。什么叫乱花渐欲迷人眼,什么叫有钱人,沈初水晕了。   碧月却忧心忡忡来了句:“这些衣裳成色有些旧了,姑娘自打进了王府,就很少买新兴的服饰了。”   沉稳如碧云也点头:“的确如此。这些定是不能穿的。”   花了眼的沈初水:“那、那我穿什么呀?”瞧着明明都挺好的呀……   碧云想到什么:“对了,还没有看姑娘的嫁妆。太太一向细心周全,姑娘的嫁妆里面肯定有合适的。”   于是招来白管家,领了库房的钥匙,几个人到库房翻出嫁妆单子来。   说是单子,其实可以算是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又是清一色的黑,沈初水没翻两面就觉得脑袋胀胀的,金手指这个时候完全排不上用场。   倒是碧云、碧月姊妹俩,接过小册子,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又按照封号取出来相对应的服饰,开心的说:“太太果然神机妙算!”   沈初水:古代人太剽悍了……   ******   总而言之,最后沈初水在两个强大的丫鬟帮助下,穿着不张扬但是绝对不低调的服饰,被送上了进宫的马车。   秦慕则和她共乘一车。   至于春姨娘,则被安置在一个不显眼的马车里,尾随在后。   皇宫比沈初水想象中的还要奢华,比之电视里面的,多出几分真正的古感,更加金碧辉煌,更加威慑人心。其实这也很正常,就像是一块金子,刚挖出来的时候,绝对比用了几千年要亮闪闪得多。   春桃笑吟吟上前来:“王爷,王妃。”   沈初水无视之,秦慕则微微颌首。   那边忽然扬起一个声音:“初水!妹夫!”   扭头,果然是一脸阳光的沈初陵,他搀着一个贵妇,笑嘻嘻看着这边,然后低头跟贵妇说了两句话,再次喊道:“初水,过来,娘有话跟你说。”   碧云、碧月很高兴:“太太!”然后小声催促道,“姑娘,还不快过去?”跟着太太比跟着王爷好多了,起码旁边没有一个看着糟心的姨娘不是?   沈初水乍然看到那个贵妇,仿佛才二三十岁,保养得当,气质雍容,笑容谦和。不知怎的想起了现代的母亲,病床上面,一脸苍白。于是眼睛一酸,看到皇宫的兴奋感骤然消散,只余下迷惘难受,脚步踟蹰着一丁点儿也挪不动。   空荡的手心忽然被温暖抓住,沈初水一怔,偏过头,只见脸绷得很紧的秦慕则拉着她的手,脸颊可疑地发红,带着她往贵妇那边走去。 宫宴ing 未央宫中。   歌舞升平、声色流转。   沈初水有点崇拜地看了看大殿上坐着的那一双人,皇帝居然跟小说里面长得一样帅!皇后……咳,长相忽略不计,穿的衣裳倒是相当的华贵。   面前的银碗里突然添了一筷子青菜,渣王爷夹菜的手略僵硬。   沈初水好笑地想,这不会是渣王爷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别人夹菜吧?不过,再次狐疑地看了眼秦慕则,从给她请柬那天开始,这货的表现就神经兮兮的,态度软和了许多,常常到她跟前来,往往欲言又止走开,偏偏他情绪起伏不大,她也感觉不到他的具体想法,只能判断出他很纠结,至于为什么,还是个未知。   “王爷,您不要光顾着给王妃夹菜,自己也要吃呀。”春姨娘坐在秦慕则的另一侧,不过中间隔了点距离,不像沈初水和秦慕则这样,两张桌子是拼在一起的。   她款款起身,跪坐在秦慕则桌边,拿起一双银筷,姿态优美地夹菜,“王爷,妾听说这道菜是御厨的拿手好菜,您尝尝吧?”一脸期待。   沈初水笑笑,把青菜扒到一边,自己夹了块肉美滋滋吃起来,御厨的手艺不是盖的,起码她前世今生,都没有吃过这般的美味!   “阿水,你不管管?”   沈初水另一侧坐着的是正主的亲娘唐氏,她优雅地拭嘴,含笑低声问道。   沈初水摇摇头,心念一动,给唐氏夹了一筷子菜:“娘,您多吃点。”算是她代替原主,尽一片孝心。   唐氏有点怔,动作停了停,然后轻轻揩了下眼角:“好,咱们家阿水长大了。”   碧云、碧月两个人也很高兴:“可不是呢,姑娘现在也学会照顾自己了。”然后附在唐氏身后,如此这番把沈初水的养身模式复述完毕。   唐氏很是激动,拉过沈初水的手拍了拍,又扭头对丞相大人说道一番:“……老爷,阿水果然懂事了。”   沈远虽年近四十,看起来却更像是沈初陵的兄长,只是眼睛里多了沉淀,一举一动派头更足。他“哈哈”笑了两声,转头显然也看到殷勤的春姨娘,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再看看若无其事吃饭着的沈初水,笑容绽得更开,“不错,是有些大家千金的派头了,不过,还需要锻炼,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行了老爷。”唐氏娇嗔道,“您要求也忒严苛了些,我瞧着阿水就很好。”   两个人年轻时是自由恋爱,成了亲更是蜜里调油,京城上下谁不知道,丞相为了丞相夫人,一个妾室都不曾娶?沈远把目光放在自己妻子的脸上,温柔地看着,然后伸出手,拢了拢唐氏的鬓发:“夫人说得是。”   啧啧啧,沈初水摇摇头,继续消灭眼前的饭菜,心神却动了几动。上辈子,她的父母无法拥有的和谐幸福,这辈子,也算是在别人身上圆了。   ******   高昂的琴调一转,变为呜呜咽咽的婉转悠扬,数位着大红舞衣的舞女跳了出来,拉长袖摆,顿时整个大殿都被喜庆的红色笼罩住。舞女的舞艺高超,赤着脚在抛出的红绫上快速舞动,琴调更是变幻莫测,时而激昂时而低沉。在最后一个节拍时舞女顿住,几个人不知哪里来的篮子,里面摆着大个的仙桃,摆出一副献桃的样子。   又好看又喜庆,一时掌声雷动。   这次宫宴主要是为了庆祝皇后的生辰,圣上笑呵呵拍了掌,偏头对皇后说了两句。   皇后也是端庄笑笑,给了赏赐。   一旁下首坐着的文昭仪站了起来,手上端着酒杯,袅袅婷婷走向上首,跪拜在帝后之前,娇滴滴的声音道:“妾祝皇后娘娘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然后用媚眼看了眼圣上,‘诚恳’地祝福着,“愿皇上皇后身康体健,白头偕老。”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豪爽的动作用这副柔弱的身板做出来,真真儿是别有风情。   沈初水看得是又好笑又赞叹,这番举动一下来,只怕是皇上心都化了吧。啧啧,看看那对媚眼,分明是含了泪光,偏偏樱桃小嘴还说出这等祝福之语,倒像是忍痛割爱一般。余光扫到隔壁的隔壁,一样的做小伏低,秦慕则本来不予理会,但挨不住盛情,吃了几口夹过来的菜,春桃的神情,立马高兴得跟她这个正室死了似的。   小三世家,专业对口,了不得啊。   皇后果然有些不太高兴,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沉声道:“你费心了。”   圣上也道:“快起来吧,别跪着了。”   文昭仪感念地凝视着圣上,款款磕了个头:“妾多谢皇上皇后的恩德。”然后渴盼地望着皇后,“皇后娘娘生辰,妾特意排了一支舞,想献给皇后娘娘做贺礼,不知可不可以……”   皇后面色紧了紧,不悦道:“不必了,宫廷乐师自有安排。”   文昭仪顿时委屈下来,两眼含泪,不敢辩驳的样子:“妾……知道了。”   “欸,皇后。”圣上满脸心疼道,“昭仪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朕知道她两个月前就在为你的生辰做准备,不管好不好,都是一片真心,难能可贵,你就给她这个机会吧!”   皇后冷冷地看了文昭仪一会儿,终于忍下了怒气,恭顺道:“皇上都这样说了,本宫哪里还敢说声不?刚才不过是心疼文昭仪,怕她累着了。既然她执意表演,那本宫自然是乐意观赏的。文昭仪,你且去准备吧!”   文昭仪一脸受宠若惊:“妾多谢皇上皇后!”然后下去准备了。   沈初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酒,不经意回头,忽然一怔,春姨娘不知何时走了,已经不见了踪影。   ******   那边皇后又命令宫女给各个席位添酒,温和笑道:“不过是普通生辰,各位不必客气,随便用些吃食。本宫年纪轻,很多方面考虑不周全,让你们见笑了。”   在场的都是官场中的人精,要么就是老油条,都道哪里哪里,皇后娘娘蕙质兰心,点子巧妙,臣等不胜感激敬佩,怎会见笑呢云云。   圣上更是适时地给足了皇后面子:“皇后总是这样自谦,论稳重妥帖,普天下,谁能比得过你去?今日是你生辰,你只管玩乐,就不要为琐事操心了。”   底下立刻又是一阵迎合声,纷纷道帝后感情深厚。   皇后找回了脸子,面子里子都很骄傲,笑了笑,自斟自饮了一杯酒,脸颊略略酡红。   沈初水以前也看过一些宫斗电视剧,比如《清穿之XX传》《阿哥之XX传》《大唐宫廷之XX传》等,今日亲眼目睹,又是一番新的感触。宫廷虽好,可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句句话带了钩子等着鱼儿,也不知道那些人活得累也不累?   这样思考着,突然感觉到手臂上一阵湿漉漉的冰凉。   碧月“呀”了一声,碧云连忙拿了手绢擦拭,一旁跪了个哆哆嗦嗦的小宫女:“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初水也很无奈,她还想看看春姨娘表演节目呢,这样一壶酒泼下来,衣裳湿了一半,再留在大殿中自然是不合礼仪的。   兴许是响动太大,圣上看了过来:“怎么回事?”   沈初水很笨拙地跪下来:“回皇上的话,臣女只是衣裳湿了一点,并无大碍。这个宫女也并非有心,还请皇上不必严惩,多谢皇上关怀,臣女不胜感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大殿静了:“……”   圣上最先忍不住笑喷了,双手一拍,笑得靠在龙椅上:“你这个小丫头,不过是嫁入苍瑜王府三年工夫,就从一个野猫儿变成了淑女?刚才那一番话未免太过客气,谨慎规矩,倒像是你家王爷的说话风格!什么叫近墨者黑?朕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   整个大殿这才哄堂大笑,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和苍瑜王。   近墨者黑……沈初水默了,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么,皇家威仪神马的,尼玛,忒不靠谱了,泪目。   皇后笑道:“苍瑜王妃,你且随素心到后殿去换身衣裳吧,本宫身量与你相差不多,拿一套本宫新做的衣裳给你换上,可好?”   沈初水连忙又行礼:“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恩赐,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噗……”大殿又是一阵笑。   沈初水黑了脸,劳资明明是按照规矩来的,你们这些人笑什么笑,都给我严肃点儿!   “不必了。”忽然,一件外衣落在沈初水身上,秦慕则站了起来,拱手道,“臣的马车里带了臣妻的另一套衣裳,可以换上。”然后,揽住沈初水的肩膀,带着她走了出去。   大殿再次静了:“……” 只是个意外 寒星满天、凉风习习。   夜间巡逻的士兵整齐地踏步声,在空旷的宫廷里,格外突兀。   带着湿气的凉风无孔不入,沈初水拢了拢外衣,觉得有点儿冷。   刚走出未央宫的时候,秦慕则就吩咐了侯在外面的忠乙驱了宫门口的马车过来。然后带着她下了高高的台阶,等在一处稍微避风的拐角。   看着三尺开外高大的秦慕则,沈初水忍不住问道:“人前亲密,人后冷淡,王爷,你最近到底想做什么?”   秦慕则清咳两声。   沈初水挑眉:“想迎娶新姨娘?”   秦慕则眉心一攒。   沈初水狐疑地看着他,知道自己猜错了,可又感觉不到他的真实想法,遂不耐道:“你如果不说,下回我就揭穿你!”   身体一倾,动作太快,宽大的外衣本就与她尺寸不合,这下顺势滑了下来。沈初水连忙手忙脚乱补救,忽然又被温暖包裹住,抬头眼前一暗,秦慕则宽厚的身影已经遮挡住了昏暗的光线。   “别乱动。”秦慕则声音低低的,“成何体统。”   嘿呀,还成何体统呢。   沈初水走开两步:“你不是不想离我太近么?”   秦慕则这才有点儿犹豫地,指了指她的胳膊:“你……别让人瞧见了。”   咦?沈初水奇怪地握住胳膊,掀起衣袖看了看,一怔,连忙放下衣袖,有点儿没好气的说:“叫别人瞧见了又如何?王爷还会在意这个?”   秦慕则一时无言以对,蹙眉皱了半晌,偏过头去:“随便你吧。”   沈初水性子一向偏执要强,此刻嘴上也不服输:“好啊,那我回大殿上接受皇后娘娘的衣裳,换衣的时候,宫女看不看得到我可就控制不了了。”   “沈初水。”秦慕则低声斥道,“别胡闹了。”   “你管我呢,反正你娶的女人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沈初水赌气道,“与其整日在府上被这个下毒那个栽赃,还不如冒险一搏,说不定圣上瞧我可怜,就大发怜悯让我们和离。我条件也不差,大不了再精心挑选一个老实憨厚的,入赘相府也未尝不可。”   话说开了,秦慕则适才的尴尬也消失了。他幽黑的眸子定定看了沈初水一会,“你果真这么想的?”   沈初水嗤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秦慕则冷冷一笑:“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自利!你愿意怎样折腾,随你去。”折身走远,沈初水身上蓦地一轻,原来晃眼间外衣已经被剥夺过去。秦慕则也没重新穿上,很随便地往地上一扔,脚步往地上一点,腾空而起,转瞬间已经飞远了。   轻功?   沈初水也是个暴躁性子,登时腾起怒火,狠狠瞪着黑影消失无踪,忿忿地捶了下墙。   联想起碧云、碧月姊妹俩告诉她的故事,这位王爷一直对于父母双双气死的事情耿耿于怀,虽然结果与她无关,但她绝对算得上导火索之一。而这位王爷把她当做假想敌那么多年,恨意绝对是深的,这段时间态度稍稍好转一点,无非也是为着今日,想嘱咐她不要被人看见了守宫砂,徒惹杂事。她依了也罢,却反言讥讽,提到了和离,不发火还真是怪了。   可是,她只是导火索,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渣王爷好吗!   沈初水撇嘴,你自己不渣,你爹娘怎么可能翘辫子?   犯了过错不检点自个儿,还好意思迁怒别人?   对着那地上的外衣也是一阵迁怒,狠狠踩了几脚,方才解气。抬头,看到忠乙抱着她的备选衣裳气喘吁吁跑过来,她想了想,捡起外衣,大致折叠好,原地站定。   忠乙见她抱着外衣,一怔。   沈初水接过衣裳,把外衣给忠乙,面无表情道:“麻烦你,交给王爷,夜晚凉。”然后,转身,上台阶。   忠乙这才觉得正常,本来还纳闷王妃态度怎么冷了,原来只是默默把喜欢藏在心里了,唉,王妃真可怜。因为多了这一丝愧疚,把外衣给王爷的时候,忠乙多说了两句好话“王妃才是对您感情最深的!”“她怕您着凉了,特意交待我一定要你穿上的!”   秦慕则接过外衣,有些默然,眼里光芒闪了几下,最后还是默默地穿上了。   ******   看着渣王爷穿着自己踩过的衣服,沈初水内心颇为欣慰。   此时每张桌案上的饭菜早已经撤下去,换成了新鲜瓜果和新的茶水。   沈初水斟了杯热茶慢慢吹着喝下去,这才由内至外重新暖和起来。   唐氏看沈初水一直抱着茶盅,拉过她的手,察觉到一片冰凉,赶紧贴在脸上给她取暖,嘴里不住道:“才说你两句好儿,这便又犯了?外面那么大的风,还待那么长时间,冻坏了可怎么好?”   “娘……”沈初水看着唐氏和现代母亲意外一致的关怀,眼里一酸,连忙抽手,“我捂捂茶盅就好了,别……”   唐氏眼睛却发酸:“乖囡,你就让娘帮你捂吧。”   沈初水有些失语,怔怔的,也忘了抽回手。   总算暖和了,唐氏才允许她放手:“娘跟你见面机会不多,你也别怪娘多事,啊?”   沈初水垂下眉眼,过了会儿,抬脸灿然一笑:“娘,放心吧。”   唐氏摸了摸她的头发,柔柔笑了。   那边圣上注意到这里,“呵呵”笑了两声:“你们小两口回来了?朕刚才还与皇后讨论,你们两个孩子,换个衣裳换这么久,别不是找了个好地儿说悄悄话了吧?”   沈初水囧,作为一国之首、真龙天子,这么八卦真的好吗?   但众目睽睽之下以这种由头被点名,沈初水脸颊微微有点发烫:“臣女……”   “得了,看到你们和好,朕也十分欣慰啊。”圣上点头,促狭笑道,“沈爱卿这回终于可以把心揣回肚子里了。”   沈远“哈哈”笑了两声:“圣上体恤老臣,老臣不胜感激。”   君臣言谈,似是一片融洽。沈初水眼尖地发现春姨娘正焦灼地看着一个方向,不断使着眼色。顺着看过去,只见对面文昭仪回着眼色,两人不知在交流什么,有事在酝酿。   沈初水思考了会,招过碧月如是这般交待。   碧月听到后面,捂住嘴偷笑,然后悄悄问道:“姑娘,这样不好吧?”   沈初水微微一笑:“这只是个意外。”   ******   文昭仪款款起身,走到帝后身边,跪下压低声音戚戚道:“圣上,您刚才也看到了。堂妹她在王府,真正儿一点地位都没有,刚才跳舞的时候,妾就无意间发现她胳膊上的守宫砂,到后殿逼着问,她才告诉妾,原来入府这么久,竟从未圆过房!原因、竟是王妃她狠心,把堂妹打得骨折。前几日,王府出事,堂妹险些被毒害,苍瑜王也只是随意揭过去了,真凶和传言中全不一样!圣上,您是九五至尊,是真龙天子,您的心是最宽阔、最公正的,妾求求您,帮帮堂妹吧!”   如此一番梨花带雨的倾诉,字字句句柔情万千。圣上一阵心疼:“你怎么又跪着了?有话好好说,快起来吧。”   文昭仪眼泪怔怔掉下来,咬着下唇,垂首擦拭:“妾不求王爷对堂妹,像圣上对妾这样好,只希望堂妹能平安健康,不必轻易遭受迫害。妾也不知该怎样做才能帮助堂妹,但是妾知道,这个世间,绝没有难得到圣上的事情。”   圣上龙颜大悦,正要说话,却听皇后轻咳:“苍瑜王府的内务,皇上不适合插手吧?”对文昭仪皱眉,“这些事情,也不是凭你一己之言就能说明真相的,等以后有了确凿证据,再来说罢。”   文昭仪双目含泪:“皇后娘娘可以召堂妹上来,以赏赐之名,让素心姑姑带她去后殿,看一看,不就能辨明是非?”   皇后还要拒绝,文昭仪泪雨更加滂沱,圣上心软:“皇后!”   皇后忍了又忍,叫来素心,交待一番,正欲提高声音说话,却听得下面一阵轰乱。   只见春姨娘从头到尾被茶水浇了个透湿,轻纱衣裳紧密粘在皮肤上,还有不少茶叶落得脸上、发上。因茶叶滚烫,她厉声尖叫,沈初水一脸‘惊慌’:“春姨娘,春姨娘!你怎么了?没事吧?严不严重?怎么这么不小心呀?碧月,你这个小蹄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她下去换衣服!” 赐封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厉声喊痛的春姨娘就被碧月、碧云两个人扶着出了大殿。   她尖细恐怖的叫声却继续回荡在这宽敞的大殿里——   “啊,我的脸……”“我的脸……”“的脸……”“的脸脸脸脸……”   总之,无比的怪异。   沈初水痛心疾首跪下道:“圣上,都是臣女没有注意周边情况,让春姨娘受伤了,臣女事先也没有教好她规矩,让春姨娘的尖叫影响到了皇后的生辰宴,臣女内心深受谴责,惶恐不安。还请圣上责罚臣女,一切罪责,臣女都愿意分担!”   圣上刚才忙着安慰文昭仪去了,哪里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看到春姨娘桌案后跪着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道:“你这个小丫头,出了什么事急着往自己身上揽,到底发生了什么,跟朕说说看?”   沈初水一脸严肃,沉痛道:“回圣上的话,都是臣女的错,没有管理好下人和妾室,影响了皇后娘娘尊贵的生辰宴。臣女知道圣上对臣女的期待,臣女实在有所辜负!”头一低,一副内疚伤心样。   圣上笑意微敛,气压低沉。   沈初陵却站了出来,拱手朗朗道:“微臣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臣妹绝不可能如此失德,还望圣上明察!”   圣上摆摆手,没应声,叫了身边的大太监小德子来。   小德子年已四十,是从圣上出生起就鞠躬尽瘁守护着的人,他平时都缄默无言,但是一双眼睛十分锐利,仿佛能一眼洞穿别人的心思。他先是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才道:“刚才那一幕,奴才都看到了,是这样的……”   他又叫了三个御前侍奉的小宫女来,如是这般交待一番。三个小宫女能混到御前,也非同寻常,认真点点头,便演了起来。   宫女A演春姨娘,宫女B演春姨娘的丫鬟采兰,宫女C演沈初水。   只见宫女A坐在地上,双眼直勾勾望着上首的帝后,脸上神色诡异。   宫女B端着一壶热茶送过来,因为挡住了宫女A的视线,被骂了几句,又狠狠掐了一下。   宫女B疼得一跳,手一个不稳,热茶就摔落下来,淋了宫女A一身。   宫女C之前一直在安静看着表演,听到动静大惊,大喊着让身边的婢女去收拾。   这可是真刀实枪的表演,那热茶真的滚滚的倒在了宫女A的身上,不过如果太烫了损失过大,于是道具替换成了凉茶。几个宫女的职业道德素质十分过硬,不愧是御前伺候的人,整个过程除了表演需要的台词,其余疼痛之类的话吭都不吭一声。演完了各自行了个标准的宫礼,依次退了出去。   小德子打了个千儿,也退了下去。   沈初水默默在心里为她们点了个赞。   情况已经十分明朗了,在场众人心里都有数。   皇后最先轻笑了声:“不过是一场小插曲,也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素心,刚才表演的几位,都各自赏两个金锞子。皇上,也难为了苍瑜王妃,一直在中间做好人。要是那不知实情的,只怕还真以为是她的错儿了,您说,是不是该好好赏赏她?”   圣上心里略微尴尬,面上却哈哈大笑:“皇后说得是!还是沈爱卿会言传身教,两个孩子都跟你一样,高风亮节!”   “岂止和沈大人像?”皇后掩唇而笑,“和苍瑜王,也是一样样的呢。”然后招了沈初水上前,“好孩子,过来,让本宫瞧瞧。”   沈初水心里其实已经十分的淡腾了,这个皇后才十九岁啊!就比自己这具身体大一岁啊!张口闭口“好孩子”“这孩子”让她产生了一种完全错乱了辈分的凌乱感。可是她也不能要求皇后喊她“好妹子”吧?哪怕是此刻皇后笑眯眯在那里喊她“好孙子”,她也得受宠若惊上前。   沈初水不卑不亢地微笑着接受了皇后目光的洗礼,皇后看得愈发满意:“很好,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人美,品行也美!”然后大笔一挥,“这般的人物,担得起一品诰命夫人的称号。便封为淑德夫人吧!圣上,您觉得如何?”   圣上自然毫无二话,沈初水的出身摆在那里,封个一品夫人本来也是极其匹配的。只是她当年和苍瑜王成亲之初,夫妻感情淡漠,又出了殴打姨娘那一件事,遂一直没有晋封罢了,“很好,皇后的称号起的极其妥帖。”   淑德……   沈初水囧了个囧,哪里妥帖了?而且还很容易说成小德子……   不过有封号总归是好事,这就跟现代的名誉校长一样,虽然听起来牛气哄哄,但其实啥实权也没有。好歹……还能听起来牛气哄哄不是?   沈初水谢了恩,回位。   一时乐声悠扬,宴会继续。   众人松了一口气,仍旧欢欢喜喜的样子。   至于被晾在一边、迟钝地反应过来失策的文昭仪,who cares?   ******   宫宴结束,已是深夜了。   众位参宴宾客陆陆续续下了台阶,三三两两边聊边走。   沈初水正挽着唐氏说着话,忽然听到一个娇柔的声音:“喂!你等等!”   好奇回头,只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朝她这个方向挥舞着手臂,忽然莞尔一笑,仿佛百花盛开,蹦蹦跳跳跃下台阶:“你好。”   沈初水偏偏头,哟,这姑娘看上咱家哥哥了。   沈初陵对她显然没大兴趣,敷衍道:“臣见过灵犀帝姬。”   哇,还是个公主!     灵犀帝姬笑容灿烂:“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这回连唐氏都笑了,道:“帝姬,你和我的女儿倒是可以做朋友,我儿子性格木讷,不善言谈,也只有我那儿媳可以忍受一二,你还是不要碰这个硬钉子了。”   啊,咱家哥哥有老婆了,帝姬没戏了,唉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   灵犀帝姬歪歪头,看着沈初水忽然一笑:“我知道你,你当初不也是缠着父皇嫁给苍瑜王,然后苍瑜王现在也喜欢上了你?我不过是看你哥哥有勇气担当,想做个朋友,又不是要嫁给他,有什么不行?”然后又看着沈初陵,笑意满满,“你爽快些,到底好不好?”   沈初水默,那不是我,真的。   “姑娘。”碧云低声唤道,“王爷那边还在等着你,你看……”   唐氏捧着沈初水的脸,端详一番,叹道,“快回去吧,早点歇着,今天事多,也累着了。”   沈初水搂着唐氏亲了一口,“再见娘。”   唐氏挥挥手,眼里含泪:“去吧去吧。”   沈初水也是想到了现代的妈妈,妈妈身体还好的时候,每天上班之前,她就是这样,在妈妈脸颊上亲一口,妈妈才会满足的去上班。依依不舍望着热闹的一家人,沈初水感觉眼睛又有点儿湿,她多渴盼亲情的温暖,上辈子是,这辈子亦如是。   只可惜不管在哪个世界,面临真正战场的时候,她都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也要孤身奋战下去,绝不服输。   掀开车帘,对上一双幽黑的眸子,沈初水在心里微微一笑,施施然钻了进去。 好多钱 夜色很黑。   虽然苍瑜王府的马车足够宽敞,但是放蜡烛进来也是不明智的选择,万一不小心弄倒了,着了火,何等尴尬、有失体面?   即使是现代,晚上出租车、公交车里的灯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的。都是快到站的时候,象征性的亮一下,避免乘客不小心发生踩踏事件,或者被人黑灯瞎火摸了财色去。   沈初水乐得如此,双目阖上,蓄精养锐。   秦慕则一开始没说话,在马车另一个角落里,睁着眼睛,不知思考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出了宫门,秦慕则才道:“今天春桃……是你……为什么?”   沈初水也没有睁眼,突兀问道:“春姨娘今晚歇在文昭仪宫里吗?”   因为宴会开得太晚,不少人都选择了歇在宫里,整好方便第二天上朝、或者在皇宫游玩。反正房间都是皇帝开的,分文不花,还能享受到一流的贵宾服务,何乐而不为?   秦慕则淡道:“她也回王府。”   皇宫这个地方,沈初水随便看看还是有兴致的,要她住?那可就算了。自古金银乡里腌臜事多,她巴不得躲得越远越好。倒是秦慕则也回王府,这个她就有些不大想得通了。兴许是怕自己一个人在王府兴风作浪,折磨坏了他的若干姣美小妾室?   “哦。”沈初水答道。   秦慕则第一次遇到答不对题的情况,皱眉。但是想了想,他眉宇又舒展开,叹气道:“春桃身上起了很多水泡。”   沈初水没什么感情起伏:“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慕则是练家子,内外兼修型。会武功,内力也很不错。文昭仪和帝后低声交谈的内容,他听得到,沈初水小声交待碧月动手脚的事情,他更是听得到。可是他没有立场责怪沈初水,因为她的交待很简单,就是换一套稍微沉重点的瓷器和托盘给采兰。若是春桃不动手掐采兰,也不会让采兰双手无力,导致后来的情况。   因为之前沈初水被酒泼过半身,现在周身除了处子的幽香,还混合着果酒的清甜。香气丝丝缕缕钻入秦慕则的鼻子里,他心忽的一软:“那你好好休息吧。”大步向前,掀开车帘,坐到了外面。   天空上寒星零碎,清淡悠远,秦慕则看了一会儿,心境终于平静了下来。   ******   沈初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朦朦胧胧有意识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她睁开眼睛,两只灯笼的光柔柔和和照了下来,一缕黑硬的发丝落在自己脸上。沈初水挣了一挣,秦慕则就放了她下来,面色有些尴尬:“我看你睡着了,所以……”   忠乙跟在后面,听了这话忍不住想笑,什么时候王爷想抱一抱自己明媒正娶的老婆,还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般无措?   沈初水弹弹衣服:“嗯。”   余光瞥到正在上台阶的春姨娘,微微一笑:“你这样挺好看的。”   春姨娘慢了一拍才知道在说自己,瞪大了眼睛,却又听到:“唔,怎么说呢,十分有个性,独特之美,呵呵。”脸色顿时一沉,胸口堵着一口气,眸色渐渐红起来。   到底门口灯笼的颜色不够亮堂,或者是夜色太黑,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沈初水说完了,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扶着两个碧慢慢进府。   “王爷……”春姨娘带了丝哭腔,咬着下唇,弱弱喊道。   换做平时,秦慕则会皱眉,然后好好嘱咐下人照料她。但是现在,不知怎的突然没了心思,天上浅薄的寒星像是落到了心坎,不轻不重又咯的难受。他脚步只停了一下,就毫无迟疑进了府。   ******   “贱-人!”   “都是你害的!”   “你怎么不去死!”   春姨娘抽出发簪往采兰身上狠狠地扎,一面大声叫骂。直到扎得采兰哭都哭哑了,上衣处处都是破洞还嫌不够,提了只花瓶往她身上摔过去,“要不是因为你!今天得到诰命的就是我!你这个小贱-人,害得我在皇亲国戚面前丢人,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姨娘,饶命,饶命啊……”采兰哭得嗓子哑的厉害,佝偻着咳嗽个不停。   春姨娘秀丽的面容十分狰狞:“饶命?”随手拿起一个小杌子又不断地往采兰身上砸,“姨娘?”砸得疯癫,“沈初水,沈初水,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绣花枕头,竟然还敢这样嘲笑我!”   说着,目光锁在采兰光洁的脸上,眸色一动,拿着发簪抵住她的脸:“你很漂亮?敢有我漂亮吗?”   “姨娘!”一个沉沉的声音响起,春姨娘手中的物事被夺走,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妈妈面容严厉,苛责道,“大半夜的,姨娘是想把整个王府闹醒,让王爷看到你这个样子,从此再也不来桃花院了,才满意吗?”   春姨娘一怔,眼里的浊气慢慢散了:“不,我要王爷过来。”   妈妈屏退了一干人等,声音温和道:“姨娘不要着急,文昭仪现在没有帮上忙,不代表以后也帮不上忙,你且养好脸上的伤,其余事情,还有老奴在。”   春姨娘木木的抓着妈妈的衣角,眼泪落了下来:“妈妈,刘妈妈,我可怎么办……”   “别担心,老奴自会想出周全之策来。”刘妈妈眼里的光线骤然一暗,嘴角却不经意露出一分不耐来。   ******   昨日来回两趟马车,沿路磕磕绊绊,沈初水这副身体实在娇嫩,颠簸得骨头几乎要散了,是以一夜睡得极沉极沉。第二日清早,还是被碧云摇醒的:“姑娘,宫中下了封赏,就快要到府里了,你快起来去接吧。”   沈初水赖了赖,磨磨蹭蹭起来,闭着眼任由碧云帮着梳妆打扮完毕,就带了两个碧到了门口。   正好赶上送礼的宫人。   沈初水淡淡看过去,着实吃了一惊。   抬进来的赏赐,足足有八大抬五小台华贵箱子。一一打开,无一不是奇珍异宝,闪瞎了她的双眼,“这……么多?”   碧云小声道:“恐怕还不止这些,等姑娘去宫中正式册封了,还会有更多。不过,这些东西已经算是上等,想来皇后娘娘对姑娘极是喜爱。”   原来这些是饭前点心?沈初水了然。极度喜爱?那不见得,只是没能让文昭仪得逞,恰好合了皇后的心意,一时高兴罢了。   谢了赏,白管家派了小厮来将这些登记在册,抬进库房,自去不提。   沈初水觉得身体还是酸痛,困意却已经消了,于是喊了几个小丫鬟来给自己捶背捏胳膊。   自从上次捉鬼事件后,碧云、碧月两个人对她院子里的所有丫鬟包括老妈子厨子,都进行了严格的职业培训和素质拓展。吸取过去的两个明的血泪教训,剩下的无一不积极配合,唯恐一不小心,便将自己折了进去。上面施了压,也没忘记进行奖励,沈初水实行的正是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原则。绝对服从上级命令、分内的事情做得特别好,多赏五十钱月钱;乐于助人、其它事务也帮忙做得好,多赏八十钱;能想出有新意的点子、做出有技术性、类似于发明出新鲜吃食这样的人,多赏一百钱;并且,毫不重复,可以累积加分。   于是一时间阖院上下几十个下人,个个攒足了劲头,勤劳耕耘,发家致富奔小康。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惩罚制度:结小团体排挤同事者,扣除五十钱;小偷小摸、长了三四五只手者,扣一百钱;心口不一、轻易被外面收买者,直接踢出,Game over。   于是阖院上下相亲相爱,一时间欣欣向荣,颇有一番勃勃生机。   根据每个丫鬟的兴趣爱好、专业特长,两个碧也做出了职业规划安排表。比如现在这几个捶背捶腿捏胳膊的小丫鬟,就是专业古代SRA的高手。以前父母没有离婚的时候,家境还是相当殷实的,不然小三也不会处心积虑上位。她那个时候跟着妈妈也去过各种足疗馆呀、理疗馆之类的地方,平心而论,这几个小丫鬟的技术,只有高的,绝不会低。   酸痛感渐渐消了,沈初水眯着眼睛极为享受。   几个小丫鬟也卖力、投入地展示着自己的技术。   掌管厨房大权的张大妈吆喝着座下的小将们将自己新近研发出来的,绝对富含多种营养元素的早膳端了上来,一脸得意地笑道:“王妃,不是老奴王婆卖瓜,这几样点心,绝对是又天然又营养又美味,不信您尝尝?”   闻着食物的香味,沈初水不由食指大动,让几个小丫鬟停了工作,下去吃饭,然后舀了一勺粳米粥喝。   这粥是先放红枣、莲子、红豆并许多药材进去用文火煮过一道,然后将那些配料全都捞起来,继续添水熬着,待每粒米都绽放出米花来,又放了几片煮熟的花瓣进来,又赏心悦目,又可口沁脾。   只吃了一口,沈初水眼睛就弯了起来:“很好吃,张妈你辛苦了。”   沈初水本就生得美,这样细细品味的样子更是动人,张妈老脸一红:“王妃喜欢就好,嘿嘿。”   这时负责传话的小丫鬟掀开门帘,站进来口齿清晰报道:“禀告王妃,春姨娘、夏姨娘、秋姨娘、冬姨娘巴拉巴拉等共二十八位姨娘全部在门外,希望能够给王妃请安。”   沈初水头也没抬:“能够让她们合理的、自愿的出去的人,赏一百五十钱。” 鸡飞狗跳   一百五十钱意味着什么?   苍瑜王府的平均工资水平是每人七百五十钱。当然高等丫鬟、贴身丫鬟、老妈子、管家、厨子、王妃院子里的和姨娘院子里的薪资水平绝壁是不同的。   那一百五十钱的平均占有是七百五的五分之一,折合成时间也就是六天。高一点的小于等于六天,低一点的大于等于六天。也就是只要把这个院子里的姨娘们赶出去,就相当于放了将近六天假还有工资拿。   对于这些勤劳致富的劳动人民来说,那可是件很有赚头的买卖。   负责吆喝的婢女下去一说,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意欲有一番作为。   首先上场的是学医的婢女A,她不动声色加了些料在一堆粥里,然后由负责引路的小丫鬟B带着众位姨娘先到抱厦里坐着“王妃还在用膳,得一会儿时间,众位姨娘不如也先用一点儿?”,这时厨房的小助理们CDE端着香喷喷的粳米粥上来了,这是直接煮熟、没有加工过的,但在众位没有用过早膳就来的姨娘们面前,绝对是一种巨大的诱惑;洒扫婢女FG适时打扫起来,一面‘小声’交谈着:“王妃每日用早膳需要好长时间,我都快饿得受不了了。”“是啊是啊好饿啊,我也想吃粥嗷呜呜。”“你别想了,今天王妃用的就是粳米粥,我们这些人身份下贱,怎么用得起?”“嗷嗷,呜呜,好饿好饿,我想吃粳米粥。”   众位姨娘一听,顿时觉得眼前的粳米粥格外的香甜,肚子也更加饿了。   CDE这时又端了几盘冒着热气的白馍馍上来:“这时刚出炉的,可香了。”   众位姨娘更是饥饿难耐,纷纷将目光扫向春姨娘,王爷说过,王妃不在,就要听春姨娘的。春姨娘早上来之前,就是怕王妃故意让她们久等,已经吃得饱饱的了,但是传话下去还是说,要尊重王妃,不得在请安前用饭。这时她虽然觉得粥和馍馍很香,可是她吃过的早饭质量是高于这些的,也没觉得太大的诱惑,开口,有些委屈道:“我知道姐妹们都饿了,我也是。可是在王妃之前用早饭,是不符合规矩的,众位姐妹且忍忍,等请安罢了,可以去我的桃花院。采兰说,今日厨子做的是杏仁酥和金丝燕窝粥,我愿意多贴补些银钱,让众位姐妹好好享受。”   杏仁酥和金丝燕窝粥成本都是杠杠的,有些姨娘未出阁时就很难吃到,这回春姨娘画了这张大饼,不由稍稍安稳了些,看粳米粥和馍馍也没有那么嘴馋了。   洒扫婢女FG这时又‘悄声’交谈起来:“这些姨娘怎么这么奇怪,王妃正在用饭,现在吃粥,也是王妃应允下给的,怎么不合规矩了?”   “是啊是啊,王妃吃饭那么慢,起码还要半个时辰,要是我就先吃一点,等会再去春姨娘那里吃。嗷嗷,粳米粥这么好吃都不吃,太可惜啦。”   “就是就是,粳米粥好香好香。王妃都吃的这个,没想到春姨娘居然吃那么好,这才不符合规矩吧?”   “嗷嗷,呜呜,那些跟我没关系啦,反正白管家肯定要骂的。我只想吃粳米粥,嗷嗷嗷。”   众位姨娘脸色变了几变,看向粳米粥的目光更加热切了。春姨娘还待说些什么,冬姨娘已经毫不客气拿起白馍馍,喝了一大口粥,咬了一口馍馍,含糊道:“春姨娘,我吃了这个,还能去你那里吃杏仁酥,对吧?”反正杏仁酥是春姨娘做的,不合规矩也是春姨娘的事情,她只是吃了一口罢了。   春姨娘忍着怒气:“呵呵,当然可以。可是你们……”   话还没说完,饿得狠了的姨娘们纷纷伸出手拿馍馍,喝粥。不时还交谈一番:“真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粳米粥!”“好香呀,馍馍也好吃。”   婢女A会心的笑了,当然好吃,也不看看她加了什么。   那些没有动手的姨娘们,听到这些夸奖,觉得更加肚饥,也很是好奇,接连地吃了起来,果然很好吃“不错不错”“味道很好”   最后没有吃的,也就只有连春姨娘在内的十个姨娘。她们有的人是已经偷偷吃过早饭来的,有的人是坚定的站在春姨娘这边阵营的,有的纯粹就是想留着肚子去吃金丝燕窝粥的。   等到用完了饭,撤掉吃食,众位姨娘继续等待。   婢女HIJ抱着大水壶从抱厦经过,“要去给后花园的花草浇水。”   跑得太快,一不小心绊了下,大水壶在空中呈完美的抛物线砸向春姨娘。春姨娘吓了一跳,夏姨娘已经站起来勇猛地挡了这一水壶,光荣地留了两行鼻血。被洒到水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另外两只大水壶也biu的两下,砸向了更多的姨娘。一时间鸡飞狗跳,姨娘人本来就多,跑起来很乱,ABCDEFG几个人混在其中,一不小心掐这个姨娘一下,一不留神绊那个姨娘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婢女HIJ跪在地上,一边‘紧张’地认错:“奴婢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可是这是王妃院子里的婢女,王妃没发话,谁敢处罚?   这样闹腾了一会儿,众位姨娘无一幸免,尤其是没有吃饭的几个,有一位还因为贫血休克过去,正在被婢女A用力的掐着人中。   “怎么回事?”   慵懒的声音,沈初水穿着一色樱子红对襟绡沙新衣,底下是月白色水纹凌波裙裾,双颊粉嫩红扑,说不出的娇俏清新。她淡淡地打量了一圈,清亮的眸子仿佛无声的谴责。众人不由自惭形秽,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经皱巴巴的衣服,更觉难堪。沈初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春姨娘身上,她脸上的水泡还没消,下巴处的一个在推攘中不知道被谁挤破了,已经流出血脓来,很是恶心。   沈初水并没有显露出嫌弃的样子,只是秀眉微微褶皱,语气仿佛很是可惜:“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众人不由都看了过去,春姨娘无比难堪,她出门前已经用粉很好的修饰了,走在路上碰到几个姨娘,还以此为由头,博得好几个人的同情,给沈初水拉了不少仇恨值。沈初水这样怜惜的表情,这样可惜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始作俑者。反而是衣衫凌乱,脸上还挂着一道恶心的血迹的春姨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的丫鬟们是新来的,都不懂规矩,一定没有伺候好你们吧?”沈初水慢慢道,“等我调-教好她们了,让她们去给你们道歉,可好?”   好吃好喝伺候了,只是洒了点水,不算什么大罪过,众人都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沈初水点头:“也是。”继续道,“以后就免了请安吧,若是一定要来,也务必吃过早饭,不然饿着了,我也很内疚。”然后转身,慢慢交待小丫鬟们收拾残余。   众人见状,纷纷告辞。   等人都走完了,丫鬟A过来如是这般将经过都说了一遍。然后捂着嘴笑道:“奴婢加了点香料,还有一些安眠的药。她们回去之后,至少也会睡个两天。”   沈初水点头:“做得不错。”参与者每人赏赐一百五十钱,然后意有所指道,“下次莫要用同样的法子了。”微微一笑,“太轻了,她们吸取不了教训。”   众人了悟,都暗笑起来,很干脆地应了,拍胸脯保证。 开玩笑,也不看看她们是谁?保卫王妃小分队,威力不是盖的! 再说了,正室本来就应该凌驾于所有妾室上面,这些姨娘们穿得妖妖娆娆,定是来此勾引王爷的!王爷宠爱妾室,对她们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有主子得宠,地位牢固,她们的日子才能过得很好。这是碧云说的职业规划守则第一条,她们记得牢着呢。   丫鬟A笑完了,拿着一个药包,道:“王妃,这个是夏姨娘被水壶砸的时候,衣袖里面掉下来的。”   沈初水乍一看到,心里就涌出一股强烈的感觉,皱了眉,思考了会,道:“去喂给王爷养的鹦鹉吃。”   丫鬟A是以前就在王府里,有一定资历的,听到这话一惊:“王妃,不可啊,那是王爷的……这个药包里面万一是毒药,王爷肯定会怪您的。”   “怕什么。”沈初水不甚在意挥手,生气就生气,谁在乎丫的。   丫鬟A只好诺诺的答应了,不敢用太多的剂量,只倒了一小包药粉进鹦鹉的水槽。   当天晚上,秦慕则刚到书房,就听到下人来报,他素日里当宝贝养的鹦鹉突然间口吐白沫,中毒身亡。 初吻 那只鹦鹉是老苍瑜王夫妇死后,他最颓靡时期,秀娘千里迢迢派人送来的安慰。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是以他平日里珍之重之,每每外任,离得近的地方就带上,离得远了,他也舍不得舟车劳顿闷坏了鹦鹉,专门派了三个可信的下人整日里伺候着它。他明知鹦鹉生命不长,不该用珍贵药材强拖住它的性命,可是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曾经的一片真心被沧海桑田取代,舍不得心尖唯一的柔软再也回想不起来。   秦慕则脸色阴沉:“是谁做的?”   那三个下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其中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才讷讷开口:“回禀王爷,是王妃……那边的丫鬟……喂了食之后,就……”   “啪!”秦慕则一掌拍在书桌上,整个桌案上的东西抖了三抖。   三个下人最是明白他的心思,一时间脖子上阴风环绕,脑袋不舍得跟脖子分家,有些陷了下去,缩得紧紧的。   胆子最大那个人硬着头皮将鹦鹉的尸体呈上,已经经过处理,鹦鹉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安详地闭着两个小豆点大的眼睛,用厚厚的毛绒垫着。   秦慕则定定的看了一会儿。   重重地将桌案上的文件扫了下去。   纷繁如雪花,夹杂了内力,一时整间屋子里都飞满了宣纸。   一张纸飞到秦慕则的手上,角度巧妙地划开了一道伤口。秦慕则仿佛没有感觉到,低低怒吼了声:“滚出去!”   三个人求之不得,立刻屁滚尿流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秦慕则走出东厢房,杀气腾腾进了主卧室。转了一圈却发现没有人,又转到后花园,还是没有人。也没叫人帮忙,就这样火气很大的快速走了一圈,把整个王府几乎都走了个遍,最后又回到了正院,随手揪了个丫鬟:“王妃呢?!”   小丫鬟吓得周身哆嗦,“回禀王爷,王、王王王妃出去了,晚上才会回来!”   忠乙忧心忡忡道:“王爷,您的手划破了,属下叫大夫来帮你包扎伤口吧。”   秦慕则重复道:“王妃呢?把她找回来!”   “王爷……”忠乙犹豫了会,道,“恕属下多言,您把王妃找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那只鹦鹉已经死了,就算王妃不动手,鹦鹉也不可能一直活下去。王爷,您还是让属下找大夫来,帮你把手上的伤口包扎起来吧。”   秦慕则脸色冷峻,没有说话。   忠乙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您也知道,咱们到处找秀姑娘都找不到,肯定是老王爷将她嫁得远远儿的了。没准现在已经生了几个孩子,把王爷都忘记了,王爷您何必……”说着,摇摇头,再不忍开口。   秦慕则眼神这才慢慢清明起来,看到满院子沿路跪满了下人,看到忠乙担心的样子,看到手上的伤口,感到一丝疼痛,竟无端生出一种恍惚,他刚才做了什么?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下人都这么害怕?为什么自己的亲卫会这样担心?   回房,看到桌案上鹦鹉的尸体,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个鹦鹉时它的样子,五彩亮丽的羽毛,灵动活泼的样子,还会说话,一个劲儿地喊道“秦郎,开心”“秦郎,开心”。而现在又老又丑的尸体,看起来就像是两只完全不同的鹦鹉。   有些东西,失去了,便是真的失去了。   这个道理,他现在才懂。   秦慕则慢慢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   沈初水带着唐氏送的一堆好东西,开开心心回到院子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用一副“你死定了”的眼神看着她,不由放慢了脚步:“干吗啊?发生了什么吗?”   众人将手指往东厢房一指,摆摆手,不敢大声“王爷回来后,坐到现在,谁也不见”“他知道鹦鹉死了,很生气,到处找您”“您小心些,千万别到东厢房去呀”。   切,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沈初水不甚在意,命令跟着她回娘家的几个小丫鬟将东西拿出来:“给你们都带了礼物,自己来领呀,限时限量,过时不候哈。”   众人由衷地佩服沈初水,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发礼物呢?   不过礼物嘛,不拿白不拿。众人拿到价值匪浅的礼物,还是十分开心,纷纷道谢“奴婢(才)多谢王妃!”“王妃真好!”“谢谢王妃,嗷,喜欢礼物!”   沈初水笑眯眯地:“喜欢就好。”   今天早上斗了姨娘,下午把王爷惹毛了,哦啦啦,生活真美好。   沈初水发完了礼物,正欲进屋,忽然东厢房“吱呀”一声开了门,脸色冷峻的秦慕则站在那里。天色临暗,屋内的烛光将他的背影拉得特别长。   然后,他迈开大步向沈初水走了过来,刚才围拥着拿礼物的一干人等“呼啦”一下识趣地躲闪,避免误伤。   碧云、碧月本来想坚守阵地,也被人拉了下去。现在可是两个人的对决,闲杂人等不能干扰。   沈初水心中莫名有些发毛,但也不是很害怕,抬起下巴:“不知王爷有何见教?”   秦慕则伸手,拉住沈初水的手腕,将她拉进了东厢房,“嘭”地关上门。   沈初水刚准备说话,目光扫到了鹦鹉的尸体上,语气一滞,回过头道:“这个你也不能完全怪我,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很有可能现在躺在棺材里面的就是我……唔……”   沈初水瞪大了眼睛,周身一震,秦慕则已经将她圈进怀中,撬开她的牙关,长舌直驱,有些霸道地吻了下去。   沈初水感觉两颊烧了起来,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恶心。她上辈子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和哪个男生接过吻,这辈子的这具身体显然也是一样。第一次和男人亲密接触,身心都有一种莫名的颤栗和从未有过的感觉,可是一想到这个正在吻自己的,是一个有二十八房姨娘的渣男,不知和多少女人滚过床单,就一阵嫌恶。   秦慕则将她圈得很紧,沈初水心下着急,动起手来,不断地捶打他:“放……唔……放开……”   越是挣扎,秦慕则将她圈得越紧,攻势也更加猛烈。   开始沈初水还有力气捶打,到最后连呼吸顺畅都成了问题。   良久,秦慕则松开她,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初水一怔:“???”   秦慕则揩了下唇,似有讽刺:“谢谢你,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是无法回来的。从最开始的死缠烂打,到后来的欲擒故纵,再到现在干脆我的爱物杀死来引我注意,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些?你问我针对你有意思吗,那你一直这样对我,有意思吗?至少我娶姨娘能让你伤心,你做的这些呢?”   “如果你想要更多,我可以给你,但是请你,不要在不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动我的东西。”秦慕则的手快要触到沈初水的腰带,沈初水已经将前后事情联想起来想通,抬手就毫不客气给了他一耳光:“王八蛋!”   又狠狠踹了一脚:“禽兽!”   指着尸体:“对,是我下令把药粉给它吃的!可是你怎么不问药粉是从哪里来的?是你娶的那些姨娘,要谋害我性命用的!”   冷冷一笑,沈初水继续道:“王爷,您是很好很优秀,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您,都是非您不可的。请您收起对我的成见!如果您真的看我这么别扭,好啊,您可以求圣上,跟我和离啊?别说什么父母遗命那种可笑的借口,老苍瑜王夫妇没让你娶姨娘小妾,您怎么还是娶了一大箩筐?如果您因为一只鹦鹉发神经,拜托您,搞清楚根源!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再见!”   快走到门口,忽闻一声“对不起。”   秦慕则看着沈初水的背影:“我一时冲动了些,对不起。”   没有想到渣王爷还会说出这三个字,沈初水瞪着房门看了一会儿:“算了。”就当流年不利,被狗咬了。   “我会查清楚的。”秦慕则道,“也请你忘了刚才的话。我养了明月五年,已经生出了感情,听说是你派人喂的食,就自发的自作多情了。呵。”自嘲笑笑,“我确实是个没出息的人,只会朝女人发火,并且一厢情愿把自己的想法安在别人头上,呵。”   沈初水等了会儿才明白“明月”指的是那只鹦鹉,嘴角一抽,这取得什么破名字。听到后面秦慕则的自嘲,感觉怪怪的:“你有你坚持的东西,别人也有别人坚持的东西,只是各人想要的不同罢了。”说完,不再停留,远离发疯地。   秦慕则怔了一下,只是因为想要的不同吗?   举起手,手指上还萦绕的有沈初水身上的淡香,和秀娘完全不同的风格,秦慕则拍了拍头,觉得脑子有些糊涂了,竟不自觉将两个人反复进行对比。稳了稳心神,叫进来忠乙,交待了查毒粉的事情。 恭喜发财   夏姨娘完全没想到,她不小心遗落的药包会毒死王爷最宝贝的鹦鹉,而且引发王爷王妃之间的冷战。更想不到,王爷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拷问自己药包从何而来,究竟是做何而用。   夏姨娘浑身发软,强撑着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我是冤枉的!”   那两个护卫见问不出什么结果,请示了上峰,将夏姨娘押进了王府私设的牢房。   天可怜见的,那牢房自建设以来,还从未有人问津过,甚至没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夏姨娘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只被关进里面的生物,绝对具备划时代的里程碑这样重大意义。   牢房充分地展示了它对夏姨娘热切的欢迎,敞开宽大的怀抱,一股脑儿将什么小强家族呀,苍蝇家族呀,蚊子家族呀,鼠爸爸和鼠妈妈带着鼠宝宝呀,白蛇青蛇大小胖瘦蛇呀等等和谐友爱的朋友放了出来。所幸这里从未关进过不干净的东西,防水防潮等硬件设施还不错,故而没有蛆虫、蝎子蜈蚣这几种更加奇葩的生物。   不过已经够夏姨娘受的了。   据说当天晚上,牢房百米之内,都能听见可怕的尖叫声。   第二天忠乙带着两个手下过来的时候,夏姨娘衣袖上还挂着一只粉可爱的鼠宝宝,白灰白灰的,睁着小眼睛和夏姨娘对视得很嗨皮。   见到有人来,夏姨娘整个人疯癫一般趴到门上:“救救我!救救我!”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傲气。   忠乙道:“放你出来可以,但是你要交待清楚毒药的来历。”   夏姨娘连连点头:“我交待,我交待!”   忠乙这才对两个手下说:“开牢房吧。”   一个手下拿了钥匙,打开铁锁。   正在开铁锁的时候,夏姨娘忽然大声惨叫了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忠乙脸色一变,捡起一块石头扔向牢房,一条花色的蛇抖了抖,也软趴趴倒了下去。   “怎么会有毒蛇在里面?快去请大夫!”忠乙喝道。   ******   沈初水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去滚来。   碧云打了热水进门,正欲喊她,意外地发现她已经醒了:“姑娘,今天醒这么早?”平时沈初水也是作息比较规律,但看今天样子像是早就醒了,沈初水继续滚来滚去,碧云讶异了声,“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一夜没睡好,黑眼圈君出来了。   沈初水懊丧:“要不,今天别去册封了?”   昨天送礼来的宦官说,今日要她进宫行册封礼,正式发一品诰命夫人的册封文书。   碧云严肃道:“当然不行,可是姑娘的眼睛……”碧云思考了下,“奴婢去喊碧月进来,她化妆技术比奴婢的高明一些。”想了想,“奴婢再去煮个熟鸡蛋来,姑娘你先等一下。”   沈初水把头埋在枕头里:“这么麻烦啊……”   “谁让姑娘不好好睡觉的?”碧云也忍不住笑了,快速出门着手准备。   沈初水趴了一会,不能怪她呀,都是那个抽风的王爷,莫名其妙吻她,害得她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一会儿被强一会儿有只鹦鹉的尸体飘到面前喊冤枉。半夜醒过来,又想起在现代时候暗恋过的男生,想起高考之前,忍不住向那个人多发了几条短信,祝他高考顺利,第二天却被他的妈妈拦在家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指责她小小年纪勾引别人,打扰别人的学习。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的手机一直放在他妈妈那里。后来的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是喜欢她的。只不过高考之后,她家庭生了剧变,搬家到贫民区,又一门心思赚钱,几番错过,缘分缺缺罢了。   如今回想起来,除了不胜唏嘘,还是不胜唏嘘。   “姑娘。”碧云煮好了鸡蛋进来,和碧月两个人一道,一人一边,剥开了鸡蛋壳,用蛋清不断在她眼睛周围滚着。这样做不一定能完全消除黑眼圈,但是可以减轻疲惫倒是真的。   沈初水闭着眼睛,任由她们弄着。   弄完之后,起床洗漱,碧月又拿了珍珠粉在她眼圈淡淡涂了层,又取出蔷薇粉,轻轻扑了一层。这下一打扮,一张面庞愈发白净如瓷,丁点儿黑眼圈也看不出来。   碧月赞了一番,又看着沈初水用完了早膳,才并两个小丫头一道,取出宫服,服侍沈初水穿上。大陈的衣服风格有些类似于汉唐阶段,还没有到达开放的阶段,但花样繁冗,件件样式都比较复杂。沈初水要一个人搞定,还真的有点难度。不过像一些地位低一点的下人,穿的常服就没那么复杂了,就是系的绳子多了点。   看来穿衣复杂程度和有钱有地位程度呈正比呀。   沈初水心里暗暗评估着,带着两个碧进了宫。   册封仪式很简单,一道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名门淑女。皇后发了册封帖给她们,赏了各自诰命配属的服侍头面等,就推说身子乏了,几个人很识趣地告退。走出殿门的时候,听到两个小宫女在窃窃私语,大概是说昨晚皇上又宿在了文昭仪的长乐宫,一夜笙箫之类的。沈初水摇摇头,难怪皇后不高兴,小三的风头远远盖过了正室嘛。   “王妃,你一个人在笑什么?”一同册封的贵妇问道。   沈初水看了两人一眼,明白她们没有听到,顿时恍悟,原来那个几次重生后,她各个方面的感觉都灵敏了许多,听力也比以前好了太多。那两个宫女本来就低着声说悄悄话,一般人是听不见那么低的声音的。思及此,沈初水摇摇头,高深莫测。咱是有金手指的人,乃不懂滴。   两个贵妇素日里听说苍瑜王妃的各大壮举,只把她当怪人,这样一来,更是深觉她是个怪人,不想多聊,唯恐将怪病传染给了自己,找了个由头就躲开了。   沈初水也不是会在乎别人看法的人,在宫里随便看了看,也出了宫。   马车路经集市的时候,沈初水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命令车夫停车,掀起一小道窗帘的缝隙,认真地看了看,派碧云下车,买了只毛色亮丽年纪尚小的鹦鹉来。   ******   夏姨娘浑身难受,尤其是右腿小腿处被花蛇咬过的地方,更是火烧般疼痛。   如此在焦灼中挣扎了半天,一股清凉敷上火烧,顿觉周身舒畅,嘤咛一声,悠悠醒来。眼前是一个俏丽的人,眼下角一颗淡淡的泪痣,下巴处还有一颗显眼的红点。夏姨娘心一惊,爬起来道:“怎么是你……”话一出来,惊觉嗓子已经哑坏了,发出的声音难听至极,而且非常细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春姨娘微微一笑:“妹妹怎么了?这么惊讶做什么?哦,你是在找你的心腹丫鬟?难道你这个做主子的都被关到牢里面了,下人还会在吗?妹妹荷香院的奴才们都被打了二十个板子,尤其是妹妹的心腹陪嫁,各自打了四十个板子,都拖到妹妹昨日关的牢房隔壁啦。妹妹也不用担心,王爷特意派人去给他们送了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你……”   看到夏姨娘惊惧的样子,春姨娘又是微微一笑:“哦,妹妹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妹妹被毒蛇咬了,这么严重,身为好姐妹的我,自然是不顾及任何压力,以妹妹的安危为要紧,过来探望妹妹了。”   “药……”   春姨娘敛了眸光:“药?妹妹指的是毒药?那个不是你的陪嫁婉儿,挑唆妹妹,喝点药粉生病来博取王爷的注意的吗?”   夏姨娘狠狠咳嗽几声,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拍床。显然,婉儿和她关系匪浅,她不愿意让婉儿白白做牺牲品。   春姨娘拿了碗清水来,喂给夏姨娘喝:“妹妹喝口水吧,真可怜见的,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被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夏姨娘把头扭过去,春姨娘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个小瓷瓶,打开塞子,缓缓道:“妹妹不知道吧,王爷的鹦鹉死得很惨,才喝了一口水,就口吐白沫,四脚一蹬。妹妹才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知己好友、荣华富贵,眼前一个小小的婢女,哪里值得妹妹放弃那么多呢?”   夏姨娘盯着瓷瓶半晌,眼里怔怔掉了两滴泪,张嘴,就着春姨娘的手,慢慢喝了口清水。   ******   秦慕则刚下朝,回府路上,想了想,交待忠丙买了几个名贵首饰,待回府了送给王妃。算是……他对昨日失礼的赔罪了吧。   思及昨日,秦慕则双唇莫名感觉一阵火燎,心底一突,他昨日……是魔怔了吗?怎会突然那样?现在的心情又是怎么回事,感觉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有点无法掌控,又看不清楚前方。   忠丙比忠乙沉默老实许多,直接选了个铺子“要很名贵的首饰!”。进的正是京城最有名的宝来珠宝店,京城还有句俗语“一进宝来,来了宝贝,空了钱袋”。店伙计很贼,几句话就探明白忠丙对于首饰的不了解,思忖着拿了本店最好的镇店之宝,忠丙一看,样子很好,应该算是名贵的范畴,满意地点头“记到苍瑜王府的账上。”店伙计立刻笑开了花,当即精心包装,拿了发票,就派小厮去要账。   于是几个人还没到王府,白管家就收到了一笔巨额账单,整整三千两银子!看得两眼一抹黑,青着脸色取了银票,满心肉疼地交了出去,下了决定,各个姨娘院子里半年内,每日少吃二两肉,每月少发两匹布。原因:经济危机伤不起。   当然,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秦慕则回了府,先是派忠丙把东西交给了沈初水,听得“王妃很满意”这句话,才缓了脸色,迈开大步进了正院。沈初水正在院子里剪花,看到他难得没有摆脸色,淡淡笑了笑。犯了错被罚亲一口,然后又得到价值三千两的东西,值了!生意人的头脑看,真不吃亏!   秦慕则想了想,挤出个微笑,进了东厢房。   刚进门,就看到一只鹦鹉飞了出来,七彩羽毛,亮丽光鲜,还不断地喊着“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整个院子都笑了起来,沈初水捂脸,这死鹦鹉,教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学会了一句“恭喜发财”,太丢脸了有木有!秦慕则这回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容开了些,也不知道是为这鹦鹉,还是教这鹦鹉说话的人。   忠乙听说他回府了,连忙赶来,上前多了两句话,秦慕则脸色又暗了。   夏姨娘死了。 古代测谎仪 “你说什么?夏姨娘死了?”   春姨娘腾地坐起来,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今儿下午我去看她的时候,大夫不是说余毒已经清了,修养几天就好了吗?”   刘奶妈使了个眼色,春姨娘就讷讷没有说话,只拉着刘妈妈,有些害怕道:“下午只有我去了,王爷、王爷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吧?妈妈,是不是王妃她上次送来的毒我没用,这次故意……”   刘妈妈拍了拍衣服,递了个眼色出去,两侧的小丫鬟会意,关了门出去探风。   “妈妈……”春姨娘睁着眼睛小心道。   刘妈妈沉声骂道:“怕什么?不是你做的事情,你还这副小家子气!”   春姨娘还是怕:“可是下午只有我去了……”   “只有你一个人光明正大去了!”刘妈妈强调道,“焉知不是其他丫鬟被收买了?焉知不是有人乔装打扮偷偷进去的?焉知不是夏姨娘自己想不开自尽了?姨娘,你冷静一点,这般沉不住气,能有什么出息!”   听到夏姨娘可能是自尽,春姨娘一颗心更是忐忑难安,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威胁夏姨娘的那一幕,夏姨娘闭上双眼,流下绝望的泪水……难道她最后还是不想连累陪嫁丫鬟?她蠢吗?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丢了自己的命?这个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没有脑子的人!她会留下遗书说自己威胁她的事情吗?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姨娘!”刘妈妈两只大手将春姨娘的肩膀牢牢抓住,一对浑浊却阴鹜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冷静一点!”   看春姨娘还有些抖,直接将小半杯水泼到她脸上:“不准害怕!”   春姨娘倒吸一口气,身体终于不抖了。   刘妈妈拿了一条干毛巾给她擦着脸:“姨娘,你别怪老奴多事,这也是形势所逼。你好好儿想想眼前的事情,且听老奴来分析一二,这第一,便是小心王妃!那次你下毒失败,王妃只喝了一半的水就晕了过去,明明大夫都说活不了了,最后还是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当着众姨娘的面下你的脸子,怕是在病中把前后关联想通彻了!她本来就不是蠢笨之物,之前不过是为着对王爷的那一点子喜爱,遮住了眼睛,迷住了心智,腾不出空来理会别人。你瞧瞧她这段时间对王爷没上心就知了,怕是已经放下了,若是她执意报复你下毒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那……那可怎么是好?”一想到王妃背后的势力,春姨娘吓得脸色惨白,“妈妈,我可都是按照你的吩咐来的。”   “老奴知道!”刘妈妈不耐道,“老奴横竖一条命,迟早要挡在姨娘前头死去,姨娘何必心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你可千万别生气。”春姨娘低低道。   刘妈妈道:“知了,知了!你且听老奴说完!这王妃虽然记恨于你,不一定就会使出这等阴暗手段来报复你!你看看她以前做的事就知道,她凡事都喜欢光明正大了来,就算不喜你,也会当着众人的面惩罚你,暗地下毒,虽不排除是她的可能性,却实在不是她的风格。这其中,很有可能有人故意插了一脚,至于有何目的,老奴一时也猜测不出来。许是嫉妒姨娘的地位?都有可能罢。”   “那……”   “怕什么?不是你做的,还能硬生生栽赃给你?”刘妈妈斜了春姨娘一眼,“老奴素日里说的什么来着?不论你有多讨厌王妃,抓住王爷的心才是头等大事!只有抓住了王爷的心,你才能在这个王府立足脚跟,连王妃也奈何不了你去!可是你做了这么多事,有什么成效?”   春姨娘不说话了。   刘妈妈看着春姨娘的脸,叹了口气,摇摇头,心想,应该王爷这些时日对王妃好感似乎与日俱增,今日还买了宝来珠宝店的首饰送与王妃,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难道他口味有所改变?如此,刘妈妈下定了决心,必须尽早调整攻击策略,应付转变型性-趣发展战略。   ******   满院子的奴才们都跪在地上,静的连微风吹过的呜咽声都听得明白。   秦慕则沉着脸一个个扫视过去,进房勘察的忠丙走了出来,用一方帕子包着一个很小巧的耳坠,严肃道:“禀告王爷,夏姨娘手里捏着这个。”   耳坠小巧,但是十分精致,是镂空古铜打制的,上面缀着的翠玉是极品翠玉,价值匪浅。   秦慕则看了眼,命令忠丙拿给下人们看:“这是谁的?”   几乎人人都摇摇头,表示不认识。快要转完一圈的时候,有个婢女“呀”了一声,指着耳坠道:“这个不是王妃的吗?”然后有些害怕地道,“奴、奴婢浑说的,只是瞧着眼熟,不一定是王妃的……”   这样一来,反而增加了话语的真实性。秦慕则眉一皱,开口道:“胡说!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   那婢女昨天就被打了二十下,今天又来,害怕得很,连忙说:“奴婢说实话!这个真的是王妃的!奴婢以前跟着姨娘去给王妃请安的时候,看到过,那底下的翠玉上面,还写了王妃的小字,奴婢不敢说假话呀!”   秦慕则翻过耳坠,对着阳光,果然看到两个很浅很浅的小字,一边写着初,一边写着水。收了耳坠,继续淡淡道:“打!”   于是打了重重的二十杖,婢女被怏怏地拖到秦慕则跟前,秦慕则看着她,眸子里俱是冷意:“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婉儿……”   “你怎么知道上面有字?”   婉儿奇怪地看了眼秦慕则:“王妃一向如此呀,她的东西都刻了名字,所以很好辨认……”说着,似乎想到什么,“王爷,这个上面有王妃的名字对不对?求求您,要帮我们姨娘做主呀!姨娘是被毒死的!王爷,你不能枉顾人命呀!”   “浑说什么!”忠乙将婉儿一脚踹开,“王爷,这件事有蹊跷,不能草率断案。”   “嗯。”秦慕则点头,语气肯定,“不是她。”   然后皱了眉,“彻查此事!”   秦慕则鲜少这样皱眉,仿佛发怒的前兆,几个护卫整齐道:“是!”   ******   沈初水盯着耳坠看了半天,抬头:“这也是你送给我的?怎么只有一只?”   秦慕则脸色松缓下来,不知为何,他总不愿意相信她是那等害人性命的小人:“不是,这本来是你的,我在路上捡到了。”   “哦……”那就好,沈初水放了心,这只耳环虽然好看,但有些旧,她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类似于与前女友定情之物之类的含义呢,“王爷找到凶手了吗?”   秦慕则摇头:“交给忠乙在查。”   “很难查?”   “……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她死的样子很平静,而且护卫说,下午只有春桃去过荷香院,照顾夏姨娘的人也是春桃带过去的,连那碗水,也是护卫亲眼看到春桃喂给她喝的。”秦慕则道,“可是春桃果真想要杀了她灭口的话,也没必要用这么蠢笨的方法,我怀疑是有人事先就在水里下了毒,只等嫁祸给你或者春桃。”   “王爷英明。”沈初水笑道,“的确不是春姨娘,她城府极深,装模作样惯了,杀人没那么直接。”   秦慕则:“……”   “也不可能是我,我要杀她,直接提把刀就过去砍了她,哪那么多费事。”   “……”   秦慕则站起来:“天不早了,你吃了晚饭休息吧,这件事不用操心。”   外面的天色隐隐快要镀上黑色了,还残余了一丝丝的蓝色。沈初水盯着一朵黑了一半的云彩,扬起嘴角一笑:“我倒是很感兴趣,到底是谁,总跟我过不去。”奶奶个熊的,劳资如今是有金手指的人了,还敢动不动往太岁头上动土,母老虎不发威,一个个当劳资是hellokitty啊!拍案而起,沈初水坚定道,“我也要去!我有办法找到她!”   ******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点了灯,倒也没那么暗。   沈初水背着手从一排跪着的下人跟前悠悠走了过去,步伐极慢,像是散步一般。   忠丙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第十三次重复背道:“夏姨娘嘴里吐出黑血,死不瞑目,腿上被蛇咬的伤口化脓巴拉巴拉民间传说人被冤枉惨死之后,鬼魂会在惨死的地点阴魂不散,随时可能找上凶手,撕咬凶手,掐死凶手巴拉巴拉……”   沈初水的打算很简单,首先,她的金手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当做测谎仪来使用,你害不害怕,紧不紧张,心不心虚,她能比测谎仪还精准地扑捉到别人的想法,别想掩饰,作者大人发话了,此刻天大地大不如女主本事大。然后在旁边摆个活体复读机,忠丙是武将,面无表情的样子本就很震慑,再冷冰冰一遍遍重复夏姨娘惨死的样子和一些民间关于鬼魂的传说,是个正常做坏事的人都会承受不住。   沈初水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在一个丫鬟背上踹了一脚:“出去!”   两个护卫把那个丫鬟架住。   沈初水笑眯眯对一直等在一边的姨娘们说:“该你们啦。”   姨娘们一阵哆嗦,不过她们不用跪着,碧云早就带领小丫头们摆了一色的黄木小杌子在院子里,她们只需要坐下就行。   春姨娘旁边空了个位置,秋姨娘正准备坐下,就听沈初水道:“那可是夏姨娘的位置,你别往她身上坐呀。”顿时后脊背寒毛倒竖,慌不择路跑到了后面,春姨娘更是害怕,沈初水却笑眯眯看了她一眼。哼,现在倒是怕鬼了,之前下毒害她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日后她的鬼魂找她麻烦?   还是刚才的模式,沈初水走了一圈,站在一个姨娘面前,笑意深远:“哦,是你呀。” 看戏   八脚鎏金烛台点亮,整个房间被镀上温柔的橘金色。   沈初水打了个呵欠送客:“谢谢王爷送我回来,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凶手是找出来了,真实目的却未可知。那丫鬟在严刑逼供下承受不住,正想说出口,后来被揪出来的姨娘却动了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直接插入丫鬟的胸口,然后当场咬舌自尽。   断掉最后一丝气息的时候,十分遵守演员素质地说了句:“休想让我告诉你。”   沈初水在心中为其狠狠鼓了鼓掌,赞叹不已,原来电视剧上的东西也不完全是骗人的啊,没想到小小的苍瑜王府的姨娘群中卧虎藏龙,居然还有会功夫的人在!了不得啊了不得,有意思啊有意思。沈初水先前那点被诬陷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打鸡血兴奋的状态。   说起来,也难为她了。在现代的时候,她倒卖东西本就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收益高风险也高,所以一颗小心脏已经习惯了在警惕中生活。初来乍到古代,接连被算计,却因为金手指的存在变得根本不是个事儿,现在结结实实来了场现场中国功夫表演,沈初水的心情就像是从深山老林出来,第一时间坐上了过山车的亢奋。   可怜一院子的姨娘们亲眼见识到这等惊骇场景,受到了惊吓,全都晕了过去。   丫鬟A云:“当然要晕,安眠药效都没过呢好吗。”   慌乱中,沈初水的双眼被一双大掌覆盖,秦慕则似乎有点紧张她:“别看。”   沈初水倒是很感兴趣,身体稍稍一侧,刚要逃出魔掌,整个人就被拦腰搂了起来:“你头很晕吗?要不要紧?”原来是某只渣王爷以为她也要人晕亦晕,赶紧腾出一只手搂住她。   趴在宽敞的怀抱里,沈初水一时有些怔怔的,倒也乖巧了下来。   秦慕则将她一路送了回来,也看了一路,仿佛是担心她会不小心晕过去。   沈初水敛了眉眼,若是这样一个人,没有姨娘,没有前女友,没有之前的冷战冷遇冷眼,能有责任有担当,能够值得她托付以真心,倒也圆满了此生。可惜,渣王爷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不想要见到的那些,她憎恨的小三,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东西,无法跨越,便无法携手。   “那……你休息。”秦慕则看着沈初水,眉稍稍皱起,吩咐两个碧,“小心照顾王妃,不可松懈。”   “是!”两个碧暗喜,干脆应答。   王爷和王妃感情要变好了?这样最好不过了。总不能一直冷战吧?至于姨娘二奶神马的,都是浮云,半个奴才,想赶就赶,想休就休,怕什么。   秦慕则又看了眼沈初水,才离开。   忠乙见他出来了,尾随跟上,问道:“王爷,怎的今日还回东厢房?”   秦慕则脚步一顿:“不然呢?”   忠乙“嘿嘿”一笑:“可以留宿在王妃那里呀。”然后捣了捣忠丙,“是吧,丙子。”   忠丙想了想,认真道:“属下认为,忠乙说得有理。”   秦慕则似笑非笑看了看两人,问忠丙:“本王觉得忠乙很适合刷恭桶,忠丙以为呢?”   忠丙嘴一咧,语气仍然很严肃:“属下认为这是极好的。”   忠乙跳起来踹了忠丙一脚:“好啊你,这么不挺兄弟!”忠丙挡了几招,报告道,“王爷,属下继续去荷香院保护现场!”然后使了使轻功,脚点了几下地就不见了,忠乙追了几米,跑了回来,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话,也不怎么吵。   秦慕则看着沈初水的房间,温暖的橘金色已经将整个窗纸洒满,丫鬟们来来回回倒热水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她斜躺在美人榻上,只能看到一个很朦胧的侧影,他却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然后里面拉上了帘子,摆了屏风,外面就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丫鬟们陆陆续续拎着水桶走出来,经过他时矮身行礼:“参见王爷。”   秦慕则淡淡点头,背过手回了东厢房。   嗯,今日有些热,洗澡水温度降低些比较好。   ******   那晚晕倒的姨娘,一直晕了足足三天才醒来,还以为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直到春姨娘几日后搞一次例行的姨娘聚会,才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了,众人唏嘘几声,都沉默下来,也不敢像平日那样多玩闹了。   沈初水只觉得日子过得更慢了,愈发无聊了。   以前还有姨娘们来烦她,动不动请个安神马的,现在也没几个人来了,就算来也只是隔着门遥遥说两句话,就急慌慌走了。   切,又不是本姑娘挑起的事儿,都怕什么呢。   沈初水大觉无聊,整日里没事到处闲逛,一个星期能回两次娘家,和嫂嫂娘亲关系打得火热,也收到了不少赏花会、诗会、茶会的请帖。挑选着参加了几个,渐渐去掉了一些有怪病的名声,也有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   夏去秋来,日渐凉爽。   沈初水更愿意往外面跑了,毕竟夏天热得很,只想在早晨和黄昏时逛,中午一出门感觉就会化掉。现在的天气刚刚好,不热不冷,真是好极了。   这日她临摹着写完了一幅字帖,从丞相府来接她的马车就到了门口。   回了丞相府,拉着唐氏亲密地说了会子悄悄话,又和嫂嫂虞氏玩笑了一阵,沈初陵就回家来了:“初水!娘!看我带回了什么?”   唐氏笑道:“我的儿,慢一些!”   沈初陵笑容灿烂,高兴的说:“初水,你不是说喜欢吃蜜桂堂的糕点吗?他们新出了一个品种,叫什么相思卷,我听着名字怪好听的,就买了不少回来,你快趁热尝尝。”   沈初水打趣:“相思卷自当先给嫂嫂吃,我头一个吃像什么样子。”   沈初陵满不在乎:“她想吃也可以自己拿,我买了好些呢。还有你说的山药糕,桂花糕,香酥饼,我各样都买了许多。”   虞氏眼神稍黯,却宽和笑道:“妹妹,这是你哥哥的一番心意,你就莫要推辞了。平日里你哥哥给我买的也不少,总归你难得回来,多吃些是应该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沈初水很清楚自己兄嫂的关系,沈初陵虽已成婚,到底还是孩子气重,并不懂得怜香惜玉,虽然不会做什么荒唐事,在这些细节方面,确实差了太多了。而虞氏却温婉宽容,不计沈初陵怎么不体贴,依旧笑脸相迎,无怨无悔。沈初水看得出来,这虞氏是真心爱上哥哥了。   古代的女子,基本都是包办婚姻,像唐氏和丞相虽然是自由恋爱,那也是因为从小有着娃娃亲,偶然相逢天雷勾动地火,也不敢逾矩,成亲了才发现对方是彼此心仪之人,出于对彼此的尊重喜爱,才格外甜蜜。沈初陵和虞氏则纯粹是包办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当晚才第一次看到对方的容貌。哦不,没准儿新郎官被灌醉了酒,模模糊糊只留下做那事的力气,根本连容貌都没想看清楚。   这样的婚姻,可能会日久生情产生爱,但也可能会日子长了养成一对怨偶。   沈初水心中微叹,拿了一个相思卷给虞氏:“嫂嫂,你也吃呀。”   然后拿了一个给唐氏,最后才自己吃。   相思卷,顾名思义,里面包的肯定是红豆。甜腻腻的,味道很不坏。沈初水吃了一个,喝口茶,忍不住又挑了一个吃。沈初陵见妹子吃得高兴,也觉得高兴,跟着坐下来也拿了一个吃。   又有机灵的小丫头趁机讲了几个笑话儿,众人笑了出来,气氛好了不少。   虞氏慢慢吃着,觉得腻得慌,又不敢放回去,怕夫君责怪自己不体贴妹妹的好心,于是慢慢抿着吃,不时喝口茶。谁知反倒胃里涌起一股子酸意,起先还能忍下去,最后实在忍不住,忙捂着嘴跑出去一阵呕吐。   沈初水跟着跑出去,拍拍虞氏的背,取了一盅清水喂给虞氏漱口。虞氏喝了一口,呛到了,忍不住又一次吐了出来。沈初水也不嫌弃脏,慢慢拍着她的背,轻声宽慰着。虞氏吐了好一会儿,就着清水漱了口,这才觉得好一些,歉意笑笑:“对不起,因为我一个人,惹得大家不高兴了。”   她相貌本来是极好极美的,若是能够畅意欢笑,想必极有风采,偏偏压下了最美丽的一面,卑躬屈膝,只为讨夫君满意。   “嫂嫂这是说的哪里话?”沈初水道,“都说长嫂如母,你待我那样好,我早已把你当做自己的家人,最好的姐姐。你这样客套,倒让我心里难受了。”   “妹妹,是我错了。”虞氏忙道,沈初水在沈初陵心中是什么地位?那可是一个娘胎出来的骨肉,她对沈初水那样好,一半出于真心喜爱她,一半也是因为沈初陵。这回让沈初水难受,她一下子就慌了,“妹妹,我再也不这样说了。”   沈初水心里又叹:“嫂嫂,你怎的吐得这么厉害,可是凉了胃?请大夫看过没有?”一边说,一边搀扶着虞氏回屋,对沈初陵道,“哥哥,你房里有没有医女,让她来看看嫂嫂吧。”   一般大户人家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医术过得去的大夫、医女,就是怕哪个人突然出什么事,可以做个紧急治疗。   沈初陵开口:“那你先回房,我派人去叫。”   看自家哥哥一副不怎么当回事的表情,沈初水怒了。是的,她知道这是古代,知道女子地位低下,更知道自家哥哥这样安排已经很不错了。红楼梦里面的迎春,那样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还不是被禽兽给活活折磨死了?比之她,虞氏算是好的了,可是沈初水莫名较起劲来:“不行,现在就要看!哥哥,嫂嫂可是你的正妻,是你的枕边人,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可不能敷衍了事。”   唐氏笑道:“不错。”交待了心腹丫头,“去请医女来。”   沈初陵还是没放心上,难得见妹子严肃,也随之笑笑:“是,初水说得很对,以后你嫂嫂病了,我马上请医女来看她,绝不耽搁。”   得,对牛弹琴了。   沈初水心里翻了个白眼,明白自家哥哥在成为好丈夫的道路上还差得很远很远。   唐氏看着沈初水的表情笑了:“王爷对你还好?”   “呃,还行吧。”沈初水敷衍道。   唐氏心领神会,摇头不语,呻了口茶,那边的心腹丫头已经请了府里的医女来。   医女年纪并不大,看起来也才十七八岁,规矩倒很周全,慢慢行了个礼:“太太,少爷,小姐,少夫人。”   “这是宫中隆太医的孙女,你可别瞧她年纪小,医术却很是高明。”唐氏向沈初水介绍完,招招手,“隆丫头,快过来,瞧瞧我的媳妇怎么了?这几日看她气色就不怎么好,我还道是没睡好的缘故,刚才却吐得厉害得很,你瞧瞧她可是生了什么病?”   医女轻声细语道了声“是”,然后起身,快速跑到虞氏跟前,蹲下来看了看虞氏的气色,拿了个针脚细密的小布垫,纤细的两根小手指搭在虞氏的手腕上,拧眉认真把脉。很快,她就起身,不卑不亢向众人行了个礼,道:“回太太,少夫人这是有孕了,应已一个月余,胎像很稳。”   唐氏一生只得两个孩子,虽是高兴,但也遗憾,这回听到有孙子了,大喜过望:“好!”立刻张罗着要给虞氏这样补那样补。   医女淡淡道:“不用那样补,太过了,我回去拟个方子出来,交到钱嬷嬷那里,她着人按方子抓了药回来,只每日吃一副,这样吃两个月,我再每天给少夫人请脉,可保无恙。”   “你是个好孩子。”唐氏点头,“去吧,我是高兴坏了。”   医女告了退。   沈初水才收回目光,心里赞叹,有个性,不卑不亢,她还能感觉到忠心,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再看向沈初陵,不由笑喷了:“娘,你快看,哥哥都傻了。”   沈初陵呆呆的,听了这话也不恼,傻傻笑了笑,走到虞氏跟前,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你,你可还有不舒服?要不要回、回房休息?”   虞氏脸一红,垂下头来:“相公不用担心,我没事。”   沈初水笑了,起身:“我就先回去啦,天色也不早了,嫂嫂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跟哥哥说,现在你最大!”   虞氏脸色更红了,沈初陵拿着糕点盒子,完全忘了这是为沈初水买的,只一个劲往虞氏怀里塞:“你快吃,他能尝到不?他喜欢不?好不好吃?”   ……   走到丞相府门口,意外地看到秦慕则和沈远一道迎面正要走进来。   看到她,秦慕则顿了足,淡淡一笑。 要秋猎了好开心 沈初水脚步一顿,对这个笑容感到莫名其妙。   唔,我跟你关系很好吗……   沈初水呵呵一笑,扭头:“爹,怎么今日你们一道回来了?”   沈远将两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只不点破,笑意盎然道:“今日上朝后,圣上特意将我和王爷,并几个大臣留在御书房说话,谈到了秋猎的事情。过两天就到了每年一度的秋猎了,你以前未出阁的时候,常常缠着我和你娘要去,去不成就闹半天。现在嫁了人了,也不用穷讲究了,圣上特别说了,你这次可以尽情的玩耍了。我和王爷出了宫门,听下人说你在我这里,王爷就说要过来接你,不如你们留下来,用了晚饭再走?”   “爹,今儿不方便。”沈初水眨眨眼。   “哦?”沈远笑了,“怎么不方便了?你出嫁之后,自三日回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更别提和王爷一道留下来用饭,怎么,好容易王爷来了,就不方便了?”   秦慕则抬手虚握在嘴边,咳了两声:“岳父大人盛情,小婿自然是……”   “爹,今天真不方便!”沈初水打断,“您赶紧回去看看吧,出大事儿了,嫂嫂动胎气了!”   沈远笑容一怔,等了等才反应过来,弹了沈初水的额头一下:“尽胡说八道些什么!”然后毫不客气送客,“既如此,我就不虚留你们了,我先进去看看,恕不远送!”朝王爷点了点头,迈开大步往里走,脸上挂着笑容。   儿子娶媳妇也有两年了,再不怀孕他就要怀疑其中一个人有毛病了。   沈初水转头:“回去吧。”   秦慕则点头:“好。”   却没和沈初水同坐马车,一翻身上了马,眼神有点……小失落(?),心想,这是没把他真正的当做家人的意思?   催动马匹,秦慕则陷入沉思。   ******   回了府,沈初水就拉着两个碧一个劲儿谈论秋猎的事情,正好天空中飞过一排大雁,沈初水仰头看着它们飞过,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兴奋不已:“等我秋猎的时候打几只大雁回来,咱们一院子的人一起烤着吃,多加点辣椒,味道一定好得不行!”   碧云严肃:“烤肉吃多了对脾胃不好。”   碧月怀疑:“姑娘你确定你的技术可以打下大雁……还是几只大雁?”   沈初水轻轻“切”了一声:“怕什么,顶多我跟着王爷学一会儿,凭我的资质,那还不是小意思。”   这话一出,两个碧捂嘴连连发笑。心下只是高兴,这姑娘用王爷要是用着顺手,两人绝对乐见其成,巴不得姑娘多利用利用王爷,无利用,没感情嘛。   打猎,绝壁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啊。沈初水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据某论坛的八卦帖子总结,电视剧里面一般情节的高潮处,至少有三成都是在打猎!野外!最好是深山老林里面!发生的。神马英雄救美,神马谋逆谋反,神马一见钟情。经典案例:《XX格格》里头,某只代号是小鸟的女子,就是在打猎的时候,邂逅了一生挚爱,顺便飞上枝头变成大鸟。由此可以得出结论,秋猎神马的,发生基情不要太容易哦!   她还可以趁着秋猎的时候,学一项生存技能——骑马&射箭。   品赏一下美男,观察一下是否有适龄男青年可以作为自己逃离姨娘苦海的绝妙选择——如果可以的话。   最不济,能得到一些猎物,回来烧着炸着煮着烤着各种烹饪方式来一遭,人间美味吃得不要太开心哦。   “快点,告诉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沈初水笑眯眯地问着两个贴身丫鬟,笑容就像是看见一条肥美大鱼的馋猫。   两个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慢地、详尽地说了起来。   ******   这边高兴了,别的地方就不平静了。   第N届姨娘大会开展中……   作为姨娘的妇协主席,春姨娘一脸悲痛地宣布了王爷即将和王妃一道去参加秋猎的消息,顺便缅怀了一下,那些年,王爷嫌弃王妃不带她参加秋猎的往事……   “众位姐妹,咱们很长时间没有去给王妃请安了,自从上次夏妹妹死得蹊跷……后,王爷再也没有进过哪个妹妹的院子,整日里呆在东厢房,听说和王妃的感情益发深厚。依我看,咱们还是早些恢复对王妃的请安吧,起码,也不至于无人问津……”说着,春姨娘红了眼眶,“女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点子事,除了夫君,就是孩子。可是咱们……”   没有一个姨娘有过孕事,更没有一个姨娘能够留王爷过夜。   但是长期以来,每个姨娘都是一样的待遇,加上月例丰富,日子悠闲,也没人抱怨个什么,都习惯了王爷常常外出,每次外出必带一个姨娘回来的事情;都习惯了怨恨王妃,下意识将自己得不到夫君的宠爱归结到王妃身上;都习惯了貌合神离当做人妇。甚至有的姨娘打牌人手不够了,还暗暗希冀王爷下次带一个会打牌的姨娘回来。   可是这几个月来,王爷竟然没有出去外任!   竟然没有娶进新姨娘!   仿佛一杆秤失了平衡,众人早就积压了许多不满了。再加上这段时间诡异的事情这么多,死了一个姨娘,和两个丫鬟,众人都害怕得紧,生怕会被赶出府,会不知怎么的死掉。   见火候差不多了,春姨娘下了总结:“所以呀,王爷这般宠爱王妃,众位姐妹为了以后的好日子,一定要讨好王妃呀。”   众位姨娘心中的秤彻底翻了,眼里似乎氤氲着什么。   春姨娘掩唇淡淡一笑。   那边正院里的沈初水,挑选着秋猎装的花样子,动作一顿,然后笑了笑,手指停留在一个英气蓬勃的骑装上:“这个很好看,就要这样的。” 陷害又来? 转眼间到了秋猎。   这天秋高气爽、天空上云朵流连,恰好能够遮挡强烈的太阳光,还有徐徐微风迎面吹来,带来空气里花草的清新香气,院子周围的合欢花树早就谢了花朵,叶子转黄,风一起就掀起一道浪花,像是少女金黄的裙摆被风拂动,显露出娇羞迷人的气质。   沈初水早就换上了一身嫩黄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两只耳朵一边一个小小的耳坠,脚上套了长筒靴,靴子上还挂着小挂饰,整个人显得英气蓬勃,却又明媚亮丽。   所有人都要到皇宫集合,沈初水用了早膳,就亲自拿着特别定制的一把精致小弓,背着一个箭筒,欢欢喜喜去找秦慕则:“王爷,你早膳用好了吗?快点出发吧!”   秦慕则正好吃得差不多了,抬头一看,沈初水脸颊泛着红晕,气色极好,嫩黄色的衣裳衬托得她的皮肤如白瓷般,又纯净又滑腻,简直能反出光来。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整个人容光焕发,不知道有多美好。秦慕则看得一怔,自从那次外任回来,他注意到她的容貌之后,好像很难控制自己不把目光投向她。抬起手握成虚拳,送到嘴边轻咳一声:“你怎的这样打扮?倒像是个男儿。”   沈初水笑着道:“男儿不好吗?我倒是很想,可惜爹娘没生好。”   秦慕则忍不住微笑:“怕是去参加秋猎的,很少有女子如你这般打扮。”   “那又如何?”沈初水道,“难道要我学着别人吗?我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秦慕则一怔,倒也是,为什么女子都要一个打扮?这个问题他倒从来没有思考过。   “王爷。”沈初水双眸亮晶晶的,“你可别忘了,要教我骑射呀。”   是了,他是答应过。只不过他当时自认为她会穿长裙,不方便骑射,顺口答应下来,反正到了她就会知难而退,这样一打扮,骑射倒还真的不成问题。可是堂堂苍瑜王爷,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断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秦慕则颌首,淡淡道:“本王既然说了,比如是可以办到的。”   沈初水高兴:“那太好了,快点出发吧!”   说着,她也不等他了,一蹦一跳跑在前面,像是一朵蹁跹的黄色蝴蝶。   秦慕则看得出了一会儿神,反应过来低头轻笑,也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只见沈初水围着骏马转悠,两眼放光,不时拍着马背跟马儿耳语几句,兀自开心。   难道是常年待在王府,闷坏了?秦慕则暗忖,走上前,自行利落地上了马:“你坐马车去。”   一旁的马车早就摆好了,就等君入瓮。   沈初水知道她这样骑马在大街上行走是不符合礼制的,也没强求,只一步三回头,有些留恋。   秦慕则很少看到她露出这种小孩子的姿态,语气不自觉就柔和了些:“等到了马场,有更好更多的马可以骑。”   果然沈初水一听见这话,重新开心了起来,果断地钻进了马车,还催促道:“快点!”   秦慕则摇摇头,驾马走在前面,车夫赶动马车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闹鬼那一夜,她被身旁的丫鬟撞进自己怀里,当时自己顺手搂住她的腰,也没有多想什么,如今回想起来,有些后知后觉地觉得那腰肢简直柔软得不可思议。   忠乙驾马跟在秦慕则后面,见自家王爷露出类似于“思春”的笑容,嘿嘿一笑,心想,等秋猎完了回府,他要跟忠丙好好八一八王爷这段时间的感情心路。   如是一行人到了皇宫门口,那里早已是人声鼎沸,不少皇亲贵族都装着贵重的骑装等在门口,也有女子成群结队,聚众玩笑,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儿,一致捧腹笑了起来。   秦慕则下马,走到马车前:“你要下来透气吗?”   却发现无人应答,掀开帘子一看,只有留守的碧云还坐在里面,她行了个礼,道:“王妃刚才看到了太太,便下车去找太太了。”   秦慕则环顾周围,果然看到朝气勃发的沈初水,拉着唐氏说笑话,亲昵得什么似的。   原来她在亲人面前是这样的,联想到她刚刚进王府的时候,被自己的冷漠一次次伤到暗自流泪的样子,秦慕则忽然有些愧疚。   很快圣上带着皇后、德妃并文昭仪一道来了。帝后仪仗华贵威仪,众人皆行了礼。   圣上看起来心情格外好,摆摆手:“众位不必多礼,今日天气极好,咱们便到秋楚别庄去打猎,谁收获最多,打到的猎物最好,朕重重有赏!若是耽搁了回来时辰,便在别庄住一晚上,明日早晨回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先皇在世的时候,秋猎还有在别庄待过三天的事情,来参加的众人早有准备,甚至还巴不得多呆几天,别庄后面的山可都是皇家护卫守护,平时无人能够上去打猎,里面的野兽珍禽有多少?可想而知!众人感谢了一番皇上的恩德,各自上马或马车,启程。   秦慕则没有等到沈初水,碧月跑到苍瑜王府的马车前,禀报了声:“王妃说和丞相夫人同乘一辆马车。”   “可。”秦慕则淡淡点头。   碧月拉着碧云,又道:“王妃跟前需要我们的伺候。”   秦慕则眉微微一攒,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去吧。”   “谢王爷!”碧月赶紧和碧云收拾好了行李,背着往丞相府的马车跑。可不能耽误时间,若是落后了,怕是会惹得圣上龙颜震怒,那就小命不保啦。   碧云悄悄问道:“姑娘怎么了?今儿早上看起来和王爷还是好好儿的,怎么又……”   碧月小声回答:“哪儿呀,姑娘说王府的马车有古怪,让我们把东西收拾好,不要坐,否则会出事,跟王爷没关系。”   “啊?”碧云道,“那怎么不告诉王爷?换一辆马车也好呀。”   碧月答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且想想,若是半途马车出了什么事,王爷亲眼见到了,会不会庆幸姑娘没上车?会不会对姑娘多些怜惜?如果姑娘现在跟王爷说马车有问题,换了一辆,王爷感受不到那种危机,姑娘是没事了,但是和王爷的感情也不会有进展呀。”   碧云恍然大悟,她一向稳妥,但是没那么会揣度人心,听了碧月一席话,她感觉很是这个道理,暗暗记了下来,若是以后嫁了人,这个法子说不准还能用上……   听觉灵敏的沈初水听到碧月这番话,“噗”地一下喷了一口水,这个丫头想得忒多了点吧?她顶多就是不想受伤,多和娘亲待在一块儿说悄悄话,懒得跟渣王爷说,关博渣王爷怜惜毛事啊!   不过……渣王爷该不会真的紧张她吧?   一行队伍行到半途,马车果然出了问题。   先是车夫控制不住那匹马,跟发疯似的带着马车横冲直撞。然后后面的车架也出了问题,撞到一块大石头上面,顷刻间散了架,里面的桌椅等全都碎成了渣渣。   一个环节掉了链子,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车夫灰头土脸从马车的残骸中爬出来,一条腿骨折了,身上也被木头划得到处都是伤痕,尤其是脸上有两道显眼的血迹。他猛烈咳了几声,只来得及说出一句:“王爷,可要替奴才做主啊”就晕了过去。   秦慕则心中大震,这辆马车是苍瑜王府惯用的一辆,所以他在出发的时候没有用一点多余的心思去管它,认为马车不会出什么差错,没想到事故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那边忠乙已经使了轻功,将狂奔的马匹牵了回来,脸色严肃道:“回王爷,这匹马的脚跟不知道被谁订了一根钉子,刚才马是痛得受不了了,才会发狂。”   “嗯。”秦慕则点头,心中大怒,不管沈初水在他心目中有何地位,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情,简直就是罪不容赦。   一个宦官一溜烟跑到秦慕则跟前来,问道:“皇上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慕则收了收怒气:“一匹马失了控,马车损坏了,无碍。你告诉圣上,我自己会处理的。”   那宦官道了声是,然后小跑回前面,跟圣上交待完,又跑回来道:“皇上口谕,这件事全权交给苍瑜王处理,队伍继续行走。”   “遵旨。”秦慕则点头道,那宦官也不多言,又一路小跑回去。   秦慕则下令将马匹和车夫带回京城养伤,追究马车的事件,重新跃上马,回头正好看到探出头看热闹的沈初水,想到车夫的伤,心底一紧,随后又放松了些。幸好……她没有受伤。 看到温泉就想到鸳鸯浴 隅中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秋楚别庄。   沈初水扶着碧月的手下了马车,见到这秋楚别庄的真面目,不自觉点了一个赞。   秋楚别庄在一座钟灵神秀的山脚下,颇有些仿农家乐的气韵,现在大约正是做午饭的时间,袅袅炊烟仿佛绕到了山间,化作了山雾,腾腾然直上青云。   别庄外面种满了枫树,火焰样的红火,生气蓬勃。   别庄看起来面积很大,单单站在外面,并不能真正感受到其间的魅力。只觉得整体上仿佛仙境,不愧是古代皇帝的别庄,奏是不一样!   进了门,沈初水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烟雾笼罩,原来里面竟然处处都是温泉!一进门就是一座大的温泉,一股泉眼从一块嶙峋石头缝里汩汩冒出来,里头竟然还盛开着睡莲,倒好像真的是天上掉下的睡莲仙子,沐浴在这样的场所,都不愿意醒过来了。   沈初水看得开心,但是她关注的重点还是在打猎上面:“娘,这……打猎……”   不怪她,这个场所看起来就是个度蜜月的好场所,谈到打猎,倒还真的是不大像。   唐氏温温一笑,要说秋猎最好的场所,自然是巍峨山庄,名如其所,山峰连绵不绝,巍峨壮阔,不似秋楚别庄,多了好些女儿家似的柔情。可是这样说,并不代表着秋楚别庄不好,这秋楚别庄山脚,处处都是温泉,最适合疗伤养性不过,所以这里养的马匹和猎鹰绝对是全国最好的,同样的,这里的野兽往往更加通灵性,更难猎捕。一进了后面的山,危机四伏,野兽群居,到底是人猎捕动物,还是动物猎捕人,绝对是一个问题。   这样想,唐氏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她拉着沈初水的手,小心介绍四周的景物,千叮万嘱,就在别庄后面打猎可以,万万不能进山。   沈初水点头,虽然杀神马老虎豹子的听起来很威武,可是她志不在此,捉几只大雁回去烤着吃她就很开心了。   大雁: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很快,别庄的管家出来,给圣上行过礼后,道:“圣上可还是同以前一样,用了午膳,歇个午觉再打猎?”   圣上笑着点头:“自然如此,你都准备好了罢?”   管家恭敬道:“回圣上的话,奴才早已准备好了,请各位到居所休息,很快就传上午膳。”   “嗯。”圣上满意道,“还是你做事妥帖。”然后带着皇后并德妃、文昭仪一路先走了。   沈初水瞧着他们的背影,腹诽道,吃个午饭歇个午觉,不会还顺便洗个鸳鸯浴吧?啊哟,皇上还带了不止一个老婆,难道要上演NP?想到这里,沈初水脸一红,阿米豆腐,她可是纯洁的,绝壁是因为这个地点不纯洁才引起的遐思,阿米豆腐阿米豆腐。   唐氏笑着询问:“你可还是与我一道?”   “那是当然的。”沈初水抱着唐氏的胳膊,上辈子她能这样抱着妈妈胳膊撒娇的机会太少了,这辈子得补回来。   沈远斜睨她一眼:“尽闹小孩子脾气,为父和你娘都不打算打猎,就是来别庄逛的。你若跟着我们,那下午也不用去打猎了。”   嗷嗷,果然是官场上的老狐狸,沈远一句话戳中死穴,沈初水讪讪地放下手,撇撇嘴:“爹最不仁厚了!”然后跑向了秦慕则,还是打猎最重要,不打扰他们老两口洗鸳鸯浴了,噗,不对,是逛别庄!   和秦慕则一道,跟着领路的小丫头进了一座独立的院子,小丫头矮了矮身,行礼道:“请苍瑜王,苍瑜王妃稍后,午膳马上就送上来了。”   秦慕则点头,淡淡应答道:“嗯。”   那小丫头脸上挂着微笑,默默退了下去。   进了屋,只见满屋子都是琳琅清秀的小丫头,她们姿态优美地添茶倒水整理房间,好不赏心悦目!见两人进来,众人都矮身优雅行礼,才整齐有序地退了出去。   察觉到来自个别丫头对秦慕则的兴趣,沈初水小声问碧月:“这里的丫头是不是可以随便收房呀?”   碧月撇嘴道:“规矩定的不是,但是没一个好东西,王爷娶的姨娘里,有两三个都是从这样的别庄带出去的,哼哼。”   碧云难得也来咬耳朵:“姑娘,你可得把王爷看紧一点,千万不能让那起子人打王爷的主意。”   秦慕则和忠乙都是有内力的人,所以她们三人说话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全都听进了耳朵。秦慕则脸上一烧,从没觉得自己娶姨娘是那么让人尴尬的一件事,而忠乙却忍不住偷笑起来,艾玛,王妃和她的两个小丫头果然很有趣,王爷这回惨了,哈哈。   等菜上齐了,一干人等都自发的下去,只留下沈初水和秦慕则两个人。   沈初水也没拘束,坐下来自己吃了起来,别庄里面做的午膳大都是山间的野味,请的厨子技术又都是杠杠的,不晓得有多么美味爽口,沈初水觉得舌头都要被自己吞了下去,越吃越开心。   秦慕则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又想,若不是因为嫁给自己,恐怕她会一直这么开心吧。想到三年来一个接连一个娶姨娘,一次又一次伤她的心,以前的冷漠好像随着鹦鹉明月的死去,一瞬间就消失了。他好像就是那个时候,恍然顿悟,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会痛的。吻了她之后,听得她说的那席话,他也觉得好笑,是啊,因为之前她一直喜欢他,他就自以为很有魅力,谁的心被伤了那么久,还能够一直坚定下去?因果报应,他不能怪沈初水。连对秀娘的那些喜欢,好像也随着鹦鹉的死去淡掉了不少,甚至回想起以前的岁月,更像是一场梦,秀娘真的存在过吗?他还喜欢吗?一切都是未知的。   因为这份未知,以前做的许多事,现在回想起来,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嗯,回去之后,得想个办法,把那些姨娘都打发掉。   想起最近发生的各种古怪事件,秦慕则愈发觉得这件事情迫在眉睫,上次咬舌自尽的姨娘,她的身世来历,竟然是一片谜团,那个被她杀死的丫头,也只能探到是从哪个人贩子手中买进的,至于人贩子从哪里弄到的丫头,连人贩子都不是很清楚,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低头,忽然一怔,只见面前的碗里已经放满了菜,对面沈初水正托着腮看着自己。   脸一热:“你看什么?”   沈初水神秘兮兮道:“王爷,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很纠结,至于为毛纠结,金手指没开那么大,她感觉不出来。   秦慕则咳了一声:“我没事,你快吃吧。”心头还是有些暖,她肯夹菜给自己,是否意味着……   “我吃饱了呀。”沈初水道,“我吃了两小碗米饭,还喝了一碗汤,不能再吃了。可是这菜真的好好吃,我就把菜都夹给你了,以免我控制不住吃完了。”说着,她也忍不住有点小忧伤,来古代这几个月,好像伙食是有点太好了,她觉得自己长胖了不少,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秦慕则:“……”好吧,他好像想多了……   等到他慢条斯理用过了饭,沈初水已经耐不住寂寞跑没影了。   秦慕则起身,走出去,忽然发现沈初水对面站着一个翩翩少年郎,正拉着沈初水的手,不停地说些什么。他拧眉,认真听着,只听到断断续续几个字传进耳朵里:“初水……我还爱你……跟我走吧……你喜欢我……喜欢……爱……走……”   脑子自动翻译为:我爱你,你也喜欢我,so,我们私奔吧。   秦慕则抬起头,还没等有什么情绪,脚步已经速度地往那两人走去,心里肺里跟炸开了似的,一阵一阵抽得他各种难受。 男配神马的 沈初水偏头看着口若悬河的某男,挣了挣手,没有用,不由默默吐槽,这尼玛是演讲的节奏啊!可是能来个人科普一下吗,这货到底谁啊?她只是想在温泉旁边走走,为毛石头里会蹦出一个人,拉着她的手不放啊,她没得罪孙大圣吧喂!   “初水,我讲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懂我的心吗?”男子语气悲愤,恨不能拉扯着沈初水的肩膀摇晃,“你果然还是这么倔强,受了多少委屈都默默吞下去!可是那人这般折磨你,实在禽兽不如,我实在不知你为何这么沉迷他,他哪里配?初水,你别傻了,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沈初水揉揉脑袋,这人是在表白?可她怎么觉得瘆的慌,好琼瑶麻麻的神逻辑哦!偌大的丞相府都拿她的婚事没办法,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干吗?   “初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男子一脸肃穆道,“我知道,自从你嫁人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你肯定不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别怕,我说会保护好你,就真的会做到的。因为我对你爱的力量,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了!初水,跟我走吧!”   沈初水死死拉着手,“等等!”,然后清咳了几声,问道:“也许我们有什么误会?”   男子愤怒道:“误会?什么误会?要不是苍瑜王抢了你,你早就嫁给我了!不过迟几年也没有关系,我这回,志在必得!”   大哥,你臆想症忒严重了些吧?原主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渣王爷的事情,连宫里的灵犀帝姬都很清楚,这货到底什么玩意儿,尽颠倒是非!   沈初水虽然很是瞧不起大陈的各种规章条律,也并不在乎苍瑜王会对她有什么想法,但她也没有蠢到,不知道古代妇女出轨的代价。如果继续让这个男的和她纠缠下去,那她名声可就不怎么好听了。思及此,沈初水瞪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使劲夺回手站到一边道:“说完了吗?我可以说话了吗?”   男子怔了怔,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当然可以,初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好好铭记在心的。”   沈初水忍了忍,道:“首先,我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了。”   男子愕然,刚要开口,又被她打断,“其次,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来找我,并且说这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话语。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我知道,你说的这些话,若我应了一个字,那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也许我们以前关系还不错?可是你觉得在一个已婚妇人,而且丈夫条件相当好的前提下,说以上那些内容,是在自抽耳光么?我不需要你道歉什么的,但是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也不希望在别人嘴里听到半句以上内容,你的,明白?”   她不知道这个男的是真爱原主还是假爱,可是对方已经成亲三年多了,他才过来表白,有什么意思?对方婚姻关系仍然在,他说这些话,简直就可以去法庭告他污蔑了!幸好渣王爷没听到,否则,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那男子定定望着沈初水的侧脸,突然激动起来,喊道:“初水!你、你好狠的心!你竟然宁可在这牢狱里受一辈子苦,也不需要我对你的照顾!”   ……次奥!你特么才好狠的心!你全家好狠的心!   我逛个院子招谁惹谁了!   沈初水怒了,正要回话,却听到一个熟悉冷淡的声音——“哦?牢狱?受苦?”   尼玛……   沈初水莫名一阵心虚,往后缩了缩,脖子间一阵阴风刮过。   秦慕则走向前,把沈初水遮了遮,轻嗤道:“劳岳平王小王爷看清楚些,这是苍瑜王妃,这里是秋楚别庄,圣上带领众人秋猎,不是让岳平王小王爷调戏良家妇女用的。”   李平脸色顿时不好了,捏紧双拳怒吼道:“秦慕则!你休得再一次拆散我和初水!”   “拆散?”秦慕则笑了,“你想要夺人之妻,也可以,只要你有本事。可是你用这样的借口,未免太可笑了吧?我拆散你们?哼。”   沈初水将以上这段话翻译为:你丫有本事你来抢啊,抢不过说劳资拆散你,呸,看看你这样,跟咱有可比性吗?笑死个人了!   不由抹了一把汗,秦慕则还从来没有用这样嚣张的语气在她面前说过话,她头一次听到,莫名觉得,还……挺爽的?而且从秦慕则身上散发出来一股明显的保护欲,沈初水心神一动,渣王爷……该不会启动了吃醋的模式吧吧吧?   李平还要向前来理论,秦慕则脸色已经十分严厉,喝道:“李平!事情不要闹得太难看!我的脾气你知道的!”   李平“哼”了一声:“秦慕则,你不要太嚣张。我这就去禀告父王,我就不相信,我心爱的女人,你能一直霸占下去不成?之前给你面子,是因为初水喜欢你,我今天才知道,初水心中是有我的,那就容不得我不动手了,咱们呀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罢,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沈初水,柔情脉脉道,“初水,你等我,我会让你脱离苦海的。”   说完,起身提气,使了轻功飞走了。   院子很静……   院子特别静……   院子灰常地静……   一片树叶飘到温泉上,打了个欢快地璇儿,又默默地飘走了:妈妈,这里好可怕,人类的表情好吓人……   “咳,那个……”沈初水感受到来自渣王爷身体里的愤怒和……愤怒,迟疑地开口道,“其实我真的不认识他……”说完又觉得这个解释很不合理,可是自己是真的不认识他呀,不由风中凌乱,这都什么事儿呀。渣王爷不会因为这个,不教自己骑射了吧?她发誓,之前来别庄前期待遇到美男解救自己的愿望作废!完全作废!美男有神经,绝壁不能碰!   秦慕则忍了忍,五脏六腑仍然冒着硝烟味,他转头,注视着沈初水:“你要跟他走?”   从来都是他在伤害她,可是他刚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要……遭报应了吗?   沈初水看着秦慕则的眼睛,头一次被震慑到,讷讷道:“不是呀……我真的……”   秦慕则道:“李平和你很小就认识了,你喜欢他,确实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要招惹我?”气息加重了些,距离靠近了些。   沈初水感觉他的鼻息都要喷到自己脸上了,面上一热,要偏过头去,又被秦慕则掰正:“是不是你现在才发现,从头到尾,你喜欢的人就是李平,而且在王府呆的时间越长,就越想念他的好?”   这这这……这是红果果的情话了,渣王爷不愧是情场高手,这番话说得她心脏砰砰直跳,呼,hold住!沈初水!你要hold住!   沈初水伸手挡在两人脸中间:“王爷,我以前绝对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以原主的全部生命做担保!   “现在确实不喜欢你了。”以我自己的人格做担保!   “但是我嫁给你三年多了,早就把李平忘干净了,真的忘干净了!我也不知道他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但是我绝对没有骗你呀!”这是大实话,泪目。   秦慕则眼眸一下子清亮起来,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暧昧,脸上一热,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沈初水这才完全放松,放下手:“没事,没关系,你别怀疑我出轨就行。”要浸猪笼伤不起。   秦慕则忽然一笑,脸上爬了可疑的红色,沈初水心中警铃大作,可还没来得及进入防御阶段,唇上就印下了秦慕则羽毛似的,清淡柔软的一个吻:“谢谢你。”   谢谢……谢谢你妈个头啊!谁道谢是用亲吻的!沈初水疯了。   秦慕则却恢复了正常,拉着沈初水往外走:“别怕他,现在先去教你骑马。你想先学骑马还是先学射箭?嗯?”   沈初水:“……”仍然凌乱中。   秦慕则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一直搞不清楚这段时间对于沈初水莫名的情感,直到刚才,他清清楚楚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吃醋后,才确定是喜欢她了。又听说她以前是真心喜欢自己,现在绝对没有出轨的想法(渣王爷自行脑补),便知道自己那些残酷的做法,完全没有让这个勇敢直率的姑娘放弃(还是渣王爷自行脑补),他被这样执着的爱给深深打动了,决意好好待她。那么,既然是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亲一口,也没什么吧?   心满意足幸福迟钝的秦慕则,牵着无限凌乱心慌意乱的王妃小妻子,奔赴马场中…… 持续升温 拐了几个大圈子终于到了马场,沈初水才发现这别庄背后真的是别有洞天。   本来还担心烟雾太高迷住了眼睛,看不清楚猎物不能打猎,到后面了才发现真的是清清爽爽,完全没有被任何东西遮挡住视线。沈初水还看到了几只胖胖的大雁蹲在一边参天的古树上排排坐,心情马上变好了:“我要先学射箭!”   秦慕则笑了,低声道:“当然,只要你愿意。”   妈蛋,这种声音程度真的像是在说情话好吗,从来没有恋爱过的沈初水不由脸红了红。   秦慕则已经拿来了她特制的小弓,拉了拉,满意道:“还可以,你的力气小,拉这种的没问题。”然后把弓递给沈初水,从背后握着她的手,比划着:“这样拉是最好的,对,这样,手用点力气,眼睛要对着这个,一条线看齐……对,再高一点,对,这样的角度是最好的……”   沈初水身量娇小,用现代的说法,大概是165CM,而秦慕则个头高大,目测185CM。他身体结实壮阔,这样俯身从后面教她射箭的动作,身体紧紧贴着,完完全全将她包裹了进来。沈初水认真学着,倒没有觉得什么,秦慕则感觉到怀里温香软玉一小团,尤其是感情关系点破之后,心思更加柔软,教着教着有些心不在焉,握着沈初水小小软软的手掌,觉得心尖一震颤栗,情不自禁想要贴得更紧,恨不能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这样的姿势,从别人的角度来看,更是暧昧十足。   来秋楚别庄打猎可是一年只有两次的事情,类似于现代人的寒暑假,不过对大陈的皇亲贵族而言,就是短暂的春秋假,就这么一两天,撑死三四天的时光,怎么着也不能浪费在午睡上。于是不少人吃过了午饭,洗个温泉澡,就直接换了衣服到后面的马场骑马打猎了。   乍然一看到这么亲密相拥的一对人,小伙伴们都啧啧直叹,风流啊风流,暧昧啊暧昧。   等看清楚了是苍瑜王夫妇后,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纳尼,两个人感情这么好?   苍瑜王爷娶了那么多房小老婆,竟然还能跟妻子保持这么好的关系,简直就是男人中的战斗机,啧啧啧,等回去了,一定要找他好好儿的讨教一番,最好是逼他写一篇论文总结《论如何处理好大老婆和小老婆和谐美好的关系》。   而女人们也震惊了,苍瑜王爷娶了那么多小老婆,这王妃竟然还能抓住他的心,还和他这么亲密!联想到自家男人,哼,也只有在晚上才对自己热乎一点,那还是小老婆不方便的时候!不管苍瑜王妃人怎么样,她们得一会儿好好讨教讨教,八一八《论如何处理好老公和小老婆的关系》。   众人心里打着小九九,那边沈初水已经基本掌握了射箭要领,自己拿了一支箭,按照秦慕则教她的方法,眯眼对准树上的大雁,射箭。   可惜力道不够,那支箭没有射多远,就怏怏落了下来。   众人善意地笑,女人嘛,有几个是打猎比较厉害的?   唯独秦慕则心中暗赞,不简单,领悟力超群,这才讲了几遍就掌握了技巧,若是力气够了,那只大雁已经射下来了。   沈初水也不灰心,试了几次,终于可以射-到树上了,不过大雁已经反应了过来,拍拍翅膀飞了起来。   还没飞起多高,一排五只大雁被一支箭射了三只,一箭三雁!这个本事不错啊!   众人看过去,只见沈初陵拎着三只大雁高兴地拍马到沈初水跟前,递过去:“初水,给你!”   沈初水毫不客气,提了过去,训道:“看你们还敢逃!哼,逃不出咱们沈家人的手掌心!”   这般孩子气,两个大男人都笑了起来。   忽然起了一片灰尘,只见一个穿着大红骑装的女子拍马闯了过来,手上拎着两只大雁:“沈初陵,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瞧瞧我!有本事,咱们再来比试一番!”原来是灵犀帝姬,她潇洒帅气,将大雁扔给沈初水,“呐,我也送给你!”然后拍马不停地催促着,“沈初陵,你快点呀,别磨磨唧唧的,比我都不如!”   沈初陵扬起一个笑容:“好啊!”然后拍马狂奔起来。   灵犀连忙追了上去:“你耍赖,我还没说开始呢!”   两人一前一后,好像两阵风,不一会儿就跑没边了。   沈初水看得目瞠口呆,刚才那个调侃妹子,笑容灿烂的真的是自家哥哥吗?皱了皱眉,这样发展下去可怎么好?自家哥哥本来于感情一事就不怎么开窍,若是开窍开在了灵犀帝姬身上,自家嫂嫂那般容人宽和的性子,怎么还能安稳度日?   秦慕则见她惆怅,以为是羡慕别人骑马骑得好,不由笑了:“你若想学骑马,我教你便是,你天资聪慧,想必学得很快。”   沈初水眼前一亮:“好呀,我学了,跟沈初陵比试。”这样就没灵犀帝姬什么事了!   秦慕则笑了,亲自去挑选了一匹性子温和的老母马来:“你先骑着它练练,不能一蹴而就。”   沈初水点头,一跃上了马,姿势相当标准。   秦慕则怔了怔:“你……”   “少罗嗦啦,看你们上马那么多次,傻子都会了。”沈初水牵着马缰,笑容得瑟,催促道,“赶紧教我怎么骑,我还要跟沈初陵比试呢。”   傻子才不会呢。秦慕则心中赞叹,如此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当真是奇才了。心中莫名就生出了一股子骄傲感,好像是自己拥有的本事一样。点足跃上马,如此这般教-导了一阵,不出半个时辰,沈初水已经骑得有模有样,很是那么一回事了。   于是自己挑了匹性子不烈,脚力不错的红鬃马,打算骑着它去把沈初陵找回来。   很不巧,远远传来宦官尖细的声音:“圣上到……”   沈初水扭头,看到圣上的仪仗远远行来,圣上一脸神飞色扬,身后跟着的皇后摆着端庄的笑容,却隐隐有些不大高兴,德妃脸上的不忿明显很多,时不时瞪站在皇后一边的文昭仪一眼。一个昭仪,把位分更高的德妃挤到了后面,这意味着什么?再看文昭仪,脸色红润,媚意横生,想是刚才和皇上洗了好一顿鸳鸯浴吧。   嗤笑声,沈初水一跃下马,随着众人候在仪仗前面,山呼:“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德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昭仪不是四妃之一,没有资格被众人冠以娘娘的称号,也没资格千岁。   文昭仪眼底闪过一丝阴鹜,泪花却慢慢涌了上来,也慢慢跪了下去,柔滴滴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圣上一脸心疼搀扶了她起来,约莫着那爽快劲没有过去,当众宣布道:“文昭仪德容言功样样出众,屈居昭仪之位太久了,朕想晋她为贵妃,众位爱卿以为如何?”说完,补道,“封号仍然是文,文贵妃。”   都这样说了,众人还有何反对?纷纷道:“恭贺圣上,恭贺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昭仪,哦不,文贵妃娘娘感激涕零,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谢了恩,又凑到圣上跟前说了句话,圣上哈哈大笑,连声道了几句“好!”,然后坐到早就准备好的位置,宣布秋猎开始:“猎物打得最多最好的,朕重重有赏!”   所有人就等着这句话呢,背上弓箭纷纷入了山。   留下来的对打猎不感兴趣的文官和贵妇们,有的也挑选了马匹骑着玩,有的则聚众聊天,有的携手到处赏玩景色。   沈初水玩味了一会文贵妃刚才说的那句“妾会努力回报圣上的”,再想到德妃那青紫的脸色,不屑地笑了笑,后宫的一群鱼唇的女人,争得头破血流,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道她们不知道,争一辈子,也不可能动摇皇后的位置,也只能是个“妾”,妾者,小三也。哦,顶多算是个合法的二奶,瞧瞧皇后,那才叫段数,先是恭喜文贵妃,又安慰苦逼垫底的德妃,还对圣上大声赞扬“圣上英明!”,啧啧,每多见一次,就觉得她段数加深一次,《国母是怎样炼成的》。   扭头,看到秦慕则,之前心里的那点子涟漪全都没了。   这个人,对自己再好,又怎么样?   不论如何,他睡过那么多女人的事实已经既成,无法改变,完全不是她心目中良婿的标准。   摇摇头,一跃上马,挥着马鞭,循着沈初陵和灵犀帝姬赛马的地方骑了过去。好歹,自己婚姻不幸了,也不能让自家哥哥和无辜嫂嫂的婚姻也杯具了不是,也算是,她对丞相府这个温暖家庭的一点点回馈吧。 打道回府 山间茂林葳蕤,野草横生。   高大的参天古树将原本不多的阳光牢牢遮掩住,林木中偶尔惊起飞鸟走兽,有些骇人。   沈初水抬手擦擦汗,虽已是深秋,这里面总有些闷闷的热,她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可是还是没有找到沈初陵和灵犀帝姬,沈初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果然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个人影从树上使轻功落下来,一脸期盼:“初水,这是个好时机,我们私奔吧。”   私奔泥煤!   沈初水勒马,皱眉:“劳岳平王小王爷走远些,这马性子烈,万一伤及小王爷,我可承受不住这样的罪过。”   李平失望地道:“初水,难道今天在别庄,你不是故意装样子来迷惑苍瑜王,然后来和我私奔的吗?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你跟我一起走了。”   “……”沈初水真心是佩服这货的联想能力,似笑非笑,“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李平人虽然痴缠了些,看起来也不像是没有智商的人,无缘无故,在她婚后做这么多事情,还能是因为什么?怕是有人手脚伸得太长,等不及要泼脏水了。   果然,李平眼里忽然升起一股子幽怨,将怀中贴得紧紧的一张薄纸拿了出来,递给沈初水:“你还说你过得很好,我早就收到信件了,上面说了你在王府过的不如人意的生活,你就莫要再瞒着我了!初水,我知道你嫁给他三年多了我一直没有做出表示,你可能对我不放心,可是我这么多年没有娶妻室,为的就是将正妻之位留给你!因为这个世界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了!初水,你不要犹豫了,跟我走吧!”   沈初水扬唇:“可是我不喜欢你。”   李平握拳道:“我相信经过我的努力,你会喜欢我的!”   “那如果一直不喜欢呢?”   李平的喉结动了动,很快坚定道:“那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照顾你,不离不弃。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哪怕是等一辈子,等到下一辈子,我也愿意!初水!”   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的真情实意,沈初水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谢谢。”诚恳道,“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在渣男遍地生的地方,能够给我留一块净土。   “逛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吧?”某只一直默默隐藏在后面、以为没有被发现的王爷现身道,“出来这许久了,若是再往山林深处走,恐怕会惹得岳母担心。”   “嗯。”沈初水嗯了一声,扭头对李平粲然一笑,“谢谢,不过,对不起,那是有人故意这样说,来挑拨关系,栽赃陷害我。”   李平怔了一下:“什么?”   秦慕则冷冷扫了他一眼:“岳平小王爷不去打猎,博头彩?”   “本小王乐不乐意去打猎,与你何干?”李平面向秦慕则的时候,完全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的样子,“苍瑜王倒是有兴致,怎的只顾讨美人喜欢?”   秦慕则轻笑:“本王的家务事,轮不到岳平小王爷操心吧?”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岌岌可危。   李平讽刺道:“本小王愿意做的事情,可还从来没有人阻拦过。苍瑜王倒是本事大,可惜孤身一人,不像我,爹娘健在,就连当今圣上,也得给本小王爷三分薄面。今日若不是初水不愿意……哼哼……”   秦慕则脸色骤然变差,冷冷扫了过去,周身散发着威严。   李平满不在乎,把秦慕则惹毛了,他高兴得很。   “那个……”沈初水插嘴道,“你爹很牛?”   异姓王而已,应该和秦慕则爹娘差不多,没有厉害到当今圣上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份上吧?虽然是自己的脑残粉,可若是太过张狂,那还是……唔,少接触比较好。   李平望向沈初水的时候,又变身为深情款款的公子爷:“是呀,初水,你忘了?我爹是李刚!”   噗……   原来……   难怪……   沈初水秒懂了。   就在李平一脸“求表扬”、秦慕则一脸“别惹我”的时候,遥遥传来一声大喊:“初水!”   沈初陵!   沈初水连忙看过去,只见沈初陵胸口处包扎了厚厚的几层布,血晕染了一圈,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却仍然一脸笑容,喊了两声,被身边的人呵斥:“小点声,别动弹,否则本帝姬可不会好好扶着你了。”   “话真多……”沈初陵艰难笑笑,挣了挣,“放开罢,我妹子来了。”   “喂,你这个人真没有良心,是我救了你,怎的连声谢谢也不说,就急着脱身啊!”灵犀帝姬不服气地鼓嘴道,“哼,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这么大了,还把妹子当个宝贝似的。”   沈初陵不答话,往前一歪,靠在赶过来的沈初水身上,闭眼低声道:“回去吧……”   话没说完,就陷入了昏睡中。看他这样憔悴,沈初水瞪了灵犀帝姬一眼,小三都不是好东西,感觉到她身上的内疚和心疼,沈初水就一阵火大,这还有什么好推测的,必定是两个人比试的时候,灵犀故意设了什么陷阱害自家哥哥,然后又救了他,想要自家哥哥欠一份恩情。哼,就算真心喜欢又怎么样,招惹有妻室的男人,就活该遭报应!   沈初水艰难地抱着自家哥哥上了马,趁旁人不注意,把一颗石子弹到了灵犀帝姬的马蹄上。经过适才的射箭训练,她的身手灵活许多了。马匹吃痛,扬起前蹄大叫了起来,将灵犀帝姬狠狠地甩到了地上。看到这个艳丽人儿吃了一嘴的灰,沈初水这才解了气,扬起马鞭抽了下马背,夹着马肚子往秋楚别庄方向一路小跑了过去。   秦慕则表情不变拍马随之而去。   留下李平两边看了看,最后把灵犀帝姬扶了起来,抱怨了句:“无知妇人,尽会拖后腿!”   灵犀帝姬在宫里虽然是不受宠的帝姬,但好歹也是龙种之一,何时被人无视到这种境地?“呸呸”吐了两口泥灰,灵犀帝姬眼神一黯,拿起鞭子把马背狠狠抽了几下,一脚踹到马肚子上面,疼得马嘶吼着往前跑,才得色一笑,往有人经过的大路上走过去,脚步越来越慢,就像是腿脚受了伤,极不方便似的。   丞相府唯一一根男苗受了伤,自然引起了沈远和唐氏的关注。   唐氏先是不由分说看了看伤口,确定只是简单的发炎,伤口也不是很深后才放了心,诸多后事全权交给医女负责。那医女也算是奇女子一枚,冷静地看了看伤口,便利落地吩咐着手下几个小丫头,剥光了沈初陵的衣服,把他丢在温泉里泡着。约莫泡了半个时辰,在把他捞起来,面不改色涂了药粉,包扎了伤口,如此这般交待了他的饮食后,退了下去。   等到晚上再来换药的时候,沈初陵的伤口就愈合得差不多了,那医女又吩咐手下人将他剥光了扔到温泉池子里,泡了足足一个时辰,起来后涂了药,第二天早上,全体人马准备打道回府时,沈初陵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但是跑弹唱跳一点问题也没了。   神奇的医女!   沈初水再一次对该医女表示了崇高的敬意,又用金手指探了又探,发现该医女真的是一点异心也没有,甚至对于剥光沈初陵也没有一丝丝异样,才完全放了心,自动理解为X冷淡。然后就追着沈初陵问究竟缘何受伤,哪知一向唯妹妹命是天的沈初陵,一连三缄其口,拒绝提到此事,沈初水也不好说太多,只跟唐氏隐隐提了自己的担心。   唐氏听了这话,静坐了一刻钟,然后淡淡一笑,摸着沈初水的头道:“孩子,有些事情,你不经历,永远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让你哥哥自己衡量吧,你也是,莫要过于偏执,否则将会错过眼前的风景。”   沈初水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同感。   风景再美,也只是路边的装饰。   终点,才是重点。   若是贪图美景,没有达到终点,才是一生的遗憾,不是么?   但是表面上还是乖巧的应承了,她知道自己性格有些地方过于冷硬,可是亲人……真的是她最最不能伤害的底线。她自己可以不相信,可以冷漠无情,但是不能让亲人担心。   秋猎结束,沈初水满载而归,单独一辆马车里面放满了猎物,不仅仅有大雁,还有当晚秦慕则潜入深山中猎下的野猪、野山鸡、野山羊等等野味。   圣上明显也是满载而归,甚至有点依依不舍,和新上任的贵妃娘娘你侬我侬,简直像是度蜜月一般。   皇后宽容大度,不断劝着德妃,将德妃那点子嫉妒燃烧成了离离原上火。   回到京城,沈初水跳下马车,认真望着牌匾上写着的苍瑜王府几个苍劲大字,冷冷一笑。噢,不好意思,好汉我又回来了! 烧烤来一发 沈初水一手扶着碧月,后面跟着碧云,喁喁行走。   一直跟在后面,没有多说话的秦慕则不着痕迹走到沈初水右前方,表情淡淡,一言不发。   门口候着的是白管家,他老早就等在那里,见到王爷忙上前两步行礼:“奴才恭迎王爷回府。”行完一礼,才对后面紧跟着的沈初水象征性地作揖,“恭迎王妃回府。”   这也算是一个固定模式了,王爷王妃两巨头不常聚头,若是聚头,那也是一切以王爷为首要前提和尊重对象,至于王妃……王爷不管,底下人意思意思过去,也就罢了。更何况他这样有一定地位的老奴了,换做他人,或许连作揖也不会。不过白管家为人算是公正厚道,作揖完,便絮絮叨叨跟秦慕则汇报离府这两天的工作报告总结,回忆了下过去,瞻仰了下前方,表示一切圆满,还会再接再厉。   秦慕则表情淡然地听完了,并没有针对报告总结发表什么意见,只语气稀松平常道:“以后见到我和王妃,要一起行礼,不可分开。”夫妻夫妻,本是一体,何需分开?   沈初水听完不动声色微笑:“谢王爷。”   白管家心中大为称奇,面目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恭敬应了,又善意提醒道:“王爷,姨娘们都在花园的小亭子里面候着,大半晌了,王爷您看……”   秦慕则下意识看向沈初水一眼。   沈初水低头微笑,径自往正院方向走。   碧云、碧月两个人也是一脸淡定,各自抱着行李,跟在后面,心里暗爽,王爷可算是把姑娘放在心里了!姑娘在路上告诉她们,说男人最是喜欢征服猎物,太紧着贴上去,反而落了下乘,吊吊胃口,更能抓得更紧。所以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姑娘,决不能拖后腿!   路经小花园,花红柳绿的姨娘们在深秋里怒放,个个婀娜多姿、翘首以盼。甚至有个别姨娘为了争取有利地位而暗暗较劲。   沈初水静静瞥了她们一眼,感受到其中有人大惊害怕的心情,脚步停顿下来:“你们在迎接我?”   “……”众位姨娘怎么好说不是,大眼对小眼,最后全都讷讷道,“是,我们在迎接王妃和王爷。”   “哦……”沈初水拉长语调,“不必迎接王爷了,他有事出去了。”   众位姨娘俱是一愣,放弃美容觉时间装扮得美美的,不就是为了吸引王爷的眼球?怎么,怎么就刚回来出去了?那岂不是白打扮了?   “不知……王爷怎么刚回来就……”秋姨娘被春姨娘狠狠掐了下胳膊,疼得抽气道。   当然是为了你们陷害我的事情啊。沈初水莫名有点幸灾乐祸,唔,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是这个意思对吧?得了,本姑娘今儿个心情好,请你们吃下最后的晚餐!   抬首淡淡笑着环视一圈:“王爷有要紧事去忙,不过不会很久,约莫晚上就回来了。此次秋猎,王爷猎了不少猎物,你们可想尝尝?”   等了等,“也罢了,你们打扮得甚是隆重,动手烧烤弄脏了不好。且你们肠胃脆弱,不适合吃今晚的食物。没什么事情,你们先回去吧,本王妃也要去准备晚膳了。大概……王爷会喜欢吃。”   “王妃!”春姨娘开口,“妾愿意为王妃做晚膳。”对周围使了使眼色。   马上就有人积极响应:“是啊,王妃参加秋猎回来,舟车劳顿,实在是太累了,这等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做吧!”   “是啊是啊,王妃你就不要推脱了,你那么尊贵,交给我们来吧!”   “……”   哦,被陷害自己、不喜自己的人争着抢着服务的感觉,很不赖嘛。   沈初水含笑往正院走去。   正院里丫鬟嬷嬷小厮们早就翘首以盼,做了一堆好吃的,将正院上上下下打扫得干干净净,摆满了时节花草,就差拿两卷鞭炮燃了来欢迎王妃。虽然她只走了两三天,可是习惯了经常被打赏、有各种新鲜游戏玩乐的众人心像是被千万只蚂蚁挠痒痒,觉得人生十分无趣。   现在看到主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了一堆姨娘,众人忍不住就高兴极了,心里暗暗琢磨,这回换个什么法子来折磨她们,才能又新颖又好玩,还能不上体面不被发现?   沈初水进了院子,众人都跪迎,朗朗道:“奴才(婢)恭迎王妃!”   “知道你们的心意了。”沈初水点头,微笑。   碧云就进了屋,拿了一些碎银子出来分发给众人。   反正是王爷给的银子,不花白不花。沈初水一点也不心疼,笑眯眯道,“院子收拾得还不错,你们很有心,下次继续保持,再接再厉!”颇有些领导人作总结、振臂喊着“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的意味。   众人自然是欢天喜地应了。   掌管厨房的妈妈起身,拍着胸脯道:“奴才又做了几道好菜,绝对是王妃从未尝过的品种,奴才已经试过了,味道很好,不知王妃要不要试试?”一脸跃跃欲试。   “不用。”沈初水笑得神秘兮兮,交待了小厮,“把我上次要你们去打制的东西拿上来。”   几个小厮颠颠跑进抱厦,搬了四五个烧烤架子出来——这是沈初水凭借拙劣的画技画的样子,然后命令他们出府找铁匠打造的东西。里面已经填满了烧炭,就等着放东西上来烧。   虽然肯定没有现代的电烧烤要健康卫生,但是真正用烧炭烤出来的食物,才是沈初水在现代最爱的。健康卫生神马的,该放松标准的时候,就要放松嘛。   沈初水如是这般解释了这几个烧烤架子的功能后,笑眯眯对众位踊跃的姨娘道:“如此,就麻烦大家了。”   又对自己院子里的一干下人道,“洗澡水烧好了?你们辛苦一天了,先去抱厦吃饭吧,这里交给姨娘们,没关系的,她们心灵手巧,自己做活反而有效率些,你们在这里呆着,那才碍事。”   众人心里偷笑,把火引子交给姨娘们后,自去抬洗澡水的抬洗澡水、去抱厦准备吃食的准备吃食、一窝蜂都散了。   沈初水泡在大浴桶里面,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双手叠加托着后脑勺,享受着擅长按摩的几个小丫头的揉捏按压,身心舒畅。亲爱的姨娘们,送你们一些烟火,请不要客气地笑纳了吧!   ……   等到沈初水沐浴、按摩、小憩、梳妆、换衣完毕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面点了不少灯,加上烧烤架里面烧得红红的碳木,倒也亮堂堂的。   沈初水穿了一身简便的儒服,把头发全都梳起来,盘了个发髻,插了几支简单花样的发簪,将发髻固定住,慢慢走出房间。   寒星满天,满院月光。   加上灯和碳火,真正亮如白昼。   沈初水这样一身打扮出来,与在烧烤架子前被熏得一身黑灰的姨娘们形成鲜明对比。下人们手脚利索搬来了桌椅、餐具等,将烤好的食物端来给她吃。   油亮亮的一只烤胖大雁,又肉又香,沈初水看得食指大动,喝了一小杯果酒之后,扯掉一只翅膀,加了事先准备好的辣椒粉、醋等材料,一口咬下去,香喷喷的好吃极了。翅膀是活动肉,尤其是大雁的翅膀,上面的肉很有嚼劲,蘸着作料吃完一只翅膀后,沈初水又慢慢讲整个大雁吃完了。   她生得美,且是属于那种不染烟火的美感。这样不客气吃烤肉,看起来意外地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显得率性可爱。又因为她吃得实在太香甜,表情过于享受,众位没有用过午膳和晚膳的姨娘们都眼馋起来,艰难地咽下唾沫,肚子又叫嚣了起来。   可是吃完了一只大雁、又吃野山鸡、吃烤肉串、还有烤土豆片、红薯片等等……   沈初水好像完全忽略了众人,忘我的吃着厨房妈妈专门为她烤的食物,时不时喝两口果酒,不晓得多么滋润。   可是之前众人就说好了,不能让王妃做粗活,一切粗活由她们代劳,虽然她们烤出来一堆焦炭,但是说出来的话总不能当做食物咽下去,众人又悔又饿,暗暗期盼她们等的人快点回来。   这样想着,就在沈初水吃第二盘土豆片的时候,秦慕则回来了。   他表情本来不太好看,一系列事件的发生,他下午全都调查了个水落石出,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多姨娘。满院子总共二十八位姨娘,死了两个,还剩二十六位。而牵扯进来的,竟达到了十位!什么意思?他口口声声要保护的妻子,最大的危险,竟然全部来自于那些看起来娇艳如花的美人儿,还是他……亲自一个又一个迎接进来的。   想到以前沈初水哭闹着说他负了她,他还觉得好笑,不过是没有圆房,不过是娶了几房姨娘,算什么负心人?   可是得知了这些后,秦慕则感到深深的后悔,他确实是负了她!他的确是个负心人!   该怎样面对她?   向来孤清、不甚在意他人想法的秦慕则,生平第一次踟蹰起来。   进了院门,他看到这一番景象,又吃了一惊。   渴盼着看向他的姨娘们,他全都没有注意到,只一眼就看到坐在一边欢快地吃烤肉的沈初水,灯火顺着她的脸颊柔和地滑下来,嘴角的油光轻微地反射着,整个人生机勃勃,活力无限。   一颗提到半空中的心,总算是悠悠落地了。   秦慕则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微微一笑,抬步走向了她。 王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掌管厨房的一把手张大妈对烧烤极其有天赋,沈初水大致说过用法后,她就暗暗琢磨透彻了,和抱厦里头的丫鬟婆子们吃罢了晚膳,就捋着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除了简单的切片串烧等等,张大妈还会在整个囫囵烧烤的动物里面塞不少药材或开胃消食的食物,以免沈初水忘情吃太多、吃坏了肚子。除此之外,她还特地在果子酒旁边上了消食茶,添加了香料,闻起来香喷喷的,尝起来甜津津的,还能成功消食,简直不能贴心更多。   所以沈初水吃了这么半天,才刚刚饱,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比现代的烧烤还要营养可口,有张大妈在,真是太幸福了。   沈初水吃掉盘子里最后一个土豆片,擦擦嘴,端起消食茶慢慢喝起来。顺便笑眯眯欣赏满院子姨娘们的表现,感受到她们的委屈怒意,心里头就高兴。就是要你们敢怒不敢言,就是要你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看到走进院子的秦慕则,沈初水也没有什么改变,仍然惬意地捧着消食茶,吹了吹热气,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   看你怎么来处理你的小娇妾们。   “吃好了?”秦慕则表情意外地柔和,“若是没有吃够,让她们继续弄,不必担心什么,她们本就该听你的。”   沈初水依稀能听见满院子姨娘们心碎一地的声音,似笑非笑道:“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她们也是王爷的女人,怎么能一直做这种事情?”   “自然是可以的。”秦慕则道,“敢对你动手脚,做这些还便宜了她们。”   沈初水心中一惊,冷冷一笑,这是想要变相求情的节奏?呵呵,男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爸爸为了将分给她妈妈的离婚财产要过去,好言好语哄她,把那个小三贬得一文不值,说他心里爱的一直是她的妈妈,说把银行卡存折房产证交给他,就可以促进他们的复婚,说以后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她傻乎乎地相信了,将妈妈藏起来的全部离婚财产都交给了爸爸,还一派天真的说,要早点重新在一起。   可是结果呢?   就再也没有看到过爸爸,电话打过去停机,找上门发现搬家了。还不到两个星期,就有一家人找上来,说她和妈妈住的那个房子被他们买了,让她们赶紧搬走。房产证也出示出来,明明确确写着新户主的名字。她妈妈当时就被气晕过去,醒来拿着撑衣杆狠狠揍了她一顿,打得她皮开肉绽,然后跪在地上抱着她痛哭出声。   她不恨妈妈打她,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衣冠楚楚的爸爸,在抛弃糟糠妻之后,还能这样,毫不留情的抢夺她们最后的东西?   再后来她们搬到了贫民区,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捡垃圾度日,再后来妈妈毒发住进了医院,她机缘巧合下做起了小倒。   对于爱情她不是没有渴望,只是太怕了,太难以说服自己去相信了。   在秋楚别庄,她有过一丝犹豫,现在又有些想要冷笑了。喜欢自己,却来为姨娘求情?她有那么傻?会顺着他的意思发展下去?沈初水点头:“既然王爷这么说了,那就让她们继续吧。王爷打猎辛苦了,又忙了这么长时间,不如尝尝姨娘们的手艺?”使了个眼色,碧云碧月两人立刻矮身行礼:“是。”   一个人指挥着小厮们搬来了桌椅,一个人指挥着小丫头们端来了姨娘们烧烤出来的成品。   能嫁进苍瑜王府的姨娘,不管出身如何,必定是经过精心培训礼仪气质的。烧烤这种事情,别说她们没有经历过,连寻常饭菜也没有一个人是很精通的,毕竟没有谁会眼看着你做出来端给他吃,不计是哪个下人,做得好了,说是自己做的,说得好听就够了。   端到秦慕则桌子上的烤肉,要么是焦了糊了,要么是没熟没调料,跟沈初水桌子上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初水偏头,一笑:“王爷请吧。”既然你那么偏爱她们,那就好好享受她们做的食物吧。   秦慕则提起筷子,看了沈初水一眼,神色淡淡夹起来一片烤肉放进嘴里。   那片烤肉的主人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看着,忐忑得紧。   沈初水捧着消食茶看着,慢慢啜饮着,慢慢感受着,但没有感觉到其他什么情绪。难道……渣王爷不是专程来为姨娘们求情的?敛了眉眼,细细感受、揣测,一时觉得奇怪,他不会……是真的觉得姨娘们害了她受罚是应该的吧?   他有那么好?   他有那么开窍?   怎么可能嘛!   秦慕则表情变化不大,难以想象一个从小养尊处优,所有饮食都是精心制作,连战场上都有单独小厨子跟着的王爷,会心平气和吃下去卖相这么……恶心的烤肉。吃完了,秦慕则抬眼,淡淡道:“你做的很差,罚你练习一晚上,明日早晨若是还做不出好的,以后也不用待在王府了。”   这是要休妾的节奏?   还是单纯为了打消自己的疑心、从而保护他的美人儿?   沈初水不确定了,只埋头继续喝茶,一双眸子隐在暗中,柔光洒在乌黑的发上,脖子后面露出一小块肉。   那姨娘却吓惨了,手中的东西也不顾了,往旁边一丢就跪下来求情:“王爷……王爷,求求您不要赶我走!妾是出自真心想要为王爷做事的!求求王爷不要赶妾!”可能真的是吓到了,她整个人浑身颤抖,声音都走曲线,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黑灰趟了下来,变成两道白印子。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的丑样子,否则定会选择捂着帕子哭,而不是露出脸哭。虽然声音听起来怪可怜的,但是看到那张脸,只会让人平白生厌。   周围的姨娘们敏锐地注意到了,之前她们一直在烤肉,在想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看到出头鸟被打,众人大吃一惊,难道自己也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一致都埋下头来,没人求情,也没人敢多看王爷一眼。   秦慕则看也没有多看那姨娘一眼,声音淡淡的,语气却又重重的:“这般不思进取、说都说不得的人,留在王府作甚?撵了出去吧!”   他话一落,立刻从院门口进来两个护卫,不由分说拖着那个姨娘丢了出去。   直到那个姨娘的哭声完全消失,剩余院子里的人俱是心中震惊。   沈初水眉眼低敛,似笑非笑,哦,做样子做全套,看戏也要看了全套才能发言嘛。她保持沉默,看下去,再来进行判断。   秦慕则也没管别人怎么想,又夹了第二块肉,眉头一皱,还没吩咐,院门口就又走进两个护卫,拖着吓趴了的姨娘丢了出去。   继续吃肉,继续丢人……   院子里的众人是看戏看习惯了的,还时不时常常参与演戏,只觉得开心,痛快!沈初水一直不时喝两口水,偶尔抬头看一眼被拖出去的是哪一位,继续低头倒了一杯新的啜饮着。   如是一刻钟过去,转眼就拖了六个姨娘出去了。   处置第七个姨娘的时候,秦慕则开口了:“你做的肉……特别难吃,不仅仅是赶出府,还要惩罚。来人,打五个板子,再拉出去,找个人牙子卖了吧。”   那位姨娘立刻花容失色,前面几位只是赶出去了,好歹还能回娘家!好歹还能收拾了行李再走!可是自己是直接被打了,再卖给人牙子!意味着娘家也回不了,未来如何全凭人牙子来做主!她是被人伺候惯了的,若是卖给官员做妾室也就罢了,若是卖给不好的人家做丫头奴才,卖给花楼去接客……她跪在地上深情款款诉述了对王爷的瞻仰和对王妃的尊敬,表示自己绝壁是天然无公害人物一枚,肉做的不好吃还能再来一次,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再怎么地实践也能出真知,求给时间巴拉巴拉。   秦慕则听得烦不胜烦,但还是静静地听完了,等那只姨娘哭得眼泪都要干了,没话说了,才淡淡吩咐道:“多打十个板子。”   那姨娘直接晕了过去。   晕过去了也很幸福,起码打的时候不疼了……   秦慕则仍在继续,沈初水站了起来,悠悠打了个呵欠,转身往屋里走去。   手被拉住,秦慕则盯着她:“你要去哪里?”   沈初水收回胳膊:“王爷,我去方便一下,回来接着看戏,不行?”   秦慕则脸红了红,讪讪道:“可以,可以。”低头吃了一大口肉。   沈初水啧啧摇了摇头,好大一块焦糊的肉,看样子还没放调料,王爷辛苦了!   方便完了回来,院子里还跪着三只姨娘,剩余的都被送回院子里歇着了,挨板子的也抬出府到庄子里准备找人卖了。之前被说要撵出去的还真是背着包袱被赶出了王府。   沈初水一一看过这三个人,有点意外春姨娘不在其内,但还是能够理解,笑着问道:“哦,你们跪着做什么呀?因为陷害了我?啧啧啧,可真是难为你们费了这片心,可惜啊,你们要我性命,赔偿我只用跪的,没什么意思吧?对吗,王爷?”   秦慕则点头:“对。”   沈初水又是意外,渣王爷反常地好,不会是在酝酿着别的阴谋?   “王妃是本王的正妻,你们也敢打小心思?一个个这般歹毒,若只是休了你们,赶出去,或者打一顿板子,都是不够的。”秦慕则淡淡道,“你们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怎么对她的,加倍还给你们,让你们也好好体会则个,什么叫做疼,什么叫做受伤,以免以后愈发嚣张,连本王也不放在眼里。”   怎样对王妃的?   饭菜里动手脚……   派出去勾引王爷的丫鬟……   将王妃坐的好好的一辆马车换成山寨版的豆腐渣工程……   挑唆别人收买别的姨娘为自己做事,还把车夫换成一个不那么熟练的新手,还在刚才的烤肉里面加了东西……   若是一样样的经受一遍,怎么可能承受得起!   她们哭着闹着委屈着求饶,将王妃夸得比九天仙女还要好。   可惜没用。   秦慕则淡淡喊了护卫进来,如是这般交代完了,看三个人被拉了出去,这才松口气,看向沈初水。却冷不丁发现,沈初水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眼里带着些凉意。心沉了沉。 追妻技巧学习中   “你……不满意?”   秦慕则道,“若是觉得不够,可以叫她们回来,随你怎样处置都可以。”   “不,太够了,王爷明察秋毫,我很佩服。”沈初水站在灯火下,鼻尖还萦绕着烧烤的味道,院子里摆放着的烧烤架子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更衬得她格外安详。她唇角微扬,“王爷这样待我,知道我所有的委屈,惩罚她们,我很感激。天色不早了,我累了,回房休息了。”   秦慕则起身:“如果你觉得我惩罚的方式过于严苛了……”   沈初水哂笑:“严苛?哦不,如果换做是我来,也许她们连尸体都不能保证完整。王爷,你做得很好,很有将领的风范,感谢的话我就不必要说那么多次了吧?”   “我很累,想要休息。”   低头进了房,碧云老早就准备好了洗澡水,伺候着她洗完了澡换了身衣服,才低声道:“姑娘,奴婢觉得王爷做得还可以啊,怎么姑娘……”   “是还可以,太可以了。”沈初水钻进被子里,“那些都是他宠爱过的姨娘,说要她们的命就要她们的命,说要休了她们的休了她们,说要对我好就这样对我好。我以前遭遇的一切暗算,原来他都知道。只是没到对我感兴趣的时机,就放任自流,跟这样的人相处,实在太让人心寒了。”   碧云不懂这些,在她的观念里,向来是女子三从四德,所以夫君对自己好,那就很好了。可是处理那些姨娘的果决和冷酷,碧云忍不住也打了个寒战,若是自己以后到好一点儿的人家做小妾,是不是也是这样?用不着了,就弃之如敝屣?她垂脸伤神了一会儿,“姑娘……那你和王爷怎么办……”姑娘的终身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若是王爷以后这样对姑娘,那……   沈初水道:“别担心,我还有相府,还有诰命,伤不到我的人。”   而且只要不喜欢他,也伤不到自己的心。   如此,完美。   碧云放了心:“那就好,姑娘你好好歇一晚上,今儿也太累了些。明日奴婢叫张妈妈准备好吃的,给姑娘补补。”   沈初水应了,碧云便小心地退了出去,还没打开门,就被突然冲进门的碧月撞了个满怀。碧月哎呀一声,把碧云扶稳,火急火燎赶到沈初水床前,先是小声问了句:“姑娘,你睡了吗?”   得到答复后,急巴巴地说:“姑娘,出事儿了。刚才绿姨娘被赶出府的时候,不知是和人推攘还是怎的,摔了一跤,那身子下面……流了好多血。刚才有人来回王爷,王爷命令大夫来看,奴婢一直关注着这个事,刚才听人仿佛说……绿姨娘是有孕了,这、这可真是不好了,奴婢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初水听完,理清思绪,笑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办了呀?这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呢?”碧月急了,“那个绿姨娘可不是什么好人呀!姑娘你别打量着我们不知道呢,王爷处置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必定是背地里对姑娘动了什么手脚,才会被罚。这下可好,本来这个害人的被赶出去,多了事,可是偏又出了这档子事,若是为着她肚子里那个,不赶出去了,她以后有地位了,仗着孩子藐视姑娘……”越想自己越怕,“那可真的不好过日子了呀!”   沈初水道:“我们钱不够了吗?”   “啊?”碧月怔了怔,“够……够啊。”不仅仅够,而且嫁妆加上上次封诰命时候赏赐下来的珍宝,过富贵生活可以过几辈子都没有问题,不过……这跟绿姨娘有孕有什么关系呀?   沈初水又问道:“她有孕会对影响我的健康生命吗?会让你们叛主吗?”   “那怎么可能!”碧月立刻反驳道,“奴婢永远不会离开姑娘的!那种贱妾,怎么可能伤害到姑娘的健康生命!”   “那她有孕会让相府不接受我,讨厌我,让我没有依靠吗?”   “肯定不可能啊!”   “那不就得了。”沈初水下了总结词,“这么点子事情也值得你慌成这个样子?横竖都是别人的事情,王爷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妾室生的孩子,按照规矩来说,是要领养在嫡母这里,就是姑娘你这里。而且……而且这是长子啊!长子按照常理,应该是从姑娘你肚子里面钻出来的!让一个妾室生,这是什么道理,传出去别人不定对姑娘有什么想法……”碧月越说越着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万一王爷真的要休妻,凭借无出这一点,就可以了。若是绿姨娘出了什么事,嫁祸到姑娘头上,王爷告诉了圣上,休妻是妥妥的,姑娘下半辈子可怎么办才好啊……   沈初水招了招手,碧月将信将疑靠近来。   沈初水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别怕,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说得那么胸有成竹,那么淡然肯定,好像真的是已经有了对策,真的不需要操心似的。   碧月忽然就安了心,把眼泪憋回去,点点头:“嗯!”   ******   昏暗的灯光下,秦慕则坐在一张蟠笼雕花大椅上,半边侧脸藏在阴暗里,表情淡然,却又难以揣测。   地上跪了个穿着淡绿色衣裳的女子,背着行李,低着头,不住地啜泣。   身后站的是面无表情的忠丙,认真地盯着地上的女人,以免她想不开有什么冲动的行为。   门口站着的是忠乙,严格把关,确认无人在周围后,关了门,走到秦慕则身边,点点头。   秦慕则这才开口询问:“谁的孩子?”   绿姨娘低着头,兀自啜泣着:“若是妾身说了,王爷肯放了妾身?横竖都是一死,我又何苦连累了他?妾虽是个小小柔弱女子,这点子骨气怕还是有的,王爷不必白费力气了,直接赐死了妾吧。”   秦慕则看了她一会儿,道:“我记得,你是我从秋楚别庄带回来的。你喜欢穿绿的,所以显得和别的丫头不一样,那次是你服侍我,你说待在别庄过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很多姐妹欺负你,嫉妒你的美貌,你求我纳了你,还想要爬我的床。我答应了你,前提是不要闹事,你也说了好,结果便是这样?”   绿姨娘抖了抖,眼泪簌簌掉下来:“原来王爷还记得……”   哭了一会儿,绿姨娘道:“妾身当初嫁给王爷,是真心想要待王爷好,也是真心一心一意仰慕王爷。可是妾身自从进了王府,一年半的时间,王爷从未来看过妾身一眼,妾身实在是受不了。每每邀约了其他姐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每天等在花园里,就是想多看王爷几眼。可是这么久了……王爷慢慢地喜欢上了以前憎恶的王妃,都没有注意到妾身。那个时候,他正好来找我,原来他记挂了我许多时候,是真心真意爱我。妾身一时想不开,便和他……事后,他无数次让妾身离开王府,和他私奔,妾身为着当初的一份喜欢,一直在拒绝。后来……后来妾身是真的被他的真情实意打动了,事情越来越错,直到五天前妾才知道有了他的孩子……”   “妾不想继续在王府待下去了,妾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共度余生。所以才会答应了丁姨娘,帮忙对马车动手脚,拖延你们回来的时候,趁机逃走。谁知还是没有逃出去……最后还是被王爷发现了真相。”   绿姨娘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哽咽道:“是妾这辈子没有福气享受一生一世一双人,妾负了他,王爷,求求您,您想要妾和孩子的命,随时拿去吧!可是不要再执意追究他是谁了!这份恩情,妾无以为报,只能来生再还!”   说完,深深磕了个头,猛地爬起来就要触柱。   忠丙自然不是白吃饭的,他情商一向低,听女人哭只觉得烦得很,一直认真盯着她的动静,也没被话语打动神马的。绿姨娘一起身,他就把她抓了回来,呵斥道:“老实点!别乱动!”   绿姨娘真是绝望了,她很想求死,可是死也没法死,那么真情实意讲的话还被无视,不由哭得更厉害了。   秦慕则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一会儿问道:“你对我死心之后,有人出现对你好,就打动你了?”   反正活不成了,也就不隐瞒了。绿姨娘道:“妾想,不管换成哪个女人,出现那样一个无怨无悔等自己、全心全意爱自己的男人,都会动心的!”   看着绿姨娘脸上浮现出甜蜜和向往,秦慕则心有点凉,追问道:“我要做什么才能挽回一个对我死心了的人的心思?”   绿姨娘被这话震惊了,艾玛,不会自己是王爷的真爱吧?她有心上人了!这回是不会屈服的!   遂义正言辞道:“没有用的,王爷,你不用这样……”   没用?秦慕则眸子一凛,手用力抓住椅子的手把。   “老实交代!”忠丙毫不客气把绿姨娘的手腕一掰,瞬间响起清楚的骨折声和绿姨娘嚎啕尖叫大哭的声音,忠丙因为情商真的太低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怜香惜玉,继续用力按着她,凶狠狠道,“快说!”惹主子不高兴的都该打!   绿姨娘见王爷没有开口劝阻,只一个人在那里想心事,立刻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连忙开口喊道:“我说我说!”虽然她是觉得死了就死了,可是真的好疼,还是不死了吧……   秦慕则回过神:“有方法?”   绿姨娘揉着手腕,很辛酸地开口道:“方法,肯定是有的……”   她也算是有见识的,在秋楚别庄不知见过多少贵族里的事情,不知听过多少八卦,也不知看到过多少姐妹被人收房后发生的感情波折二三事,为了保住性命,她使出浑身解数,力争把每件事讲得生动可信,说到动情处还手舞足蹈,使用各种比喻修辞,比如“只要男人这样做,女人就喜欢得恨不得去死。”比如说“男人就是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调味品!除非是死了没感觉了,否则无法缺少!”“……”   秦慕则——虚心学习追妻技巧中。   而此刻,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因为涉及到这次的陷害事件,但是没有什么证据,所以被惩罚着在河边锻炼一晚上烧烤的春姨娘了……   一阵阴风吹过,春姨娘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汪汪烤着肉,可是明确规定不许吃,所以只能眼巴巴看着,简直不能辛酸更多。 王爷很忧伤 一夜好梦,早晨清清爽爽地起床。   换了身简单明媚的衣裳,梳了简单的发髻,沈初水伸了个懒腰,房门打开,张大妈带领着小啰罗们端着丰富的早餐鱼贯而入。想是碧云特意交待,是故早餐比平时丰盛了不知道几倍。   张大妈亲自舀了一碗野山鸡炖的汤,这可是昨儿个晚上就用文火熬着的,中间不知道过了多少道工序,配了多少道菜,加了多少价值连城的东西。一般鸡汤都有些油腻腻的,张大妈为了防止沈初水一早上吃太油对脾胃不好,特意加了最后一道工序,费了老大的工夫,将里面的油逼走了许多,只留下一点儿油星子,不至于看起来没什么味道。   舀的第一碗鸡汤是纯汤,没有一块鸡肉,就那么用白瓷小碗装着的一小口,笑着劝道:“王妃,先尝尝?”   沈初水点头,拿勺子舀着喂进嘴里,细细一咂舌,不错,香气浓郁,还多了些清新的口感,很新鲜。   吃得开心,很快又舀了一碗,野山鸡的肉比家养的鸡好吃许多,尝起来很是不错。沈初水又喝完了一碗,吃了几颗汤里面配的小红枣,看向剩余的菜色。掺和了药材的肉饼、喷香温热的鲜花糕点、水果拼盘、红豆小米粥……   “云姑娘通知说做这些,老奴一大早就起来做了,不知道王妃觉得怎么样?”张大妈语气虽然是询问着的,表情却很骄傲,她对于自己的厨艺向来非常自信。   沈初水果然乐了,命令碧月拿了赏银给张大妈:“还有剩余的罢?只把野山鸡汤给我留一份,中午喝,其余的给你的那些小帮手吧,她们也累着了。”   拿着食盒的几个厨房打杂小兵皆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很高兴,很庆幸自己被分进了小厨房这么好福利、高油水的地方。   张大妈自打进了正院,小金库的资金涨得飞快,也不在乎这些小福利,很爽快地应了:“那王妃先享用着,老奴一会儿再过来收拾?”   “去吧,你也辛苦了,先用早膳吧。”沈初水道。   张大妈喜笑颜开,“好叻!”   吃罢了早膳,沈初水照例出门闲散锻炼身体,她已经形成了基本的锻炼身体大纲,吃完饭肯定要出门逛一逛消食,走上起码半个时辰,回来了做一个SPA,再敷点自己研究出来的面膜等等,差不多就到了午膳时分,然后照例出门消食散步,回来了睡个午觉,起床后待在屋子里做个广播体操,练个简单的瑜伽,具体的她不会,上辈子没机会学,但是小时候看妈妈经常做,样子也差不多能模仿出来。然后就是晚膳,吃完了,还是消食散步,偶尔还吃个夜宵,练个字,然后洗了早早睡觉。   出门没走多远,就是她平时散步的小花园了,花园里面有个小亭子,亭子后面是一条河,通向外面,但是只外出,不外进,以防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进来。   河岸边秋风习习,吹动着萧瑟的柳枝,上面的叶子枯黄稀疏,有点萧索。   一阵清风吹过,柳枝上扬,随之一起上扬的还有一阵烟雾。   沈初水来了兴趣,往那边走过去,才发现站在河边烧烤的春姨娘,她的脸已经被烟熏成了一块黑炭,不时还流点汗水,整张脸看起来比昨儿晚上赶出去第一位还要滑稽可笑。   “她怎么在这里烧烤?”沈初水问道,印象中,好像没有春姨娘被处罚吧?   碧月道:“姑娘昨儿晚上不是离开了一小会儿?王爷就在这个期间,说春姨娘做的肉需要多多锻炼,但是不能继续在姑娘的院子里,否则会影响到姑娘休息,就打发了她到这里练习一晚上,等白天再派人来验收成果,说若是还做得不好,那就一直练下去,不给饭吃。”   “哦?”沈初水点头,有点奇怪,“竟然还有这等事……”   “姑娘,别的姨娘奴婢就不多说什么了,可是春姨娘地位是很高的,当时嫁进来还挺风光的,王爷还为了她跟姑娘你起过大冲突。现在愿意惩罚她来帮忙振姑娘的威风,说明……呃,奴婢只是随口说说,姑娘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奴婢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都是为了姑娘好嘛。”   沈初水笑道:“再敢胡说,不给你饭吃!”   看碧月不怎么服气闭上嘴,忍不住又笑了笑,“真是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我都不在乎的事情,一个比一个积极。”   “奴婢不说了……”碧月捂住嘴,摇摇头,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再也不敢了。”   沈初水笑笑,“走,继续散步。”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秦慕则。   他身后跟着的是绿姨娘,小巧玲珑的个子,相貌也是小家碧玉那种,除了脸色不怎么好,整体看起来品种标签可以给个中上。   沈初水没什么心情答理他们,一个渣男一个小三,看到就不顺眼。连招呼也没怎么打,略看了看权当招呼过了,径直沿着河岸,走开了。   秦慕则定定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你先走吧,不用回来了。”   绿姨娘小脸惨白惨白的,也难怪,本来昨日摔跤后下身出了点血,虽然不严重,很快就止住了,到底还是伤了点元气。然后大晚上又哭又闹又是传授追妻技巧的,一夜没睡,脸色能好才奇了怪了。她感激地朝王爷笑笑,讲一晚上的课,能换来那么多财产,很值得!福了福身:“那妾收拾一下,这便离开。”   秦慕则看她一眼:“找个信得过的丫头,带着一起走吧,正好也可以服侍你。”   “多谢王爷!”绿姨娘道,“妾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秦慕则没有再管她,看了会儿沈初水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抬足跟上前去。绿姨娘昨晚说,“女人一向处于情感的被动地位,男人必须要主动,给她们安全感,保护她们,才能让她们依赖。”“相处的时间不能太长,但是一定要长,男人陪在身边,对于女人来说,是莫大的幸福和支持”“女人的心思很脆弱,你一不小心的忽视可能对于她们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一定要解释清楚,不能自己觉得无所谓就不理会了”。嗯……先试试吧。   ******   沈初水走着走着,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她猜到是秦慕则跟上来了,没回头,继续走着:“王爷不去陪绿姨娘,把我的丫鬟们屏退了做什么?”   “初水。”   “……”沈初水忍了忍,这种莫名其妙的暧昧是怎么一回事。   秦慕则继续道:“绿姨娘怀的不是我的孩子。”   噗……   沈初水道:“王爷,我可不知道奸-夫是谁。”出了这种事,您还是去找当事人吧,跑来跟我巴巴的说被喜当爹是神马乱七八糟的逻辑,我可跟这件事没半点关系。   秦慕则眼神稍微沉了沉,她果然对自己已经死心了?   可是自己是来解释的,按理她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还是这样?   “初水,你还在生我的气?”秦慕则试探地问,天可怜见的,王爷上战场拿刀枪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沈初水顿了脚步,回头:“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眼神澄澈坦荡,看得秦慕则心头一颤。   “王爷,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外面肯定传了些风言风语,所以你有孩子是好事儿。”沈初水微笑,“我性子确实是烈了点,但是也分得清楚事,您若是觉着我会下手害这个孩子,您可以先给绿姨娘安排一个别庄,再派几个能干的丫头去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或者您搬过去也行,我没什么能耐,保证王府暂时不出什么事的本事还是有的。要实在是您不放心我,我可以回丞相府住个一年半载,等绿姨娘孩子生下来了,地位稳固了,我再回来,也成。看您怎么想吧?”她这话说得特别认真,小脸看起来挺严肃的,好像是他身边的谋士,正为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献策。   可是……   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秦慕则聚拢了眼里的光芒:“沈初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哟,忍不住啦?   沈初水认真点点头:“知道呀!为了王爷传宗接代奉献微薄的一己之力!”   “沈初水!你才是我的正妻!”秦慕则有点恼火,“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妾室的孩子,把你赶回丞相府,或者把你一个人留在王府?这个王府的嫡长子,只有可能出自你的肚子!”   “你要让绿姨娘堕胎?呃……这样不好吧?那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还是王爷您第一个孩子。”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孩子。”   “说不准呀。”沈初水道,古代中医是很厉害,但是也没那么准确地能判断出是谁的种吧?没准王爷前脚临幸那姨娘,后脚上了奸-夫,但是肚子里留下的还是前面那个人的种。这种事情吧,也不算是不正常,渣王爷被戴了绿帽子是很憋屈,平白损失一孩子还是不那么划算的。而且要真是渣王爷的孩子,也算是他又对不住自个儿,以后嘛……成天对着一个绿油油的云朵生闷气,也不好意思来招惹自己,多好呀,“王爷,您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滴血认亲吧,绿姨娘虽然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情,孩子是无辜的呀!”   虽然滴血认亲不怎么靠谱,还是有用滴!   渣王爷忽然顿悟,想起绿姨娘说女人都是善妒的,他的小妻子有可能是……妒忌了?这样想着,他心情不由自主就好了许多,嘴角也带了一丝笑意:“不可能说不准,我从来没有和绿姨娘同房过,这个孩子,完全没有可能是我的。”   “啊?”啥?放着那么好一块肉不去吃?她不会也在绿姨娘嫁进来的时候打得绿姨娘鼻青脸肿,害得王爷从此没胃口吃她吧?阿米豆腐,善哉善哉,原主你是好样的,女人中的战斗机!   秦慕则对着沈初水的眼睛,认真道:“不仅仅是她,这王府里的女人,我没有和任何人同过房。”   沈初水被盯着,想难道要自己发表什么意见?遂思考了下,道:“王爷对……秀姑娘这般痴情,很感人!”原来是身体洁癖,不愿意和第一个女人以外的女人做。   “沈初水!”秦慕则的好脾气不顶用了,按住她的肩膀,重重道,“我从来没有过任何女人!”   沈初水:“……”靠,大龄处-男?! 哥哥渣化了?   香炉中升起袅袅细烟,淡淡的香味散发开来。   沈初水深深吸了口气,感觉精神清爽了许多。   唐氏柔柔微笑着:“怎么样?这是今年南方新进上来的沉水香,闻了可以让沉心静气,排除杂念,还有助于安眠。”   “这可是老爷专门问圣上讨要的呢!”唐氏的心腹丫头捂着嘴笑道,“前些日子太太有些着凉,晚上睡不安稳,医女又说这种状况需要自己调节,不能依赖药物。老爷就在下朝后找圣上,好说赖说要来了这一小匣子沉水香,可还别说,真的有用,当晚太太就睡得安稳多了。”   “少插嘴。”唐氏低低责道,“这些话也不要传了出去,对老爷名声不好。”   心腹丫头捂嘴笑了会:“奴婢知了,必不会传出去的,太太放心!不过是看姑娘在这里,白说了两句,好太太,您可别生气,奴婢这就出去,省得您看了心烦。”   “小蹄子嘴巴愈发伶俐,我可养不得了,快些撵了出去!”唐氏忍俊不禁骂道,“小姐回来半天了,还不上茶上点心?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当真是年纪大了,留不得了!”   那心腹丫头还是笑:“奴婢不招太太喜欢,这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领着几个小丫头进来,给沈初水上了茶,摆了新鲜点心,福了福身:“奴婢可算是尽了心了,太太这回可挑不出错儿了?觉得如何?”   唐氏被逗得一乐一乐的,指着她说:“这还差不多!”   心腹丫头咧嘴笑了笑,又朝沈初水恭敬福了福,带着一干人等出去,自己留在门口守着门。   “听说这丫头是爹专程找来给娘亲解闷儿的,爹爹可算是有心了。”沈初水打趣道。   唐氏一惯被家里一老一少两个爷们儿宠上天了,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爱看别人的嘴脸。除了几个至交好友那里偶尔去去,平时都是待在丞相府里。她身为丞相夫人,自然不需要缝衣做鞋补袜子,也不需要洗手作羹汤,一个人作画吟诗没人陪着又很是无趣。以前还有个虞氏可以聊天,现在虞氏有孕了,她也不能常常把虞氏找过来,万一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好?于是沈远专程找那种能说会道的官女子,身家清白,人又利索大方没心眼的,求了圣上赏赐,弄了个回府,也不要她做什么活,职业负责陪聊。那个官女子果然不负重托,来的小半月,就迅速变成了唐氏的心腹,天天在沈远不在府的时候,逗唐氏开心。   “什么有心,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也培养出来了。”唐氏抿了一口茶,“怎的,为了你哥哥的伤势而来,还是为着王爷心绪不宁,找娘亲讨主意来了?”   沈初水脸红了红,这古代女子奏是不简单,眼神忒毒辣,这都能看出来?   “女儿当然是为着哥哥,哥哥怎么样了?和嫂嫂感情可好?”   唐氏笑容淡了点:“伤势是全好了。”   “怎么了?”沈初水觉得不对,拉住唐氏的胳膊,“可是他和嫂嫂怎么……”   难道灵犀帝姬那个小三阴魂不散,又出来作乱了?   唐氏含着一口茶,慢慢喝下去,放下茶盏,还是说了:“你也这么大了,是成了家的人了,一家子也没必要瞒着。我就简单的说一说,不过,你可别找你哥哥讨说法,他最近也不怎么好受。”   “行!您说吧!”沈初水干脆答应下来。   唐氏盯着香炉里飘出来的袅袅细烟,想了想,慢慢地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那日秋猎回来后,沈初陵便以自己受了伤不方便的由头和虞氏分房而睡。虞氏倒是没有想太多,每日都会准时来提醒沈初陵换药,还会亲自洗手作羹汤,做些补身体的东西端给沈初陵吃。   沈初陵没过几天伤痕就好得几乎没有了,挂了职仍旧出去当值。   但是有一天突然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烂醉如泥,也忘了分了房,直接倒在虞氏的床上。虞氏吓了一跳,赶紧起床做了醒酒汤喂给沈初陵喝,沈初陵喝了一半,隐隐有些清醒,拉着虞氏说了些话,虞氏把醒酒汤全部喂给他喝了,又去准备洗澡水服侍他洗澡。   就在这个当口儿,两个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了起来,沈初陵也是一时脑子不清醒,直接把虞氏拉进浴桶里,做了那事。   大概是酒醉之后力气过大,做完之后虞氏便伤了胎气,身下见红。   医女赶过来处理了这事,也不知说了什么,沈初陵大怒而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进过虞氏的房门,还扔了封休书要休了虞氏。虞氏在房里哭得寻死觅活,还是沈远施了家法,又让沈初陵跪了一夜的宗祠,沈初陵才勉强收回了休书。没过两天,虞氏吃了药,下腹坠痛,才知道沈初陵派了人要她堕胎,好在虞氏那日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又在医女高超的技术下救了回来。   到后来,又传出沈初陵和灵犀帝姬常常见面的风声,说两人已经私定终身等等。   虞氏听了,自然是伤心欲绝,到现在有了轻微的自闭,谁也不见,只管整日暗自流泪,神色怏怏。   沈初水越听越心惊,站了起来:“那我去看看嫂嫂!”   “别去!”唐氏阻拦道,“好歹是救回来了,她身体虚弱得很,你去探望她,能说些什么?别平白无故招了她伤心,那可真是不好了。”   沈初水颓然坐下来,可又没办法气沈初陵,只恨恨道:“都是灵犀那个贱……”   “住嘴!”唐氏脸色一肃,“这件事和帝姬没有半分关系,是你哥哥自己糊涂了,你可别恨错了人,皇家威仪,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辱骂的?”   见沈初水神情不太好,唐氏又缓和了语气,眼睛有些红红的:“你别怪娘凶你……”这个女儿何尝又好受?她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上天要惩罚她的一双儿女婚姻不顺。   沈初水摇头:“女儿不怪……”   出了这种事,最伤心的,其实就是家长罢。   唐氏松了口气,又慢慢道:“听说王爷这段时间打发了不少姨娘出府,待你极好,是真的吗?”   沈初水原本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如今兴趣去了大半,只简略说了说过程:“……这小半个月里,王爷待我确实极好极好,但凡是对我动过坏心思的姨娘,全都打发出去了。因为怕有什么不好的传言,王爷给她们也安排好了新的亲事,都还不错,也算是有个交待了。……现在留在府里的只有几个姨娘,但是她们没那么好打发,家庭背景也都还不错,王爷好像最近在为这些事操心……”   “实在去不得也无妨,只要王爷专宠你一个人便好了,每个月里,除了小日子那几天可以去她们院子里,其余时间你尽量抓住,就可以了,早些有个孩子……也好。”   “……娘。”沈初水犹豫着道,“王爷……并没有碰过那些人。”   唐氏吃惊道:“还有这等事?竟然一个都没有碰过?”   沈初水点头:“嗯。女儿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女儿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这件事,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来找娘亲拿主意。”   唐氏看着沈初水,严肃道:“那他碰过你没有?”   “……咳咳。”沈初水咳了两声,这个娘亲总是很擅长找到重点……   唐氏拉过沈初水的手臂,将袖子拉上去,看到上面鲜明的一点守宫砂,怔了怔:“难道他还想着那个女人?竟娶进那么多房女人,一个也不碰……”将袖子放下来,又看了看沈初水,“这件事情娘亲帮不了你,但是娘亲可以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连你爹也不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亲和整个相府都会站在你的背后支持你。而你也要答应娘亲,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遵从本心,要保证,做了这件事,不用给自己余生带来遗憾。”   沈初水敛了眉眼,低低应答:“好。”   ******   出了唐氏的门,沈初水想了想,还是拐到了虞氏的院子里。   院子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聊天,虞氏房门口一个丫头婆子也没有,院墙边还有几个婆子聚在一起搓着牌。   沈初水看得一阵怒气冲上心头,这些都是些什么人?虞氏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喊人岂不是都没人理的?   立刻命令身后的丫头将这些人看住,一个一个用眼神凌迟了一遍,脚步匆匆进了屋。   虞氏没有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衣服靠在美人榻上面,拿着一本书,半天不翻一页,定定的看着,眼圈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很长时间。脸色倒也没有特别差,只是显得苍白,头发上一根簪子都没有,就那样很随意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不是太差,但是那种神色,一看就知道是伤透了心,活死人似的。   “嫂嫂!”沈初水扬声叫了一句,快步走到美人榻前,端起茶壶倒了杯水喝着,还好,水是温热的,茶是好茶,杯盏也相当洁净,看来那些下人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就是怕跟着这样的主子没出息,是故做了事都离得远远地,不想受到牵连。   虞氏看到沈初水,恍惚了一下,毕竟是一个娘胎钻出来的,总有些地方是相似的。   “嫂嫂,我听娘说你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病,好些了吗?你可要坚持下去呀,要高兴点儿,不然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很难过的。”沈初水装作不了解情况的道,“我早就听说了,母子连心,做母亲的心情不好,胎儿在妈妈肚子里就不高兴,将来出世了,兴许会身体很差,不爱说话,总之就是一堆毛病。”   “是吗?”虞氏眼里总算活泛了一点,双手捂住肚皮,“这个孩子在娘胎里我就待他不好,以后还是……不要出来……”   “嫂嫂,你怎么这样说话呢?”沈初水打断道,“你瞧瞧我,当初我在娘亲肚子里面的时候,娘亲常常生病,爹还说不要我出生算了。是娘亲坚持要把我生下来,还积极调整心态,锻炼身体,所以你瞧瞧,我现在多么如花似玉的人儿?要是娘亲不坚持下去,那你都见不着我了,多大的损失呀!”   虞氏勉强笑了笑:“是……”   “嫂嫂,你说人活着一辈子是为了什么?”沈初水拉着虞氏的手,“难道就是为了些莫须有的事情来伤神吗?一辈子这么短,也就几十年的光景,若是为着这呀那呀的小事伤心,那一颗心都不够你伤的了。嫂嫂,你听我一句劝,不管外面怎么说,你都别管,自己活自己的。外头人都说我是个泼妇,可是你瞧瞧,我是吗?那外头人说哥哥怎么样,也只是一个说法罢了,没准儿我哥不是那样的人呢。再说了,你跟我哥这么多年了,难道他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呀!”   虞氏摇摇头:“妹妹,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那个王爷还娶一堆小老婆呢,还为了小老婆骂过我,差点动手了,特别可怜。”沈初水继续装可怜来转移虞氏的注意力,“你也是知道的,我也是过来人,特别能体谅嫂嫂你的心情。如果我跟嫂嫂一样寻死觅活,你现在看到的都不是我了。”   虞氏呆呆的:“那是什么?”   沈初水扮了个鬼脸:“是鬼呀!”   虞氏忍俊不禁,心情好了些:“尽胡说。”   “嫂嫂,我可是在用生命逗你开心,给个面子,高兴点呗。”沈初水继续逗她,“一般人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虞氏闷了这许多天了,一直懒懒的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今日沈初水自己主动过来,又讲了这么多话,她听着听着,心情不由自主好了点儿。沈初水完全为了逗虞氏开心,把自己说的很惨很惨,把王爷说得很渣很渣,以此来衬托出虞氏其实没有那么杯具,沈初陵也没有那么的渣渣。   最后两个人一起骂了王爷一会儿,虞氏才真正好多了,脸色都红润了一些。   沈初水放了心。   起身告辞。   出门前顺便收拾了一下丫头们,警告道:“好好跟你们主子多说说话解闷儿,这个相府只承认这一个少夫人!”   ******   远处的秦慕则打了好几个喷嚏。   忠乙关心问道:“王爷莫非是染了风寒了?”   秦慕则摆摆手,继续命令手下准备这准备那:“无妨,在王妃回府前,把这些做好才是正经。”   张大妈站在一边道:“啊哟,王妃真是幸福,王爷竟要亲自动手做膳食。王爷放一百个心,老奴最是清楚王妃的口味,老奴在这里指点,保管王爷做出来的东西,王妃喜欢吃!”   “那就好。”秦慕则淡淡点头,唇角上扬。   ******   沈初水出了相府,没走多远,马车旁一匹马飞快骑过去,掀起的风卷动了下车帘,沈初水眼尖地发现那身影很像是沈初陵。   而另一匹马随之呼啸而过,这回沈初水看得清楚,正是灵犀帝姬!她虽然戴着面纱,但是那身段眉眼太好认了!   沈初水立刻喊了停车,冷冷吩咐道:“跟上刚才过去的两匹马!” 哥哥渣化了? 马车追马绝壁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   可是车夫不敢不从,万一把王妃惹毛了,自己养家糊口这么点钱也许就拿不到了。于是他快速调转了马车的方向,朝那两匹马的方向追了过去。因为不能太明显被发现,车夫费了姥姥劲才做到远远地不跟丢。   可苦了一马车的人,等到达终点的时候,沈初水头晕脑胀,浑身酸痛,差点爬不起来。   两个碧也是一脸悲催,幸好马车里没有尖利的东西,没有造成人员受伤。两个碧忍着不舒服把沈初水扶出马车,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沈初水长期锻炼养生,所以也很快缓过来,站直环顾周围景色。   这里也算是一个世外桃源了,在初冬的季节里,还盛开着绵延香气的金桂,金黄灿烂,微风吹过,明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兜头兜脑洒下来。间或着还种了松柏大树,碧绿常青,生机勃勃。   沈初水命令车夫离得远些,提着裙子竖耳倾听着,慢慢往前行走。   最后站在一棵三人环抱的大树后面,看着前方。   不远处有一条溪流,哗哗流淌。   沈初陵和灵犀帝姬就站在溪流旁。   “帝姬不该总跑出宫来,平白惹了闲话,污了帝姬的声誉。”沈初陵慢慢道,“臣只能带帝姬到这里,这是臣的叔伯家的桂园,一般很少有人来,帝姬有什么话,还是一次性说清楚比较好。”   灵犀帝姬道:“我不过是关心你的伤势,那是你为了救我受的伤,我常来看看你,也不行吗?”   沈初陵道:“臣的伤势已经大好了,帝姬不必费心。”   灵犀帝姬眨眼,努起嘴:“我说了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不要总是自称为臣呀臣的。你是父皇的臣子,不是我的!”然后上前一步,手放在沈初陵胸口,“果真好了?给我瞧瞧。”   次奥,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沈初水努力忍住,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了心情,继续观看。   沈初陵退后了好几步,堪堪避开灵犀帝姬的手,偏过头去:“帝姬……莫要伤了名誉!”   灵犀帝姬莞尔一笑:“你刚才不是说过了?这里平素是没有人来的。怎么啦?扭扭捏捏的!平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她身手敏捷,出其不意绕到沈初陵身侧,直接揽住他的胳膊,笑着道,“我不管!上次咱们晚上喝酒的时候,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你可要对我负责任啊!”   她死死搂着,沈初陵到底有几分心虚,不好直接挣脱,只低声呵斥着让她放手。灵犀帝姬怎么也不愿意撒手,嚷着:“本帝姬就是喜欢你呀,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呀!就是想要嫁给你呀!被本帝姬看上是你的荣誉,干嘛老这么避我于千里之外?我是一个没什么地位的帝姬,可是那也是皇室子弟,你再推我就是对皇室不敬!”   沈初陵身体有点儿僵:“我已经娶妻了……妻子也怀了孩子了……非你不好,只是我……”   “没关系呀!”灵犀帝姬抬头道,“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吗?父皇那么多嫔妃,那么多孩子,不还是有那么多女人争着抢着要嫁给父皇?沈初陵,我喜欢你,我不在意你有没有娶妻,就算嫁给你做妾!我也愿意!好不好嘛?你答应我嘛?”   到底隔了些距离,沈初水没看清两人搞了些什么小动作,只看到灵犀帝姬捂嘴笑了笑,然后踮起脚尖就要凑过去……   次奥这尼玛小三是要逆天了!   沈初水勃然大怒,正要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时候,被一只大掌捂住了嘴,温热的体温包围了她。沈初水心里一咯噔,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谁能告诉她,渣王爷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慕则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人,眸子微微眯了眯,低下头脸色又变得柔和,稍微使了点劲,就把沈初水横抱着走出了树林。   等到秦慕则放下她,沈初水吐纳几口气,依然气在心头:“做什么把我弄出来?发生了什么你也看到了!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去打断他们?你知道我嫂嫂在家变成什么样子了吗?那个贱-人是皇室帝姬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站到她面前照样敢甩她!什么玩意儿!”   “你冷静一点。”秦慕则道,“这种场合本来就不适合你看,擅自一个人跑过来,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我怎么就不能看了啊?我就是来捉-奸的!”沈初水不服,“倒是你,大老远跑过来拦着我……”说着,目光扫了扫一边战战兢兢的车夫,冷冷一哂,“有人也真是忒敬业了一点……”   车夫泪目,这年头给人跑腿真是越来越难过活了……   “初水,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若你看不惯,我会帮你出手的,总之,你不能管。”秦慕则尽量清楚明白说道,“再说,这种事情也算是常见,你哥哥其实……”   “那是我哥,不是别人家的哥哥。”沈初水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暗悔刚才怎么没有咬秦慕则的手一口,然后挣脱了打断两人,中断吻戏。哼,男人就是男人,虽然他还没有碰过一个女人,谁担保以后会不会遇到真爱?自家哥哥那么老实的人都不可信,更何况这个娶了一箩筐姨娘的男人。   脑海里浮现的仍然是虞氏暗自神伤的样子,沈初水一阵心烦意乱,跺跺脚,就要杀回去。   秦慕则叹口气,拉住她:“若你真的是心里不舒服,我知道你哥哥现在住在哪里,或许晚上两人都会出现在那里,到时候你去问,也是一样的。”   “是吗?”沈初水怀疑地,“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去?”   秦慕则表情忽然柔和了许多,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因为我们现在要回去吃……”   “初水?你怎么在这里?”   沈初陵的声音传来,人也很快就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尴尬,“你……来了多久了?”   沈初水打量了一下他的嘴唇,唔,没有红肿,应该是吻得不怎么激烈?哼,那也不行!正要捋着袖子上前质问,又被秦慕则拦住:“我们刚来,她这两天想吃桂花糕,我想了想,也只有这里有桂花,就带着她过来看看。”   “哦,哦。”沈初陵稍微放了点心,“那、那你们去吧……”   “哥哥来这里做什么?莫非是嫂嫂怀了孩子,想要吃桂花糕?”沈初水一拍手,道,“我今天去看嫂嫂了,她可真是憔悴,天可怜见儿的,瘦得什么似的!那也是为着哥哥怀的孩子受的苦,哥哥来摘桂花回去做糕点给嫂嫂吃是应该的!看来你还挺心疼嫂嫂的啊,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跟传闻中一样?”   往前走两步,故作惊讶道,“呀,哥哥对这里的桂花不满意,一朵都没摘啊?那我也不要了,哥哥你去哪里买好吃的?带上我吧!我也想吃啊!”   秦慕则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揭穿,配合道:“是啊,兄长有什么好地方,也可以和我们同行,马车还是有空的。正好,兄嫂有孕了,我们王府还没有表示过什么,区区几斤桂花糕,这点心意还是必须得送的。”   沈初陵神色愈发尴尬:“这个……不用了……我骑了马过来的。也没有什么好地方,要不等我找到了,再买了给初水送过去?”   “干嘛呀?骑了马来也可以一起回去呀。”沈初水笑道,“怎么啦?那么急着回去见嫂嫂,也不愿意陪我多说几句话。”   感受到沈初陵身上强烈的悔意,沈初水慢慢呼出一口气,但愿,她这几句话,能起一点点效果……   “人还挺多的呀?”灵犀帝姬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哦,我不打扰你们,初陵,你的荷包还在我这里,刚才忘记给你了,现在给你,我走啦?”递出去荷包,有些含情脉脉看了沈初陵一眼,步伐极慢地要离开。   沈初水哂笑,噢!还是出来了! 她刚才就是感受到了灵犀帝姬在这附近,故意说那么多话,稍微有点廉耻心的人都会不好意思地走了吧?结果没想到这人压根没有face,居然还好意思跑出来,暧昧地揭露两个人的关系。   “等会儿。”沈初水喊道,“帝姬走那么快做什么?正好我们要去买桂花糕,不如一起?”   两个男人一致看向她。   沈初水面带微笑,和善地邀请:“那什么,相请不如偶遇,来吧?”   灵犀帝姬看了她一会儿,眼睛一转,脸上也慢慢浮现笑容,欣然道:“好啊。”   秦慕则拉了沈初水一下,低声道:“那你和我一道骑马。”   “我才不抛头露面,成什么样子。”沈初水嘟囔一下,避开道,“再说,灵犀帝姬上次送了我两只大雁,我还没感谢她呢,得请她吃张大妈最新研制出来的糕点,表达一下我的诚意嘛。”   说完,也不管秦慕则的劝阻,和沈初陵僵住的脸,率先上了马车:“帝姬,请吧。”   灵犀帝姬骨子里绝壁是一个女汉子,也没犹豫,利落地跳上了马车。   秦慕则心知劝阻不得,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意,有些冷淡地看了眼沈初陵,沉着脸道:“走吧。”   ……   先去了京城最出名的一家糕点铺,买了桂花糕,沈初水特意挑了一盒刚出炉冒着腾腾热气的,命令两个碧:“快给嫂嫂送过去,就说是哥哥特意买的。”   沈初陵脸色尴尬道:“要不让我的护卫送回去?”   沈初水点头:“好呀!”然后叫回来碧月,“就让碧云跟着去一趟吧,说咱俩一起吃饭,让嫂嫂一个人在家不用担心,也不用天天留着你的晚饭了。这么大冷天的,隔半个时辰热一次也怪麻烦的。她胎位还不是很稳呢。”   看沈初陵脸色更加尴尬,灵犀帝姬暗暗咬了咬牙。   下一刻沈初水就拿出碧月刚才买回来的八宝茶递给她,一脸笑容:“我瞧着你身上有点寒气,先喝杯茶暖暖身,一会儿咱们到酒楼了,再要点酒怎么样?”   “好啊。”灵犀帝姬接过八宝茶,扯起嘴角,眼底含了一丝不明笑意,“就怕王妃酒量不好,咱们喝不尽兴。”   酒量不好?   开什么玩笑!   单不说上辈子她需要应酬锻炼出的酒量,现在这具身体,也在曾经刚刚嫁进苍瑜王府的不得意日子里,借酒浇愁,锻炼出了很不错的酒量。她穿过来之后,每天都会喝不少果酒,虽然那个酒精度很低吧,但是古代也没有真正纯正的高浓度酒,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缺心眼才会实打实比拼酒量吧?她可不是那种不耍小手段的良善之辈。   但是表面上还是露出了一丝丝犹豫,最后似乎咬着牙很勉强地说:“你……放心!今天我豁出去了!”   好像一个纯粹为了帮嫂嫂出气而硬拼的人。   灵犀帝姬慢慢喝着八宝茶,这回眼里笑意满了,慢悠悠道:“那就好。”   沈初水也拿着一杯八宝茶悠悠然吹着热气,心里发笑,那可真是好了。   ……   到了京城最著名的酒楼,开了包厢,几个人走了进去。   刚刚喝完八宝茶,身体暖洋洋的,人就特别容易懈怠。   灵犀帝姬进门就直接要了酒,拿了酒杯笑吟吟举着对沈初水道:“相见就是缘分,不如来一杯?”   沈初水还没答话,秦慕则就脸色很差打断道:“这是做什么?你们女子在外,怎么能喝这种烈酒?”拿过沈初水桌前的酒杯,“实在要喝,也不能现在就喝,先点菜吧。”   沈初陵忙叫了店小二来,如是这般点完菜。   灵犀帝姬抱怨道:“你点的我都不爱吃。”   沈初水却托着腮笑着道:“谢谢哥哥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秦慕则直接道:“再加两份红烧大雁,要肥一点的。”   灵犀帝姬本来有点郁闷,听了这话来了兴致:“苍瑜王竟然喜欢吃大雁肉,这个……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秦慕则淡淡:“你上次射了两只大雁送给初水,这两只就当做是她还给你的。这家酒楼做的饭菜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红烧系列的东西,你不用客气,若是觉得不够吃,再加两只也行。”   “……”灵犀帝姬讪讪一笑,举起酒杯灌了杯酒,看向沈初陵,有些无理取闹道,“我不管,你也要点一些我爱吃的东西,偏心总不能偏成这个样子吧?”   沈初陵拿着菜单正欲看,就听到沈初水认真道:“对了,嫂嫂还从来没有出来吃过,要不打包一份这里有名的红烧菜回去给她尝尝鲜?”   沈初陵动作停了,没再看菜单,只道:“你决定吧。”   沈初水于是十分财大气粗道:“把你们这里最有名的的菜一样来一份,送到丞相府去。”   店小二张大了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连连哈腰:“好嘞好嘞!保证一会儿就送到!”   灵犀帝姬再次十分郁闷瞪了沈初陵一眼,可是对方根本没有抬头理她,只好低头再倒了一杯酒仰头喝掉。大概是喝得太快,有些呛到了,也没人理她。秦慕则指着菜单对沈初水解释着上面的菜名,沈初陵定定看着包厢的门,不时被沈初水拉着说两句话。   这家酒楼做出来名气也是有原因的,上菜十分之非常的迅速,不一会儿菜就摆满了。   沈初水喝了一碗汤,夹了菜吃了一会儿,灵犀帝姬就再次举杯邀请道:“这回可以喝酒了吧?”她的酒量确实不错,连着喝了半天的闷酒了,也就脸颊稍微红了红,意识依然十分精神抖擞。   沈初水不顾秦慕则的劝阻,举杯道:“当然。”   一口闷,一半进了口,一半顺着衣袖倒了出来。   身手不是白练的,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来。   沈初水咳了一声,像是被酒辣到了一样。   其实这点酒真的不算什么,度数很低,类似于现代的啤酒,就是没有高压进来的二氧化碳。   如此来回喝了几道,秦慕则终于打断,拉着看起来有些迷糊的沈初水告辞道:“她不胜酒力,我先带着她回去了。”然后看向沈初陵,有些认真道,“你最好也回一次家吧,听说你爹娘很担心你。”   这算是触碰到了沈初陵的底线,他是出了名的孝子好哥哥,刚才来回一趟喝酒,他就内疚得不行,听了这话站起来,叫来一位护卫:“一会儿送帝姬回去。”就一道走了。   灵犀帝姬在桌子上独自喝了一会儿酒,忽然头疼难忍,肚子又是一阵绞痛,小腹处竟然升起一阵燥热,浑身上下像是几千只蚂蚁在啃噬,难受得不得了。   送走了沈初陵,沈初水就恢复了正常,朝秦慕则笑笑:“谢谢王爷的配合。”   秦慕则点头:“没关系。”   忍不住好奇道,“你在酒里面加了什么……”   他知道那酒肯定有古怪,但是猜不出来。   沈初水睁着眼睛摇摇头:“有什么吗我怎么不知道?” 泻药+春~药我会告诉你? 再说,这个药是查不出来的,她的宝贝医女不是白养的,最后撑死也只能诊断出空腹喝酒,加上酒喝太多,所以造成了惨烈后果。啦啦啦,让你小三!活该! 有人在骚动 马车颠了那么远的路程,沈初水周身疲惫得紧,回府路上就不停打瞌睡,到了王府后拍拍自己的脸,趁着一股子清醒劲头一溜烟跑到房里,叫来打水丫头送来热水准备好,再叫来SPA丫头们给自己按摩垂肩捏胳膊等等。   与此同时不忘叫丫头们为两个碧也在偏房准备好洗澡水,拨了两个SPA丫头一人一个,主仆三人惬意地享受着沐浴。   两个碧最初还有点不好意思,被人服侍洗澡是常事,但是专人按摩还是头一回。   可是没过多长会儿,两个碧终于明白沈初水宁愿出私房钱也要培养这样一批、具备过硬的专业素质的按摩丫头是为毛了。颠簸过后按一按,真的是……快活赛神仙有木有!   洗澡洗到一半,按摩丫头将手伸向了两个碧的胸】前。   碧月“呀”地叫了一声,碧云更是脸红得钻进了木桶,“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抿嘴一笑:“这是王妃特意嘱咐过的,说你们那里展示不出女人味儿,得常做按摩,才能变大,并且保持美好的形状。而且长期按摩疏通经脉,不容易得病。”   两个碧听到是沈初水吩咐的,不好不从,整个过程都红着脸,直到洗完澡换好了衣服,走入正房想要服侍沈初水、顺便问一问缘故的时候,发现整个房间安静极了,沈初水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两个丫头一个捏着她的脚,一个按着她的背,见两人进来轻轻“嘘”了声:“王妃睡着了。”   果然,沈初水趴在那里,均匀呼吸着,乌黑亮泽的长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脸蛋,清晰可见脸颊上染了淡淡一丝飞红。   她这个样子安详静谧,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两个碧等那两个丫头弄完,收拾好了房间,一齐慢慢退了出去。   刚才在酒楼用过饭了,就没有必要叫醒她再起来吃一次。   更何况这般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狠下心推醒她。   几个人出门,发现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见她们出来,问道:“王妃弄好了?让张妈传膳进去可方便?”那言语中似有些迫切和紧张。   碧月道:“王妃出去一天累着了,现在已经睡着了,外面已经用饭了,现在还是……不要叫了吧?”   秦慕则怔了一下,似有失落:“哦。”   碧云奇怪道:“王爷可是找王妃有什么事儿?”如果是丞相府那边有事情,肯定是要叫醒姑娘的。   秦慕则摆摆手:“无事,你们下去吧。”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福了福:“是。”   ……   当晚守夜的是碧云,天际蒙蒙亮了,碧云轻轻打着呵欠从房里走了出来,碧月已经等在了外面,两人换完班,碧云就回房歇下了。等再次睡醒的时候,意识朦胧洗完口脸,刚打开门,就见一阵小旋风刮过,一个壮实的身影挡在门口,忠丙面无表情问道:“王妃去哪里了?”   吓得她短促叫了一声:“啊——”   才叫了一半就被捂住嘴,忠丙表情有些凶巴巴的:“问你话直接答便是,叫什么叫。”   “唔……”碧云闷闷出声。   忠丙这才想到自己还捂着她的嘴巴,不放心的交待了一句:“那你不许再喊了。”等碧云点了头,才放开,“王妃呢?怎么不在房里?”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隅中了,天色大亮,王妃不在房里实属正常吧。   碧云道:“你找王妃做什么?”   忠丙道:“不是我,是王爷。”   原来王爷找王妃一起用午膳,派了他来请,可是他在门口等了半晌都没有听到动静,就叫了一个小丫头进去看,后来小丫头说王妃不在房里哭着跑了,他心想不对,正好听到开门声,看到是她,心想她是王妃的陪嫁丫鬟,不比别个,应该是知道的,就来问她了。   忠丙蹙着眉:“你到底知不知道?难道王妃出什么事了?那个小丫头哭成了那个样子!”   碧云默,那个小丫头一定是被护卫您给吓哭的,请不要怀疑!   但是表面上还是冷静自持:“那劳驾您等我一会儿。”   忠丙蹙着眉让开,不怎么耐烦道:“快点儿!王爷还等着呢!”一副活催债鬼的样子。   碧云一向喜欢敦厚温柔的人,面对如此粗鲁的忠丙,心中自然不喜,还是忍了忍。姑娘一般这个时候应该散完步回来了,还不见动静是怎么回事?有些担心地进房,眼尖地发现在梳妆盒旁边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去丞相府,晚归。落款正是一个“初”字。   这才放了心,拿着纸出来,道:“您不用担心了,王妃去了丞相府,想是担心大太太的身体,告诉王爷一声,不用等了。”   忠丙接过纸,一副很不满意地神情看完了,揣进袖子里拔脚就走。   碧云怔了怔,最后还是没喊住他,算了,像这种没有礼貌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   虞氏的气色整体看起来好了许多了,跟沈初水说了好一会儿的笑话,品评了一下时兴的糕点样子:“……昨日的桂花糕是妹妹送过来的,味道果然还是不错的。我常听娘说妹妹蕙质兰心,果然如此,王爷真是好福气。”   “你再夸奖我我都不好意思来了……”沈初水说完,朝那边房里抬抬下巴,“怎么样啊?他昨天回来说了什么吗?道歉啦?负荆请罪啦?”   虞氏眼里波光闪动,转移话题道:“也没什么……妹妹最近跟王爷关系如何?”   “嫂嫂,你干嘛呢,老转移话题啊。”沈初水企图将话题掰正,“快说说,哥哥怎么赔礼道歉的?”   虞氏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她才不相信自家哥哥没有做什么。   虞氏却执意要隐瞒下去,含含糊糊应付完了,又特特叮嘱道:“妹妹,你可别觉得嫂嫂事情多,最近可真的要注意下王府的动静,尤其是那几个姨娘。我可是听说了,那个董什么的,昨儿个悄悄进宫了……”   “春姨娘?”   “对对,就是她。”   “不是吧?”沈初水凑到虞氏跟前去,“嫂嫂,这么隐秘的事情你也能听说,唬谁呢!”   她心里有预感这是真话,可是虞氏能知道这种秘密事情,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虞氏平时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春姨娘既然是悄悄进宫,必然没有几个人能知道这件事,她怎么可能知道?别人为什么要告诉她?她沈初陵都操心不过来怎么会操心到这些事情上面去?   虞氏却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任凭沈初水怎么说都毫不放松,只真切地担忧:“妹妹,嫂嫂不会害你的,你一定要注意,这可是几个隐患啊……”   沈初水叹了口气:“好啦,知道了。”隐患啊……应该让渣王爷亲自动手除掉才对吧……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解铃还须系铃人?   ******   回王府没走几步,沈初水就遇到了系铃人。   秦慕则见到她笑了笑:“回来了?都还好?”   “嗯。”沈初水点头,“王爷也刚刚回来?”   秦慕则笑道:“是啊,挺巧的。”   一旁的白管家闻言扶额默默腹诽,王爷您搁这儿待大半天了就是为了等王妃来一句好巧您好意思吗您?   沈初水淡笑着回头:“白管家有事?”这货内心骚动得太厉害了她就感觉到了。   白管家“啊”了一声,摆出一副沉重严肃的表情:“是这样的,王爷刚才接到圣旨,下下下个月可能会出一趟远门,我是等在这里登记有哪些东西需要带的。此次不比往常,去的地方有点远,待的时间可能也比较长。”言外之意,王妃不要大意地扑倒王爷珍惜王爷所剩不多的时间吧!   沈初水:“哦。”   见两人一致看着自己,沈初水思考了下:“嗯……那……祝王爷一路顺风?”   下下下个月,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吗?这两只一个恨铁不成钢一个明媚的忧伤是肿么回事?   “那……祝王爷取得一番新的成就、升官发财?”沈初水试探地说道。   秦慕则炸毛了,冷哼一声就转身出了府。   白管家内心悲愤、老泪纵横,抱着一个账本绝望地转身离去,王爷这是要去打仗又不是外出任务,王妃你实在是太任性了,那什么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沈初水:“……”不明所以中…… 有人发疯了   没走太远,不经意间瞥到从外面小心进府的春姨娘。   想到虞氏说的那些话,沈初水脚步放慢了些,神色若有所思。   ******   初冬的天气也是莫测,时不时掀起一阵阵阴寒的风,伴着枯败颓黄的树叶漫天漫地落了下来。   春桃为了方便乔装,特意穿着简便,也很单薄,没走多远就觉得冷,更是加快了脚步,想要快一点到自己的院子里去,喝口热茶,换身厚点的衣裳。   一阵劲风刮来,两片树叶刮到她脸上,一阵灰尘也扑了她一脸。   春桃的眼睛被迷住了,连忙举着袖子,等风刮过去了,才揉了揉眼睛,放下袖子低头继续赶路。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截雪白的下摆,心中一紧,抬起头来,只见穿着一件雪白无尘衣裳的沈初水站在那里,她的上衣应该是上好的狐狸皮加工过后做的,衣领部分有一层白白的绒毛,风吹过去,绒毛簌簌抖动,衬得她脸壁无暇,貌若天仙。   “妾见过王妃。”春桃后知后觉,行礼道。   沈初水眼睛淡泊如潭水,慢慢看了看她,忽然轻轻一笑:“春姨娘怎的这副打扮出去?没得叫外人以为苍瑜王府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   要去装小白花扮可怜哭诉,自然不能穿好一点儿的衣裳,越简朴越显得她日子苦不可言不是?   春桃低着头,避重就轻:“妾让王妃见笑了。”   沈初水点头:“是有一点儿,最关键的是,你这副打扮没什么毛病,可是见过贵妃娘娘之后还这个样子……可见她并不真心待你啊。”不然怎么没有赏赐些好东西来撑面子?   春桃脸色一僵,可不敢多说些什么。   这一段时间来邪门得很,不管是哪个姨娘做了什么,都很容易被打发出去。   比如说上个月,花姨娘不过是走在路上摔了一跤,正正好摔到了沈初水跟前,就惹得王爷很不高兴,说她目中无人,立刻写了休书给赶了出去。那花姨娘本来出身轻贱,是个清馆儿,王爷的一个同僚买了送给他当礼物的。这样被赶出去,倒不会惹得外人说王爷什么不好,顶多就是不轻不重驳了下那个同僚的面子。   可是王爷事后准备了一百两银子命人送给了那个同僚,白管家心疼得不得了,数了一遍又一遍,依依不舍抬出去了银子。   如此,倒没有破坏王爷和那个同僚的情感。   可是完全无辜的花姨娘呢?   谁也不知道她的下场是什么。   那也就罢了,毕竟是一个身份轻贱不值一毛钱的女子,可是自己若是也被休了?若是自己被休了……她能回家吗?就算回去了,那些人原本就看不上她,一个上不了台面从小被各种鄙夷的庶女,居然被夫家休了回去,她该如何自处?说不定刚回去还没到两天,要么被活活折磨死,要么就被转手送去讨好上级,从此……   春桃脊背一阵冒汗,瑟瑟道:“王、王妃说得对……”   沈初水这样说话确实很伤人,可是……春桃眼眸一暗,她说的却都是实话。   以前自己还未出嫁的时候,和堂姐还能说上话,甚至还交心做过好朋友。可是自从堂姐进了宫,从六品才人升到从四品昭仪,再升到如今的从二品贵妃,两个人之间就有了极深极深的距离。都是妾,可一个是天子的贵妾,一个是王府里丧失地位的妾,云泥之别已经难以忽视。   忽视不了堂姐金碧辉煌的宫殿、富丽堂皇的摆设、贵重无比的服侍、愈发娇媚年轻的容貌……   忽视不了自己鄙薄低贱一文不值的一切……   没有敌意?   沈初水有点奇怪,又努力感受了下,还真是没有。   难道这货改邪归正了?   还是说……她已经彻底被家族给抛弃了?   沈初水完全不可怜她,自作孽,不可活。若是她先前不做那些道德败坏的事情,她或许还能帮点忙,给个面子,赏点钱或者和王爷商量商量,让她和花姨娘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之流的那种人一般待遇,被安置到别庄里,改名换姓,重新做人,寻个老实靠谱的汉子,余生小桥流水人家,平凡也幸福。   可是不好意思,她永远忘不了刚刚穿越过来,喝的那一口毒药之后穿肠的痛感。   她不是善良之辈,没那么容易感化,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因为别人的可怜而圣母。   “哦?被我说对了?”沈初水淡淡笑道,“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春桃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讨厌我吗?不觉得可笑吗?”沈初水慢慢道,“你想当正妻,也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里。嫁到王府来,已经是你这种身份的人难以做到的了,不安于现状,还成天瞎折腾,自得其乐,有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死,一句话就行了。可是你想让我死,没那么简单。”   “不服气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助你?你的亲人、你的下人、你的……爱人,都不在乎你的想法。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再奢望什么,或许后头还有福气等着你。若你听不进去,呵,什么下场,自己用脚趾头好好想想吧。”   沈初水说完,再也懒得看她一眼。   话已经撂下了,以后再敢打什么小算盘,一经证实,她可能不等王爷,自己就出手了。   杀人偿命什么的,即使隔了一两个辈子,也还是生效的吧。   一阵阴风再次呼啸刮过,卷起漫天枯叶如年暮蝴蝶,沾了春桃一身。   她站了好长时间,直到白管家从旁边经过,友情提醒:“王爷过会儿就回来了,姨娘这个样子……”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死水般的眼睛看了白管家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沉默转身离去。   白管家心里觉得怪怪的,可是想不出什么具体的形容,最后摇了摇头,归结于自己最近算账太多、头脑不清的缘故。   ******   当纷纷扬扬的枯叶蝴蝶终于化为漫天漫地的鹅毛大雪落下来。   沈初水裹着厚厚的白狐裘衣,坐在榻上,靠着窗棂,两只手塞在昭君套里面,神色悠闲欣赏着雪景。   古代生态环境相对于现代来说,好得太多太多。   加上帝都本来就是北方,即使是现代也有鹅毛大雪,更遑论古代?   靠着窗棂,完全可以听到来自外面的风动声,雪花大片大片往下落,不出半个时辰,整个天地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样子。   忽然,空无一人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黑色的大衣,走路飞快,后来似乎隐隐还跟着人。   沈初水看着,没动,见他们走得似乎十分艰难,于是低了头,捡了火盆里一颗烤熟的芋头,放在一沓纸上面,一边吹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唔,她可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在吃芋头。   忽然,门被推开,风呼啸着夹着雪卷了起来。   沈初水往领子里缩了缩,继续剥芋头。   秦慕则走了进来,先是在热水盆里洗了洗手去掉寒气,然后走到榻前,弯腰捡了一个芋头,因为他的皮糙肉厚(……),毫无鸭梨两三下剥掉了皮,放到一张纸上面推了下,示意给沈初水吃,然后又弯腰捡了一个,这才坐下来,剥了外皮吃完,接过碧云倒来的热水喝了两口,才开口道:“我前日去秋楚别庄,猎了几只白狐,想着你喜欢这样的皮毛,就命人连夜做了一个狐裘,你瞧瞧怎么样?”   绿姨娘说过,女人就是喜欢男人送那种又贴心又实用的东西。   像这种狐裘,又贵重,又是他亲手猎杀的,代表了浓浓的心意,穿在身上,时日久了,肯定会念着他的好!   碧月早就拿过了狐裘站在一边,心里啧啧称赞,这可是一番心意。前日猎的白狐,现在就变成了这么精致的裘衣躺在这儿了。瞧瞧这针脚、瞧瞧这做工,明显出自天衣阁里面最上等的绣娘之手啊。王爷可真的是费了心了!   沈初水闻言看了看狐裘,有点好奇的样子:“那白狐呢?”   秦慕则一怔:“白狐?”   狐狸皮剥了,他就把狐狸肉给扔了啊。   沈初水有点失落的样子:“唉,本来还想常常烤狐狸肉是个什么滋味的。”   自打上次秋猎完了,吃了那么一顿烤肉之后,沈初水就很是喜欢烤肉。不过那些市场上买的肉,远远没有野味烤来好吃,是故烧烤架子都摆在库房里面好久没有用上了。   如果能烤狐狸肉吃的话……   “嗯,还在秋楚别庄,你若是喜欢,我去取过来便是。”秦慕则是实打实的行动派,说做就做,站起来道,“你等会儿。”然后就出了门。   门口候着的忠乙见王爷出来,一脸八卦看过去,怎么样怎么样,王妃有没有很感动?   哪知秦慕则开口命令他:“你在这里守着。”   又对忠丙说,“跟我去一趟秋楚别庄。”   忠丙自然毫无二话,跟了上去。   忠乙在原地傻了眼。   ******   “王爷待姑娘可真好。”碧云赞叹道。   沈初水想了想,“是……吧?”   秋楚别庄离京城这么远,大风大雪跋涉神马的,确实是辛苦了……   碧月将狐裘往沈初水那里推了推,笑道:“姑娘,你瞧瞧,这个做工真细致。而且穿着很贴身,又有弹性,就算姑娘冬天吃胖了也能穿。”   沈初水手摸了摸,忽然道:“你们派个人去丞相府看看嫂嫂最近怎么样了?”   碧云应了声,自去找人。   沈初水想了想,又道:“你去看看,剩下那几个姨娘怎么个处理法。”   碧月点了头,又被叫住,“把狐裘收起来吧,我有两件,暂时穿不着那个。”只好答应了,收拾好了,又命令几个伶俐的小丫头去各个院探探情况,收拾一番,等到傍晚,去丞相府的小厮先回来了,见过沈初水后道:“大太太最近还好,只不过少爷好似有几天没有回府了,老爷说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还没闹出去,不过府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沈初水叹口气,去打探姨娘那里消息的几个小丫头跑了回来,哭得什么似的:“春姨娘奇奇怪怪的,把橙善给杀死了……”   橙善是张大妈手下的首席徒儿,做的一手好菜,平日广受喜爱。   沈初水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发毛了。 有人在装傻 天色阴沉沉的,黑色即将饱满。   大风疯狂呼啸着,室内可以明显地听到外面树木枯干摩擦碰撞的声音,还有呜呜咽咽类似哭泣的可怕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被雪包裹了,没有月光,雪被天色感染,就仿佛一条巨大的黑色的河流。   快要将人吞噬了。   唯一的光源,微弱地,来自某个房间。   沈初水坐在榻上,面无表情,烛火闪动温柔,将她的脸色衬得没有那么生硬。   哥哥那边的事情,她暂时管不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只能派人将秦慕则送给她那件崭新绵软的狐裘、还有一些其他御寒之物、药品等等送给了虞氏,又特意传信给唐氏,嘱咐她千万要照顾好虞氏,丞相府里,也只有唐氏可以护虞氏周全。   倒不是她对虞氏感情有多么深厚,不过到底叫了一声“嫂嫂”,到底是这副身体至亲的发妻,到底曾经被虞氏那样温柔呵护着过……   烛火跳动了一下,沈初水眼底的光彩像是冻住了,冰冷异常。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春姨娘的事情。   原本以为她这段时间都这么安分,既没有挑唆其他姨娘找事,也没有偷偷跑去见文贵妃求助,是明白了她上次说的那些话的含义,可是……哼,竟然出手杀了她的人。   简直是……活腻了。   门被敲动,外面的风声更加猛烈。   碧月看了看沈初水,见她点了头,才去开门。   去叫春姨娘的两个小厮将春姨娘的手背在后面绑了,又带了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进来,嘴里呵斥着“都老实一点!”。那个婆子看起来安安顺顺,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那个丫头却抖抖索索,身体暖了一点之后,开始呜呜咽咽的抽泣。春姨娘神色异常,傻傻笑着,嘴里还不停咕咕叨叨:“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沈初水蹙眉:“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小厮道:“回禀王妃,刚才奴才去桃香院的时候,春姨娘就是这个样子了。”   沈初水抬起下巴:“这两个人……?”   另一个小厮道:“回禀王妃,奴才们只打算带春姨娘一个人来,可是她不停地挣扎,又拉着这个婆子不肯放手,说她才是凶手。奴才们就自作主张,将两个人都绑了送过来。但是这个丫头一直在旁边角落带着,行动很可疑,身上还有血迹,奴才们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哦。”沈初水点头,“行了,你们两个人出去吧。”   那两个小厮对看了一眼,恭谨道:“那奴才们就先出去了,如果有什么事,王妃大声喊一下,奴才们就等在外面。”   “嗯。”   沈初水再次看了看三个人的样子,问向那个小丫头:“你怎么了?经常被她们两个人殴打?”   那个小丫头一直战战兢兢的,眼泪啪啪掉了不住,听了这话,害怕地看了看那个婆子和春姨娘,身体颤栗着,坑坑巴巴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碧云得了示意,拿了个帕子在热水盆里面打湿,然后帮她擦了擦脸,语气温和道:“别怕,有什么事情,王妃会帮你做主的。”   小丫头睁着眼睛看了沈初水一会儿,然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爬上前抱住沈初水的腿,大声道:“王妃,呜呜,王妃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沈初水耐心道:“嗯,你说。”   小丫头抱着沈初水的腿哭了大半天,怎么劝都劝不住,过了快半个时辰,最后终于哭罢了,才抽抽搭搭止了哭泣,站起来,手指抖得很厉害,仍然坚持着解开了衣带,将最外面那层厚的衣服给脱了,然后又脱了两层衣服,将亵衣的衣袖捋了上来,露出一片不完整的、布满了新旧伤痕的肉。   碧云、碧月两个倒吸一口气,看得触目惊心。   那胳膊就像是被针、木棍、各种利器不利器的东西给打伤过,各种各样的伤痕,最新的还留着汩汩的血,染红了亵衣。而往上一点,那亵衣已经和肉差不多长在了一起,根本就分不开来,一扯动,就是一片血肉淋漓。   那个小丫头咬着牙,一边哭着一边继续脱衣服。   沈初水已经能够预见那个小丫头其他地方的伤口了,微微颤了颤眼睫毛,叹口气:“不必脱了……”   那个小丫头竟仿佛较上了劲,硬是咬着牙把衣服全部脱了,只留下一个肚兜。   古代不比现代暖和,即使屋子里面烧起了地龙,又摆了火盆,脱得一丝不挂的,绝对还是会冷的。那个小丫头就那样脱了个干净,连肚兜也脱了,又是疼又是冷,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哆哆嗦嗦的。脱完了之后,伤痕全部暴露,只见她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肉,胸前两块肉都有烫伤,不知道多么吓人。   泪水顺着她的眼睛不停地往下滑落。   滑进嘴里。   好苦,好涩。   “这些……都是春姨娘做的……”   “刘妈妈,也时常打骂我,不给我饭吃……”   “除了我的脸,别的所有地方,都被伤过……”   “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可她们就是不愿意放过我……”   “好冷……好怕……好疼……”   “我恨她们!我受不了了!”   小丫头拿着碧云递过来的毛巾,嚎啕大哭,“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怎么办啊!我们一家人的性命都在她手上!我弟弟、我妹妹、我爹、我娘……我只能在她不高兴的时候,主动站出来挨打,这样,还能少打一会儿……”   “采兰,你在说谎。”春姨娘忽然出声,呵呵笑着,深思似乎恍惚着,“我什么时候拿你们一家人的性命威胁你啦?真傻,他们早就死了,呵呵呵……哦,我忘记了,刘妈妈说了,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你……如果告诉你,我也会挨打的,挨打好疼的……”春姨娘眼里忽然落了两滴泪,“我那么疼,为什么你不能陪我一起疼呢?”   采兰震了震,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他们都死了?”   春姨娘双目空洞,嘴边挂着一抹笑容:“是啊,死了,都死了……”   “啊——!!!”采兰忽然厉声尖叫,冲上前疯狂地揪春姨娘的头发,手脚并用打着,“你居然把他们害死了!我要打死你!你要为他们偿命!我要你偿命!啊!!!”   刘奶妈一直安静地跪在一边,头也没抬,就那样静静地跪着,表情波澜不惊。   碧云、碧月两个人见此情景,都不免伤心,垂下泪来。   沈初水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任由采兰打着春姨娘,罢了,好歹受了那么久的气,不发泄一下,整个人才彻底的毁灭了。   “嘭!”门突然被撞开,忠乙使着轻功飞进来:“王妃!发生了什么!”原来采兰的尖叫声实在是太可怕了,原本独自留守在东厢房的忠乙听到了动静,还以为沈初水出了什么事,吓了一大跳,连忙使着轻功撞门进来。   榻上的沈初水淡淡扫了他一眼。   忠乙怔了一下,将目光挪到一旁,连忙捂着眼睛结结巴巴往外退,整张脸都红透了:“属下、属下先、先、先出去了,王妃有什么事情叫属下来便是……”   噗……   这个忠乙害羞的样子,倒还挺有意思的。   沈初水收回了视线,见采兰发泄得差不多了,几乎没什么力气继续了,才淡淡吩咐着:“拿件衣裳给她穿上。”剧烈运动之后,要注意保暖……   碧云连忙擦了擦眼泪,拿了件厚衣裳把采兰包了起来。   “带她下去瞧瞧医女吧……”沈初水说完,想了想,“还是让医女过来瞧她吧……”这样打闹完了,出了许多汗,要是一出门吹了冷风,小命没准儿就不保了。   碧月“欸”了一声,小跑出去叫医女。   沈初水才收回目光,笑了笑:“装够了?以为装傻就能解决事情了?春姨娘,你打量着谁都那么傻呢。你杀了我的婢女,欠了我一条人命,以为装傻,然后被自己的丫头打一顿,就可以解决了?逃避责任了?出王府找外援来报复我了?”次奥,我饶了你金手指都饶不了你!   然后转向一边的刘妈妈,“刘妈妈是吧?这条计策是你出的吧?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很高兴是吧?想出府?还想打什么小算盘?灭了我灭了王府么?真可笑。”   烛光抖动着。   春姨娘猛地抬头,眼睛果然恢复了清明,充满震惊。   一边的刘妈妈也吃了一惊,抬起头,小心翼翼道:“王妃……老奴并不知情啊……” 有人被绝杀 “哦?是吗?”沈初水轻轻一笑。   外面的风声好像愈发大了,呼呼地仿佛吹过耳畔。   刘奶妈子面色如常,声音弱弱地:“王妃明鉴,老奴和姨娘或许平日待采兰是差了点儿,但绝对不至于利用她来算计王妃啊。今日之事,实在是个误会。”   “橙善白死了?”沈初水眼角轻微上扬,仿佛微笑,声音却冷冷的毫无温度,“春姨娘精神失常了,所以连累了我的丫头?”   这一对主仆,从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在算计自己的性命和地位。   哦,算计不了她,就拿她的丫头来出气?   临了当头,随便寻个精神失常的由头,就想逃避责任?   法制森严的现代,的的确确是规定完全无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若是犯了病伤了人命,也可以不追究法律责任。可是……这里是古代,是人命如草芥、下人如杂草的古代。她受了古代制度的苦,如今也要利用古代制度的漏洞,不大不小的回击一下。   “传她们两个进来。”沈初水淡淡吩咐道。   碧月矮身道了“是”,走到门口,喊了两声,就有两个早就等在外面的丫头随着她走了进来。   两个人恭恭敬敬行了礼,侯在一边。   沈初水吩咐道:“既然春姨娘神经不正常,毫无痛感,那就让这两个丫头,拿着她捅死橙善的剪刀,同样次数的捅回来,怎么样?”   这两个丫头就是和橙善一道去姨娘院子的同伴,平日里和橙善关系也是最好的,亲眼见到好朋友无辜惨死,在推攘中两人也受了点小伤,所以现在对春姨娘不知道有多恨。听了这话,两个人心里虽然有点儿怕,毕竟生平头一回拿剪刀戳人,也有一点儿快感兴奋,这是一个报仇的机会,也是唯一一个。   “王妃……!”春姨娘装不下去了,艰难地说,“王妃,我、妾、妾没事,求王妃……求王妃放了妾吧!”   她恨沈初水,恨到了骨子里。可是更恨的,还是董府和董府的傀儡刘奶妈,她觉得她的人生太黑暗太惨淡了。辛辛苦苦活着,辛辛苦苦做着别人要求她做的事情,她还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了,等到完成使命的那一刻,她可以获得新生,可以成为人上人,可以……拥有璀璨的人生!   可是结果,竟然是一场空。   那天被沈初水说完后,回到院子里,发现刘奶妈的态度彻底冷淡了下来,甚至还敢要求自己去给她添茶倒水。院子里那些听她话的丫头们,全都上赶着讨好刘奶妈,求她出府的时候,能带着她们也离开。   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冷暖心情。   她好恨。   怨气积累在她心中,发酵变质,终于爆发了。   她装疯卖傻,拿着剪刀吓唬人,可惜还是被体格健壮的刘奶妈拿下,还扇了她两耳光,骂她“没出息的贱货”。她真的受不了了,可是挣扎不过刘奶妈,就在这个时候,橙善进了院子。   于是一切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演变……   “人活着,就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沈初水踢开她,“你求我放过你,当然可以,如果你能让橙善活过来,并且求得她的原谅。”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活得很惨吗?谁都是身不由己,造化看个人,是你自己没有原则判断力,一条路走到黑。”   “拖下去!”   春姨娘突然眼神一黯,挣扎着就冲了上去:“要死也要拉你陪葬!”   凭什么你可以站到那样的高位,随意主宰她人的死活!   今天,我也要你死一次!   ******   “猎了几只白狐了?”秦慕则望着山,呼了口气,问道。   忠丙跟在后面,道:“回禀王爷,只有两只。”   秦慕则在心里算了算,前几天足足猎了有十一只白狐,剥了皮才做了那么一件狐裘。现在沈初水想吃的是狐狸肉,最起码……也要有个八只白狐吧?   风雪加重,扬起厚厚的雪喷了秦慕则一脸。   为了方便打猎,他并没有穿得很厚,也没有东西围住脸,本来跑了半天,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水,被大风一吹,寒气浓重,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忠丙劝道:“王爷,风雪太大,要不明日早起等风雪势头小了点儿,再继续?”   秦慕则望着眼前的雪路,道:“这种雪夜里白狐出现次数较多,若是白日,兴许猎不到那么多了。”   何况,她也许还等着。   忠丙道:“白狐本就是珍稀动物,上次能猎到十一只,纯属运气。今天晚上,是不可能猎到那么多了。”   他性子直,脑筋死,不像忠乙还会巧舌如簧说些劝人的话,只死板的陈述个中道理。   秦慕则当然也知道,却没有回话,只拍动马匹,继续前行。   忠丙明白其中含义,当即不再废话,与其说话耽搁时间和精力,还不如趁早猎到白狐,也好了事。   越向上,山路越开阔,风雪也越大。劲风刮过,让人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四处呜呜咽咽声音可怕,野兽蛰伏,嗷嗷隐隐有狼兴奋地乱叫。   雪很深,一脚踩下去陷一大半,马行走得十分艰难。   秦慕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那么大的毅力和勇气,定要猎到白狐,拿回去,惹她红粉一笑。眯着眼睛锐利地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山头,似乎有狐狼同行,暴逆的目光带了对于征服人类、痛饮人血的渴望。阴暗的道路上,大雪反射着微弱的光芒,足够将目前的情势照亮。   一二三四五……   秦慕则数了数,一共五只白狐,十二只狼。   或许是白狐感受到了危机,特意向狼求救,于是组织成了这样一只队伍,缓缓地逼近着。   “王爷。”忠丙沉沉提醒道。   现在转头,或许这些动物还能放过他们,若是继续下去,很有可能,等在山脚的管家,连他们的全尸也难以找到。   秦慕则深深吸了口气,正欲掉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不安,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就这么一个停顿,为首的那匹狼就冲了上来,咬住了秦慕则骑的马,“嗷嗷”叫嚣。   ******   “王妃!”   “姑娘!”   春姨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剪刀,冲了上去,沈初水虽然避开得很灵巧,耐不住发了疯的人,衣袖被剪开一道大口子,胳膊也被划破了一层皮,渗出血丝儿来。   屋内的动静再一次惊动了外面的人,忠乙冲进来三两下制服了春姨娘,关切道:“王妃无碍吧?”   沈初水轻皱眉头,那剪刀上面不知涂了什么东西,明明只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却让她觉得很疼。   拧眉,扬手,桌子上装了滚水的茶壶就泼了春姨娘一脸,立刻烫起来一层皮。   春姨娘当即厉声哭喊了起来。   沈初水还不解气,碍于手疼,怒道:“还不给我把她拖下去!”   春姨娘听了这话,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我说了要你陪葬的……呜呜……哈哈……”这回她是真的神经错乱,发了疯了。经过刘奶妈的时候,她面目突然狰狞了起来,“你放心,我死了,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奶妈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面目表情变化却不大,依然安静地跪在那里,好像这一切和她没有丝毫的关系,甚至还能十分冷静地说:“王妃,老奴实在是冤枉啊……”   次次次次奥,冤枉你个头!   沈初水咬牙:“把这个老奴才也给我拖下去,照死里打!”   刘奶妈冷静道:“王妃中了毒,解药只有老奴这里有,若是王妃善待老奴,老奴自然竭心尽力,将解药交给王妃。”   “你这个刁奴!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碧月一听毛了,冲上去恶狠狠吼道,“那到底是什么毒,你快点把解药交出来,不然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会派人杀了你全家!我会……”   “碧月。”沈初水淡淡道,“别闹。”   刘奶妈眼里闪过一丝讽刺。   谁知沈初水下一句话就是,“来人,把这个老奴给我拖出去,扒光她的衣服,在外面冻死她!哦,像这种人,冻死了太便宜了,你们谁看她不顺眼,就倒一桶滚水下去,千、万、别、客、气。”   医女已经处理完了采兰身上的伤口,早就等在一边,听了这话,立刻上前,出其不意塞了一枚药丸进去,捏着她的下巴强迫着她吃了。然后向沈初水禀报,“启禀王妃,这是使人浑身无力的药,吃了下去,这个刁奴就不敢张狂了。”   沈初水点头,伸出手腕,医女上前把了脉,皱了下眉,道:“我解不了……但是,我能辩别出解药。”   然后跟着众人到外面的雪地里,一齐将刘奶妈拔了个精-光。   可怜刘奶妈自从二十八岁丧夫之后,三十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全-裸出境,而且……还是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   生的光荣,死的伟岸!   医女从拔下来的衣服堆里找到几个药瓶,回了房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药丸,呈上给沈初水:“是这个,没问题的。”   沈初水吃完了,忍不住笑了笑,想要跟她斗啊?最好能掩饰住自己的想法,千万别被金手指探测出来才是!   医女又包扎了她的伤口,还好,伤在袖口,手腕靠上一点点的地方,不重,大概养一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沈初水慢慢打了个呵欠:“好累,我去休息了。接下来的事情……”   医女隐住笑,和几个丫鬟们一起道:“奴婢们省得。” 已发完 连着吹了几天的风雪,整个京城白芒皑皑,红砖高墙,俱掩映在厚重的白被下。行人稀疏的大街上,一阵马蹄声惊起,掠起一片黑影,高枝上簌簌抖落些许雪花,在半空中化作纷纷雪粉,如盐粒一般洋洋洒下来。   高门大院口,立着一个浑身包裹起厚厚棉衣的人,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半晌不动一动。   忽然眼睛里面添了些神采,那人激动得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两匹马勒停下来,马匹上面的人动作流畅跃下马背,将一大捆硬邦邦的东西丢进那人怀里,搓着手哈出白气问道:“近几日府中可都还好?”   那人露出为难一张脸,原来是白管家,他四十多岁数,保养得当,一向看起来如同三十出头的人,如今却愁出眉间两蹙深沟,眼圈乌黑了一大圈,想是有好几日都不得好寐:“这……”   秦慕则心知不对,一对浓眉皱起,抓住白管家的衣领,喝道:“怎么回事!”   忠丙连忙上前递药。   果然秦慕则这一行动间,手臂大为凝滞,疼得他一张脸板了起来,牙齿微咬,面色不大对。   白管家算是看着秦慕则长大的,如何不能从他一举一动间判断出事态严重与否?也顾不得说话,赶紧地接过忠丙递过来的药,小心捋起秦慕则最外围的衣袖,果然里面包着厚厚白纱布,隐隐渗出血来。原来是隆冬季节,衣服穿着很厚,是故没有一时之间看出这里的突出来。   白管家一边上药,一边唠叨:“王爷啊,不是奴才说你,这外出一趟,总得注意自个儿的身体!您这一趟去了整整六天,不给个信儿回来就罢了,这……这,这伤成了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忠丙你也是,不好好看着点儿,王爷这胳膊若是落下什么病,你可担待得起?”   忠丙沉默了一会儿,面容严肃道:“是,属下自会去领罚。”   白管家一边上药,一边分出了些眼神打量着忠丙,只见他行动间似也多有不便,心知定是受的伤比秦慕则要严重几倍,也不好多加责怪,毕竟他在这个家里也算是小半个长辈,心里暗暗下了计较,一会儿回去到库房里面找些好药材给他也送过去。还好先王爷、先先王爷、先先先王爷都是上过战场的,立下赫赫战功,圣上龙颜大悦,赏了不知道多少上好的药材,是故他小气惯了的人,也不在乎这点子东西分给下面的人。   秦慕则却有些不耐烦,好容易等白管家婆婆妈妈弄好了药,脚一抬就进了王府。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   白管家收了药瓶,调整了下心情,跟着赶了过去。   秦慕则一路不停歇到了正院。   他脚力好,又有内力,所以速度也很快。   倒是苦了白管家,抱着一堆硬邦邦冷冰冰的狐狸肉,一路差点没跑岔了气,还在深深浅浅的雪里险些脚都拔不出来。还是忠丙实在看不惯,拎着他的衣领,就像是拎着一只小野鸡,轻飘飘毫无鸭梨一路使用轻功跟到了正院里。   到了正院,忠丙放下他就进去了。   白管家骤然着地有点脚软,等看清了秦慕则的表情更是软得几乎给跪了。   正院后园里的小亭子里面,赫然摆着两口上好的红木棺材!   两口棺材都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差不多算是冰块似的两个死人,而且死相颇为惨烈,那个老奴才被开水烫得面目皆非,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整的肉,而春姨娘看起来倒还好,只不过往前凑一点,就能看到她身上被戳的几个大大小小的洞,仿佛已经被处理过,但是惨烈依然清晰可见。   秦慕则朝一旁的柱子踢了一脚,怒道:“怎么回事?”   白管家瞬间觉得怀里那堆肉仿佛棺材里面摆着的尸体,咯得他难受极了,冷气森森,几乎将他整个人冻僵了,连话语也开始结结巴巴的:“奴、奴才……奴才……都都都都是奴才管理不、不力……”   秦慕则掀了大氅的下摆,一跃到白管家跟前,瞪着眼睛问他:“谁做的,查出来了吗!”   “王爷仔细着胳膊……”白管家嗫嚅着说了这一句,然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些都是……都是……”   “王妃有事吗?起来了吗?”秦慕则忍了忍,又问道周围围观的下人们。   众人被吓得不轻,王爷一向都是个poker face,面瘫无表情神马的,现在突然这样发火,可是头一遭的事情,不由身体软了下来,“啪啪”跪了一大片:“王妃回丞相府了……”   秦慕则表情这才和缓了一点,瞪了白管家一眼:“谁准你把棺材放到这里?吓坏了她可怎么好?”   大冷天儿的,白管家硬是活生生冒了一脑袋的汗,他抹了把光脑门,欲哭无泪道:“回、回禀王爷,这些都是王妃吩咐奴才……去做的……”   然后闭了闭眼,等着新一轮的暴风雪来临。   秦慕则怔了一下,“她知道?没吓着吧?”   白管家垂下头去,不敢言语。   秦慕则立时明白了过来,看起来仿佛更加生气,一脚踹到柱子里,哗哗抖落一大片积雪。   然后转向那两口棺材,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成了一个冰块脸,五官僵硬地摆着,毫无温和,生硬极了:“是她……?”   盯着棺材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开口:“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最好一五一十都给我讲清楚!要是敢欺瞒一点点……”眼光凌厉地扫了一圈,“下场不会比她们好!”   众人咽了咽口水,几乎泪奔,默默期盼着回丞相府好几天了的王妃能够早点回来!   ******   丞相府里。   沈初水小心吹了吹气,将一勺药喂到虞氏的嘴边:“小心烫。”   虞氏咽下去了一口,沈初水连忙又拿了一颗蜜枣来,塞进她的嘴里,道:“快吃一个,这个药苦得很。”   闻着味道就很苦,更别提尝起来了。   虞氏听话地吃了下去。   如此几回,总算是将这一碗中药堪堪喂完了。   虞氏感念道:“妹妹,这几日你都守在我身边照顾我,真是难为你了……”   “这有什么。”沈初水不甚在意道,“王爷也不在家,我闲着也是闲着,哥哥又没在你身边,这要是没个人守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你胎位不稳,更是需要好好儿保养。”   虞氏还想说些什么,唐氏笑笑道:“你也别可劲儿夸她了,左右不是闲着没事做,到相府来照顾你还有个人说说话,不至于太没意思。不然……你瞧这个小魔星会不会过来?……咳咳咳……”   唐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拿帕子捂着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好,那心腹丫头动作轻柔地拍着唐氏的背,服侍着唐氏漱了口,然后又令人弄了药过来,一勺勺喂给唐氏喝完,拿着蜜枣往她嘴里喂。   沈初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娘,你没事吧?”   唐氏笑着摆摆手:“前几日吹了风,受了寒,不碍事。”   “哦……”   沈初水点点头,不作他想。   “啪”   茶盏突然落到地上,碎成几瓣。   一个丫头慌忙跪在地上,连连道:“太太,奴婢……”   “如今你越发是当不好差事了!”唐氏微愠,“几个月来,你不是摔了茶盏就是摔了花瓶,上次还险些把我的乖儿媳肚子给撞到!若不是文婷一直在那里劝着我,早把你撵了出去!你也是做了保证的,怎的又犯了毛病了!”   文婷就是唐氏现在的心腹丫头,沈远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个官女子。   “娘,算了吧。”虞氏是个宽和性子,劝解道,“安语是你的陪嫁丫头,一向也不是做这些粗活的。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天寒地冻的,难免手颤,就算了吧……”说着,她神色有些萎靡,看起来是又犯了困了。这段时间她很容易犯困,按理,一个怀了快六个月的孕妇,没道理困成这个样子吧?   沈初水心里总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要不让隆医女过来看一看?嫂嫂最近不太对,娘也生了病,一块儿再瞧瞧吧。”   那个神奇的医女,总是能解决很多问题的!   虞氏摆摆手:“妹妹有所不知,这快过年了,隆医女已经回隆府,打算跟隆太医一家子一道儿过个好年。况且她最近也在议亲,听说是打算和岳平王的小王爷成亲。当然风言风语的,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准话儿,听说是岳平王的小王爷前些日子摔伤了,正好隆医女经过,顺手救了,岳平王就觉得隆医女很是不错,有那个意思,已经通传到圣上的耳朵去了。”   岳平王的小王爷……   不就是自己的那个追求者咩?   老爹是李刚的那个?   要议亲了啊?   一个跳脱性子嚣张跋扈的小王爷和一个寡言少语可能自闭的医女……   怎么想怎么萌这对CP啊!   沈初水点点头,“那现在府里面没有医女了吗?有的话还是叫来给你们看看吧。”   “不用瞧医女了。”唐氏摆摆手,“她下去不在我跟前,打扰我的清净就够了!”说完,一只手按着脑袋,像是头很疼很难受的样子。   安语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她陪着唐氏来丞相府的时候,才十岁,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在唐氏的安排下,嫁了个不错的人家。可惜夫婿死得早,她虽然膝下无子,可也没多大心思再嫁,就回了丞相府,继续贴身伺候着唐氏,真心实意把她当做大半个亲人,谁知最近……   “太太,老太太,您不喜欢奴婢,奴婢可以不再出现,可是奴婢一颗忠心,实在没有半点子虚假啊!”安语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和老太太主仆一场,这三个头就当做是奴婢的最后一点点忠心,老太太……奴婢走了,您可一定要……好好儿的保重身体……奴婢一定白天夜里为您祈福,愿老太太永保安康!”   这个安语没有半分假话,沈初水完全可以感受到她的真情实意,不由有些感慨。可是古代人,尤其是像丞相府这样的人家,最不缺的是什么?那就是下人!古代买下人差不多也算是白菜价了,几两几十两,就能买到有血有肉有感情活生生下人一枚。不像是现代,虽然机器人小助手还没有普及,但是那种冷冰冰无血无肉无感情的机器人,就是天价了,非常人小百姓可以买得起的。   到底是服侍了那么多年的,唐氏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闭了闭眼,道:“文婷,给安语一百两银票,到底服侍我一场,传出去……也总要像点话。”   一百两,对于丞相府来说,不算什么。   毕竟这么多年的家底了。   但是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只要不赌博遭抢劫神马的,就算是每顿饭都大鱼大肉、随随便便买奢侈品逛街潇洒,也尽够用一辈子了!   古代人平均寿命六十来年,这么算来,可能直到安语老死,钱还没用完。   而且,安语这样的家生子,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这也算是一个相当励志的典范了!   唐氏又赏了些服饰首饰什么的,挥挥手就让人送她出府了。   看都不想再看一眼,显然是主仆情分已经全然没有了。   安语三步一回首泪眼离去。   文婷使出全身解数,说了好一会儿的笑话儿,才让众人重新开心起来。   沈初水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吹口气,笑着道:“有文婷陪在母亲身边,我也算是放了心了。她待母亲尽心尽力,一张小嘴儿又会说话,我也喜欢。好母亲,不如赏了我吧?回头我挑两个好的,送过来给母亲使唤,两个换一个,也不算亏了吧?”   “这么大的人了,还来跟我这个老人抢东西,羞也不羞!”唐氏嗔道,“要是安语也罢了,她也忠心贴心,可是文婷我是玩玩舍不得的,单单凭她那张巧嘴,我就喜欢得不行!”   文婷似有些害羞,扭扭腰:“太太惯会取笑人的!”   众人俱大笑起来,“瞧那小蹄子的样儿!”   “自从有了文婷,娘心里头也没有我了,我可算是受够了。”沈初水仿佛撒娇道,“到底谁才是亲生女儿呢?若娘再这样护着她,我可是不依了,嫂嫂要替我做主!”   虞氏笑道:“那自然的,我可不疼文婷,就疼你!”   一屋子人笑着说了会儿话,就有下人来禀说有王府的人来找王妃。   “快传进来!”唐氏道,“早些把她给带走!省得在这里吃我的用我的,还来跟我抢人!”   立刻就有小丫头笑着下去传话,不一会儿带了个人进来,原来是碧云、碧月姐妹俩。当时沈初水来丞相府也是临时起意,所以并没有带两个人,想着她们留在王府也好,出了什么事可以过来通信,是绝对可靠值得相信的人,如果王府有什么事情,两个人也是有分寸的人,随时可以代替她做主决策。   两个人一一见过礼,凑到沈初水耳朵边悄声说了来龙去脉。   沈初水听完淡淡挑了下眉,哦?很生气?   来丞相府呆了几天,她险些忘记了那两个贱-婢的事情,这样一来,她想起来了,心情自然也打了个疙瘩,起来道了别,出去走了一半,又回过头笑着道:“娘,您不把文婷赏了我,我可还是会回来要的!”   唐氏笑得直揉肚子:“快走快走!省得留在这里叫人心烦!”   沈初水朝碧月丢了个眼色,又道:“娘,我要把碧月留在这儿,跟文婷争宠,免得当娘的一颗心全偏歪了,一丁点儿余地都不给我留了!”   碧月连忙跑到唐氏跟前:“姑娘不要奴婢了,好太太收了奴婢吧!”   “都走都走!闹个不停!回头吵到你嫂嫂,看你担不担待得起!”唐氏连连挥手。   沈初水这才带着两个碧一道出了丞相府。   出去之后,上了马车,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碧月连忙问了疑问:“姑娘刚才……?”   沈初水沉默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不放心。”   那个文婷身上探不出来什么不对劲,或许是因为藏得太深?可是安语离开的时候,唐氏心里那种不舍和难过,沈初水是感触得真真儿的!母亲不想让安语走,为什么又让她走?她明明对文婷没有喜欢到那种地步,甚至有一种淡淡的嘲讽,可是为什么又和她相处得那么亲密,表面上一丁点儿也看不出来?   沈初水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金手指能力没有那么强大逆天。   只有波动很剧烈的感情,她才能够感受到。   那种很淡很淡的情感讯号,金手指捕捉不到,也没法子探测出来。   但愿……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哎呀!”   马车忽然一个急刹车!   车夫也显然吓得不轻,堪堪勒住了马匹,跪在下面道:“请王妃恕罪!”   沈初水稳住了身形:“怎么回事?”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我想见你了!初水!你出来,出来好不好?”   这个声音……   李刚他儿子!   沈初水将窗帘掀开一道缝,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可不正是上回在秋楚别庄和自己告白、然后刚才从嫂嫂嘴里听说过和隆医女在议亲的岳平王的小王爷么? 甜酸心事 白雪皑皑,衬托出小王爷脸色的潮红。   哦,原来是一枚喝醉酒了的男纸!   沈初水可不敢跟喝醉酒了的人接触太多,此类人一向意识冲动,行动处简单粗暴,说话时不经大脑,何况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偶尔一两个人经过也算是人来人往……)为着自个儿的清白,唔,还是避着些比较好。   主意打定,便放下了窗帘,吩咐车夫:“快些走吧,王爷等着呢。”   车夫连忙爬上马车,扬起马鞭。   还没走两步,就被粗暴的岳平王小王爷拉住马鞭,两下子甩到了十米远的地方,整张脸都埋到了雪地里。   家里那位是王爷,眼前这个也是王爷……   车夫干脆就埋着脸不起来了,外出给人打工的,谁都得罪不起啊,他还是装死好了……   沈初水心中警铃大作,顺手拿了靠枕一个,往前一丢,正好阻拦住了跳下马跑过来的李平。   李平也不知喝了多少酒,整个人脚步都是晃的,走了没几步,被这靠枕一砸,原地晃了晃,直接趴在原来车夫坐的位置,只嘴里喃喃道:“初水,你也不听我说一句……”   沈初水倒也冷静了下来:“你说吧。”   敌军武力值太低,也没有不怀好意,说上那么两句话还是可以的。   李平趴了一会儿,像是胃里面难受,干呕了两声,身体软软地坐到了雪地里,就那样靠着马车哭了起来:“初水……我难受……我不想娶她。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一点儿也不喜欢她……我喜欢你啊……为什么不能娶你呢……爹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也由着我不娶亲,为什么现在又要强迫我了呢……”   雪后空气清新。   李平身上的酒味格外明显。   啧啧,沈初水摇摇头,古代酒精浓度这么低,还能喝成这个样子,那得是喝了多少酒啊……   可是莫名的,心头又是一软。   这个人,虽然欢脱了一点儿,不靠谱了一点儿,脾性古怪了一点儿,到底……也是因着喜欢自己才难受成这个样子。大抵这个世间的女子都是一样,对于自己没有办法喜欢的、却又穷追不舍很有爱的男生,是不愿意拒绝得太彻底的。因为看他们难受,自己心里也会产生罪恶感、负疚感,看着他们为自己付出,虽没动心,到底也是欢喜的。   “不管怎么说,你父亲是不会害你的。”沈初水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快点回家吧。你这个样子在外面待时间久了,也不安全。”   “初水……”李平突然凑上前来,一边还掉着眼泪,“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我,还觉得我这样等你挺可笑的……”   沈初水道:“我怎么会那样想呢?不过是劝你一劝,早点回家。”   李平忽然充满希冀问道:“那你会不会喜欢我……”   “……”沈初水顿了顿,决定还是说实话,毕竟李平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无边的人,此刻说假话,怕……不好,“大概……不会吧……”   李平听了这话,原地怔了一小会儿,忽然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地上滚了一圈,抱头大哭:“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呀……”   沈初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旁边的碧云、碧月姐妹俩更是看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   怎么会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说哭就哭的呀!   李平偏偏又喝醉了,人在喝醉酒的时候,精神意志都特别脆弱,一时哭个没完没了,滚了身上一层的雪之后,还抱着马的腿,一边喃喃着:“你不喜欢我就不让你走了”,一边痛哭流涕,好不可怜!   沈初水想了想,跳下马车,好言相劝。李平格外听她的话,让上马车就开心得什么似的,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靠在榻上,一摸到温暖的手炉,就赶紧地抱进了怀里,嘟囔了几句,就沉沉睡了过去。到底也是累了大半天了!   沈初水无可奈何,走到一边挺尸的车夫跟前,踹了他一脚:“别装死了!把岳平王小王爷送回王府吧。小心点啊!”   那车夫早就冻得受不了了,得了命令就赶紧地原地复活,点头哈腰:“好嘞!王妃放心吧!”   看马车消失不见了,沈初水才松了口气,领着两个碧一路踩着雪回了王府。   白管家在门口早就望眼欲穿了,如今看到沈初水,就仿佛看见了救星,连忙上前:“王妃,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等了你大半天儿了!唉哟,您怎么就这么走回来的呀?奴才派了马车出去呀!”   自从上次马车出事后,每次出行派遣马车之前,都会各种检查,他检查了好半天呢,怎么马车……又出事了?   “路上遇到了个熟人,有点麻烦,就借给他用了。”沈初水淡淡答道,又问,“王爷急着叫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吗?问她们两个人,也说不明白,劳烦管家指点指点,以免我一时口误,火上浇油了。”   白管家叹了口气:“左不过是春姨娘的事情……王妃您……唉……”   沈初水闻言也没什么表情变化,淡定道:“两个贱婢,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说完,不急不缓往正院走着。   白管家跟在身后,险些吐了一口老血!   两个贱婢!?   其中一个可是宫里面宠冠后宫、最得圣心的贵妃娘娘一脉血缘的堂妹啊!那可算是一个大家族的,怎么能说是贱婢呢!还有另外一个,也是董府里头的家生子,董老太太最宠信的一批佣人之一!这两个人的地位虽不算是多么的高贵,可是,也绝非算是两个贱婢啊!如今杀了她们,怎么向董府交待?怎么向贵妃交待?   唉……!   这王妃也真是的,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封锁了消息,不然这一帮子人没准儿都蹲大牢去了!   沈初水慢慢走到了院门口,发现众人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做着活儿,看到她进来,连忙各种使眼色,示意她要万分小心。   哦,看来……这还真是发了脾气了?   敛了敛眉眼,沈初水继续心平气和往前走,到了房门口,也没犹豫,仿佛就是出去散了个步,现在回来吃晚膳一样的平和。甚至看到里头几乎头冒青烟的秦慕则,沈初水也没怕,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   秦慕则怒目:“这么长时间才把你请回来!”   “对啊。”沈初水坐下来,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一路走回来的,鞋袜都湿透了,冷得很。”   秦慕则刚要出口的话又凝滞了一下,不轻不重道:“本王不是派了马车去接你吗?”   “半路上借给别人用了。”   秦慕则剩下那点子火气也不知道朝何处发了,只道:“你要惩罚她们,不喜欢她们,好歹也等了我回来,自然会为你做主!先前我打发了那样多姨娘,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这样急吼吼杀了她们,你……做得实在是……不妥当!”   沈初水捧着茶杯,手慢慢暖和起来:“我也很想等王爷来处理,可是王爷一直不处理,我便不想再等了。如果我什么事情都需要依靠王爷来做,只怕早就死了。今日她能杀了我的丫头,明日就能拿着剪刀装疯卖傻杀了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王爷觉得我心肠太冷了,太狠了,不喜欢,大可以和最开始那样对我置之不理。我在外的恶名还没完全消除,想来,出了这件事,也连累不到你的头上去,王爷放心。”   秦慕则只觉得胸口一撞,莫名疼痛起来。   是啊,说到底,这些事情都是他惹来的。   若是他没有一赌气,同意了圣上的建议,将春姨娘迎进王府,又给她地位,她也不会肖想更多来加害沈初水。   更不会……让之前那样单纯的她,沾染上血腥。   秦慕则觉得很难受,他以前不喜欢沈初水,甚至是厌恶,自然而然地无视了她的一切好。现在去了那些误解,对她心动了,再回想起最初的她,两种一对比,更是各种难受。从前讨厌的点点滴滴,如今历历在目。   他回府的时候,每次都是她,第一个冲上来嘘寒问暖;   他想吃什么了,有哪里有一点变化了,也每次都是她,第一个察觉到,然后那样娇滴滴的女儿家,为他洗手作羹汤;   他迎亲的时候,每次都是她,哭得最伤心,也最直接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意,随手拿到的东西都能当武器,冲进新房就是各种捣乱。而只要他稍稍一呵斥,她就不会继续捣乱,只会哭着跑得远远儿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主动去安慰过她,去道过歉。   “你……”秦慕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这一生中,从来没有格外在男女之情上面留意过,纵使是以前和秀娘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干什么也都是秀娘主动的。主动拉着他的手,主动说情话,主动提出想要嫁给他。他觉得温柔舒服,也愿意多和她接触,所以才答应下来,结果……人生总是充满曲折逆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生了变数。他失去秀娘,没有了那种朦朦胧胧的喜欢,反而在接触到她之后,有了各种激烈地、剧烈地情感激荡。   这样一忽儿喜欢到天上去,想要为她付出;   一忽儿坠落到尘埃里,因着她的不回应而难受的心情,是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秦慕则道:“你好好休息吧。”   沈初水奇怪地看过来。   秦慕则更是难受:“我把狐狸肉带回来了,你若是想烤着吃,就烤着吃了吧。春桃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说完,转过身就出了房门。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   渣王爷变得这么好?   沈初水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话,没想到这些能给秦慕则带来那么大的触动,一时之间也有些失神,心里面觉得怪怪的。好像……开始……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愧疚了……   外面守着的人更是纳罕,这王爷刚才生气成那个样子,还砸了两套茶具,王妃回来了,不声不响儿的,就好了?而且看样子,好像还很后悔发脾气?这变化之大,让人不得不感慨王妃真乃神人也!   秦慕则回了房,坐在书桌前,怔了好一会儿的神。   忽然一只花色亮丽的鹦鹉飞到他跟前,毫不怕死地啄了啄他的手,脑袋一歪,豆子大小的眼睛瞪着他,大声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见秦慕则没搭理自己,小鹦鹉发毛了,狠狠啄了他的手两下,怒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秦慕则手稍稍一动,小鹦鹉就被握在了手心中,动弹不得。   秦慕则摸了摸它的头,之前虽然养过一只,但是只是各种精致饲料养着,并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这样一摸,觉得有些滑滑的,软软的,很舒服。忽然之间,就想起之前落在沈初水唇上的轻柔一吻,心神微漾,他这才想起来,其实,他是从未吻过秀娘的。为什么……之前会吻她呢……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门被推开,秦慕则眼睛一亮,连忙看过去。   只见忠乙拿着一个药瓶走了进来,顿时没了兴趣,低头继续摸着小动物。   忠乙摸了摸阴风吹过的脖子,嘻嘻笑道:“王爷啊,你这胳膊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可先别忙着跟属下置气了。按理,这件事,也不能全怪王妃。底下人知道得不全,属下却是一直都在的,之所以没有劝阻,就是因为属下知道,若是王爷在,只怕那两个……咳,死得更快。”   秦慕则看了过来:“此话怎讲?”   底下人确实知道得不大清楚,为了听到最公道的话,他也没有让两个碧开口。所以听到的版本是王妃的丫头被春姨娘杀死了,王妃大怒,用同样的招数把春姨娘也给杀死了。   忠乙指了指秦慕则的胳膊:“属下先给王爷上了药,再带王爷去一个地方,您看了,就知道了。”   秦慕则奇怪地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胳膊处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的血把整个衣袖都弄湿了,他穿的是深色的衣服,却仍然可以看见血迹。不由怔了怔,刚才……竟然……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吗…… 山雨欲来风满楼   包扎好了伤口,秦慕则淡淡道:“带我去吧。”   忠乙收好药瓶,在前面带路。开门的时候,侧过头,无意间看到秦慕则手指从鹦鹉背上抚过,动作很轻地放手,不由暗暗纳奇,这王爷什么时候,喜欢上除了战马之外的动物了……?   零零碎碎又下起了小雪,忠乙事儿妈地再三嘱咐秦慕则穿厚点,才肯带路。   一路深深浅浅走到抱厦,敲开一间房,只见沈初水的医女开了门,目光清清亮亮看了看两个人,让开,福了福身,道:“见过王爷,请进来吧。”   秦慕则进来,也没脱掉大氅,只皱眉看了看一屋子三四个忙碌着的婢女,看了忠乙一眼。   忠乙一一介绍,带着秦慕则往那炕边去。   只见炕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额前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嘴唇微颤,不太安稳的睡着。   秦慕则觉着眼熟,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问道:“这个是……?”   忠乙道:“这个是春姨娘身边的大丫鬟采兰。”   说着,示意了下旁边立着的一名婢女。那名婢女拉开被子一道小缝,拉了采兰的一条胳膊出来,稍微往上捋了点儿。秦慕则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那婢女福了福身,将采兰的胳膊放回去,小心捂好了被子,和其他几个人一道走了出去。   秦慕则呼吸有点重:“这个,也是她……?”   不怪他误会,实在是连人命都出了,再折磨一个丫头成这样,貌似十分合得上。心里一痛,这等残忍的事情,他都未必做得出来,怎么……   忠乙连忙道:“对,这些都是春姨娘做的。”   秦慕则看过来:“哦?”   忠乙这才慢慢道来:“……这个丫鬟着实可怜,动辄被打骂……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有的地方吓人得紧,有的地方伤口很大,止血止了半天……那些伤口,唉唉,真的是作孽啊……可怜见儿的……春姨娘下得去这种手,连属下都有些受不了……王爷你还是不要迁怒王妃了……她以前待你感情那样深,中间必定有什么误会……说到底还是春姨娘的错……属下恳请王爷为采兰做主……”   秦慕则安静听着,不时点下头,最后道:“我知道了。”   他是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这等蛇蝎女子,他先前竟一点也未看出来。   目光挪到采兰的脸上,看着这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秦慕则抿了下下唇,有点儿恍惚,他真的……从未看出来过吗?   ……   外面起了点儿风,卷动着小雪花漫天飞舞,然后隐藏在已经深深堆积起来的雪被里,潜移默化加深着这个厚度。   “……王爷?”忠乙试探着问了声。   秦慕则仿佛心不在焉“唔”了声,淡淡道:“你且留在这里,照顾着采兰罢。”然后抬起步子就往雪深处走过去。外面苍茫茫一片雪地,白得晃眼,更是无法分辨出他究竟要前往何方。   忠乙叫了两声,秦慕则并没有答理,也情知他现在思绪混乱,不想让人打扰,便想了想,转身又进了屋子。   里面生了火盆,暖融融的。忠乙对着火盆烤了一会手,周身暖洋洋起来。抬头间,却无意对上一双清冷孱弱的眸子。眸光微微一闪,仿佛有点泪花,声音更是细细的,不晓得有多么卑微:“……我……渴……想……喝水……”   ******   秦慕则走了很久,终于到了桃香院。   他还记得这个地方,因为一时的生气,又有些刻意地想要气沈初水,所以桃香院的选址离正院并不是很远。   正院,正院……   秦慕则觉着心里钝钝痛起来,每个别院都有一个名字,哪怕是最最俗气的名字,哪怕是最最低贱的姨娘。可是正院并无任何名字,原本应该挂牌匾的地方,弄了些别的装饰,他心思没那么细腻,也不觉得空起来像是个什么样子。当时只觉得不知该起什么名字好,若不是那个女人,他也不会失去秀娘,爹娘病情或许也会有好转……所以白管家拟定的那么些好名字,他觉得她一个也配不上,干脆就空着。   空了这么多年,大家好像都习惯了。   可是真的在这般苍茫的大雪中一路艰难行走过来,看到这样大而醒目的三个字,他才真正感受到那种区别。有和无,真的,差太多了!   再联想到不使用任何轻功一路走过来的感觉,不知怎的想起那一日,春姨娘满头满脑鲜血,穿着厚厚的大红喜衣拉着他大哭,而她穿着那样单薄的素色衣裳,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冷而脸色发青,站在一边,倔强地仰着头,有一丝丝哭腔地说着:“你若娶了她,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你自己看着办!”   而他是怎么回的?秦慕则觉得眼前的雪特别晃眼,脑仁微微发痛。   “那就看着办吧。”   揉了揉脑仁,秦慕则慢慢吐出一口气,心里郁结并未减少半分。   忠丙悄无声息走了过来,小声道了几句。   秦慕则轻点头:“知道了。”   再不想多看桃香院一眼,“把所有姨娘院子上的牌匾都撤了。回头让白管家拟几个名字挂在正院上。……罢了,还是我来取名字……算了,还是让她……还是我拟了名字,给她看了,再告诉白管家吧。”   忠丙情商低,听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面色严肃听完了命令,送秦慕则上了进宫的马车后,到白管家那里如是这般说了。   白管家道:“都撤了?是现在撤掉?”这个不省心的孩子,想到什么来什么!大冷天儿的,居然让做这么费心费力的事情,也不怕冻坏了他的一把老骨头!“今天雪这么大,要不改个天晴的日子,我再找几个得力的小厮,去撤掉这些?”二十八个姨娘院啊,住的又不是一个地方,奔东跑西的,虽不需要亲自干活,他总得一个个亲眼看着没有了,才好回复吧!   忠丙严肃重复道:“王爷的命令,你不要推三阻四,总是要做的!”   白管家道:“不是不做呀,这不是下着雪呢吗?改个晴天……”   忠丙道:“雇佣你的时候,说过下雪天不用做事吗?这只是一个外在的现象,和你做不做事没有关系,请不要找这样无理的借口。”   白管家:“……”   “好好做事!”交待完,忠丙象征性地拍了拍白管家的肩膀——每次秦慕则想要激励属下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然后转身就要回正院了。   白管家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破孩拍肩命令,一脸血泪。   ******   宫中。   圣上说完事,似笑非笑看着秦慕则:“你府里最近好像出了什么事?”   “嗯,臣正要说这件事。”秦慕则斟酌道,“臣这些日子,思前想后,决定整理内务。圣上曾经说过,只有打理好内宅,方能保证正事不被耽误,臣以为甚是!于是休了一些妾室,果然有效。臣想,臣不日就要出门打仗,指不定回不回得来,剩下的几个人都还年轻,空守在王府实在是太耽搁了,臣想若是能和离是最好不过,不知圣上以为……?”   剩下的那几个人,都是有一点家庭背景的,休了倒也不是不行,却也着实害了她们。如果说到圣上跟前,友情和离后,指定几个好人家,到时候嫁了过去,总归是完璧身子、天子命令,不会叫她们受了平白委屈。   如此,倒也好。   总不能……总是害人罢……   圣上眯着龙眼,哈哈笑了两声:“果然朝野中也只有你会做这种事情!喜欢就娶进门,不喜欢就丢出去!好一个性格直爽的苍瑜王!”说着,将一个奏折丢到秦慕则脚边,“你自个儿好好看看!你这做的叫什么事!朕纵然一心想要护着你,却也堵不住这攸攸之口!哪次你找朕要人的时候,朕说过不给?朕成全了你的喜欢,你也得成全朕的名声!”   秦慕则捡起来大致翻阅了一遍,原来是一个姨娘被休后家里人不甘心,又听说是因为烤肉烤的不好的原因,气得很,四处散播苍瑜王府的坏话。向来人言可畏,口口相传,竟有人说当今圣上昏聩,宠信着这样的人,定是糊涂了!周边少数民族日渐强大,那里的君主如何如何圣明,可是这里的这个怎么怎么糊涂,两厢对比,不少人摇头叹息,恐慌自危。   这些话传到了一个朝廷大臣的耳中,那人实在听不过去,擅自做主除掉了那些人,将这等消息封锁,立马写了奏折上报,希望圣上能够尽早处理这件事。   秦慕则蹙眉:“他把那些人都除了?”   按照奏折里面说的,似乎牵扯面积不是很小,起码有上百个人了吧?竟然说除了就除了?   再看了看是谁写的,不由眸色一冷。   董其天,董府的嫡长子,当今贵妃的亲哥哥。    陈年往事&一些仇恨   秦慕则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将奏折静静放到了桌案上,还很淡定的按照原来的样子摆好,才慢慢走到中间,低头道:“这些都是微臣的过错,圣上按照规矩责罚罢。”   圣上冷嗤一声:“责罚?那也要你当得起才是!”   秦慕则敛了眉眼:“是。”   这样一幅油盐不进却又找不着过错来发脾气的样子,让圣上恨得牙痒痒:“朕素来当你是个好的,只是冷淡了些,不会表达情感,还是个会做事的,如今……哼。”   “是。”   “这件事的后果由你全权负责,不处理好,别来见朕!”   “是。”   “再扣除半年的俸禄,以示警告!”   “是。”   “……唉,罢了罢了,算是朕倒霉,摊上你这样的臣子。”圣上也不过是一时气头上,多说了几句话,见对方无反应,自然也不会继续穷追猛打,那也没意思,“朕已经派董爱卿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和你年纪差不多,如今愈发稳妥了。反倒是你一岁差过一岁!等两月后启程,朕决意让他跟着你。你把你那些经验传授给他,好好带带,是个好苗子!”   秦慕则蹙了眉,战场上虽多杀戮,但他并不喜欢这种连无辜百姓都随意屠杀的人。若是果真让他一道随同,两人之间观念的反差,只怕也会平白造成不少矛盾。   但是……   秦慕则低低答了声:“是。”   圣上这才有些奇了,他本人也就长秦慕则七岁,可以说看着他长大的。最是明白他的性子不过。刚才也是知道他心里不满意,故意说了这些话,挫挫他的锐气,结果没想到只犹豫了一小下就答应了。作为一名资深的八卦上司,圣上敬业地追问道:“哦?你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朕了?”   秦慕则从善如流将春姨娘的事情无一遗漏讲了一遍,然后十分认真地请示该如何去做。   圣上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八卦毁一生……   他到底是为神马一定要追问那么一句啊!   “放肆!”圣上怒道,“汝等草菅人命,实在可恶!”拽得连文言文都一个劲儿的冒出来了……   秦慕则脸色一肃:“臣今日与圣上说起这件事,就是想说,这件事和王妃的干系并不太大。刚才臣也说了缘由,这等蛇蝎心肠的女子,留在身边,那才是真正可怕!臣斗胆,求圣上开金口,免了王妃的罪责,这一切臣都愿意独自承担。”   小妾虽然跟白菜似的遍地都是,地位卑贱,想休就休,却万万不能随意动手杀掉的。死于意外当然可以,就好比种在地里面的一堆白菜,总会有那么几颗因为天灾横祸夭折的。这生老病死都是天命,谁也没错。可朝廷为了表明其公平高明,重视人权,也是明文出台了《小妾保护法》的,最当头的一条就是当家主母不得随意杀害小白菜们的生命。那当然得遵守,白菜也是一条生命不是,何况越好的白菜越能显示出一个家庭的地位。所以沈初水的做法,实际上是触犯了律法,需要受到法律的责罚的。   其实,说到底,死了几颗白菜又算是什么呢?法律都是天子规定的,在君主专&制的社会,皇帝说啥就是啥,想免了一个人的责罚,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何况就算责罚,也不重,顶多是被当地官员请过去谈谈人生,说说理想,纠正纠正价值观,表现积极改造者,一盏茶工夫不到就出来了。   这最最关键的,最最让秦慕则担心的,是家世背景的问题。   皇帝送的白菜,再有多大的过错,也不能说踩死就踩死了吧?好歹,得打个招呼不是?   至于董府,啊哟,那秦慕则就没想那么远了,什么贵妃什么的,跟堂堂苍瑜王府相比较,那是什么?   圣上脸色明显不太好,开玩笑,他送出去的可不是一颗普通的白菜,那可是他最喜欢的白菜的最好的姐妹啊!所谓爱X及X,他平时给春姨娘的体面可太多了。连宫宴这种场合,都任由文贵妃发请柬召唤春姨娘进宫,这是除了天子家的白菜,再没有任何人家的能享受到的待遇了!   乍然死了,先不说春姨娘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他自己该怎么哄哄心肝小白菜?   这个苍瑜王!   实在是气煞朕也!   等等……   圣上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道:“这件事,朕也不是不能帮你处理……只不过嘛……”   秦慕则忙问:“还请圣上明示!”   圣上慢慢喝了口茶,淡淡道:“你刚才说,你进了战场,不一定能回来,让朕恩准你府中的女子可以再嫁,这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正好,前些日子,有人求到朕这里来,说是瞧上了你府里一个女子,想要娶进门去,闹得很凶,朕为着你的想法,自然是拒绝了他。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善罢甘休的人,吵得朕脑袋疼。如果你愿意把那女子嫁给他,我找董爱卿来说说话,自然也能把春姨娘的事情给解决了。若是不行……那当朕刚才什么也没说。你自个儿的事情,自个儿解决,别什么针眼似的小事都来找朕!”   秦慕则听完,心觉不对,望着圣上:“敢问,是哪家公子,要娶我府里的哪一位?”   圣上“哦”了声:“朕倒是疏忽了。是岳平侯的小王爷,想娶丞相千金。朕想着,你们素来关系也不佳,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   “臣愿意自己解决董府的事情!”秦慕则不等圣上说完,打断道,“臣还有事,先走一步!”   被抢白了的圣上也没有生气,等秦慕则的身影拐得看不见了,才抬起眼皮轻嗤一声,对身旁立着像个摆设似的宦官道:“小德子,你瞧瞧,他以前讨厌那丞相千金到那等地步,今日竟因为她敢忤逆朕了。呵,感情真是深厚啊……”   小德子年已四十,一双眼睛被岁月镀得浑浊,可像是能看透许多,锐利地闪了闪,并没有接过圣上的话头。   外面飞雪飘扬,屋子里摆着的火炉也飘着淡淡的烟,安静,沉寂。   ******   到了宫门口,秦慕则正要上马车,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讽刺道:“哟,这不是苍瑜王吗?”   秦慕则顿了下,看过去,只见灵犀帝姬穿着大红色火狐领金丝杏花绣斗篷,亮丽的衣裳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也衬得她肌肤雪白细腻,眉宇间一片明媚贵气。   自认为没有什么可说的,秦慕则轻颌首,算是打了招呼了,转身就要继续上车。   灵犀帝姬轻哼一声:“你这就要走了?”   秦慕则问道:“不知帝姬有何事?”   灵犀走上前去,低声道:“莫非苍瑜王贵人多忘事,忘记前些日子,在酒楼里,对本帝姬做的那些事了?要不是他……只怕本帝姬的清白身子早就被糟蹋了。这等仇恨,既然已经结下了,那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要觉得本帝姬人微力薄,不能报复了。哼,本帝姬想要做的事情,还从来没有人能真正阻止过。你,和你的王妃,本帝姬都不会放过。”   秦慕则这才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不由一怔,她下的……是情&药?!   再看了看灵犀,秦慕则不知怎的反倒没有一点怪沈初水的想法,只觉得,好像……这么做,也没错?只是,灵犀说的那个“他”是谁?秦慕则淡淡扫了灵犀帝姬一眼,心中微叹,希望,但愿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个“他”。   灵犀帝姬犹有不忿:“你莫要忘记,当初你愁眉不展的时候,本帝姬也帮过你。真是想不到,苍瑜王是这样待自己的恩人!”   说到这件事,秦慕则也有了一些怒气:“这件事休得再提!”   灵犀帝姬轻轻一笑:“现在自然不会再提,但是以后,本帝姬可不会保证。”   说完,转身离去。   秦慕则上了马车,心里又有些懊悔。当初,若不是灵犀帝姬提出的那个意见,说什么娶小妾可以刺激正室,也能解解他心头的恨。他鬼迷心窍,真的觉得这个建议不错,答应了圣上提出娶春姨娘的建议,也不会一错再错,伤害她一遍又一遍了。   平复一点点心情,秦慕则开始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   思量再三,决定还是先去董府,亲自拜访。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不要再牵扯到她就是了。   然后,抓紧时间将剩下的姨娘们安排好,还要小心灵犀帝姬和董府那边的打击报复,还要好好想想,他两个月之后到远疆作战时,她的安排。若是这个时机没有把握到……让岳平王的小王爷钻了空子,他真的是,难以原谅自己!   去董府,要经过岳平王府。   秦慕则揭开窗帘,只看了一眼,就有些怔住了。   门口停着的,不正是苍瑜王府的马车?是他亲自选的木材,是他亲自选的车夫,是他亲眼看着做好起来的,也是他亲自吩咐着,专门接送王妃的,那一辆。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立刻涌上秦慕则的胸腔。 真的勇士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暴风雪,总算是晴了。   外面温度一如既往的低,沈初水裹了厚厚的被子,赖在床上不肯动。   上辈子勤快赚钱养家的孩纸,自打来了古代,好吃好喝供着,就一日赛过一日地懒了。先前好歹还会坚持锻炼,如今连床都懒得起了。   “姑娘,起来么?”碧云揭开床帘,轻声问道。   沈初水心里挣扎了一下下,咬了咬牙:“起来吧!”   这坑爹的古代,夏天那么热,冬天竟然可以冷成这个样子!零下十度有了吧?肯定有!   现代的时候,贫民窟那房子是没有空调的,取暖器也没有,冷是冷了一点点,可室内温度起码保持在了零度以上。可是古代呢?烧了传说中的地龙,又摆了好几个火盆,还赶不上她那会儿的温度。快要冻成一坨冰了……   洗了脸漱了口,沈初水原地蹦跶了一会儿,手脚乱动着做了一会儿自编版本的广播体操,这才感觉到热气。   恰好张大妈领着一干小啰罗们送上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早膳来,沈初水洗了手,捧着燕窝粥喝了一小半,满足道:“张大妈的手艺愈发好了,也就只有你能做出这么个味道来。”   张大妈笑了两声:“是啊,以前橙善那丫头还能做出个六七分来,现在……可不就只有老奴一个人能做了?”   沈初水笑容敛了敛,低头舀了一勺粥慢慢喝了,道:“她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托王妃的福!”张大妈道,“王妃赏了那样多的好东西,还有什么丧事办不得的?只不过……唉!那孩子没福气,托生在那样的家庭,她哥哥嫂嫂见王妃出手阔绰,现在又借着小妹惨死的由头来闹了……王妃您看……?”   沈初水喝完一小碗燕窝粥,看了看窗外。一片冰天雪地,从屋顶瓦片上挂下来的冰柱子最长的达到了快一米,不出门都能感受到森森的冷气,何况还有北风呜呜咽咽吹个不停。   这种天气,竟然出得了门,撒得了泼,扯得了皮,果然是……真的勇士!   “那就随便给点银子让他们回去吧。”沈初水继续回过头吃着,“我记得橙善以前也说过,对哥哥感情很深。”   张大妈脸色不怎么好看:“什么感情很深?橙善那样善良的孩子,便是春……也不是个坏人!她那个哥哥为了娶进媳妇,把她卖给人贩子不说,还打算送到窑子里去,若不是白管家看着小姑娘怪可怜的,买了回来,现在……哼。居然还好意思来要钱!依老奴看,直接派几个小厮,打出去才是头一件!”   沈初水抬眼皮看了张大妈一眼,心中微叹。   张大妈是最最倚老卖老的一个人,又爱贪小便宜,所以才天天领着手下亲自送膳食过来,就是怕赏银被分走了。如今竟也因为一个小丫头的事情鸣不平了……可见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人人都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   “那你去请示一下王爷的看法?”沈初水道。   张大妈顿了顿:“这……”   “怎么?”   “王爷那日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张大妈说完,小心道,“恕老奴说句不中听的,再怎么着,王爷也是一家之主,纵使是做了那些,也是王妃您的丈夫。总不好……太冷淡了些。”   还没回来?   沈初水觉得奇怪,这个反应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随便拿个十两银子,给橙善的哥嫂,告诉她们,橙善是我们苍瑜王府的丫头,每年扫墓香火钱,苍瑜王府自然会派人去做,完全没有需要她们的必要。如果仅仅是办理后事这一点,辛苦她们了,十两银子算是酬劳。拿了就走,要是再贪得无厌,休要怪王府拉她们去见官。”   张大妈应了,也只能这样了。   沈初水吃了几口就有点吃不下了,找了厚厚的大氅将自己包裹起来,两只手放在昭君套里面,脸也围了起来,走出门去。   一阵寒风吹来,割得脸生疼。冷气更是无孔不入,就那么一小会子,就感觉冷得不行了。沈初水四处张望了下,感觉有点吃力,连忙回了屋,一边烤着火盆一边吩咐着叫来忠乙等。   不一会儿碧云就领着忠丙进来了,说忠乙还在照顾着采兰,忠丙一个人守着东厢房,就带过来了。   “你知道王爷去了哪儿吗?怎的还不回来?”沈初水问道。   忠丙本来也担心着,一五一十说了:“……圣上一般不会留王爷待这么长时间,毕竟也有五六天了。所以要么是王爷临时有事,去了哪儿。要么……就是出了事了。”   沈初水心觉不对,可一时半会儿也感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果然金手指很久不用了也是会迟钝的!   “要不你先去打探一下消息,然后再回来跟我说?”沈初水试探地道。   忠丙早就担心得不行了,可是王爷临行前说了要他好好守着院子,不能乱跑,他脑筋死,肯定是得遵守的。好容易等到说得上话的人说了句到心坎上的命令,响亮地答了一声:“是!属下告退!”就一阵风似的使了轻功飞了出去。等沈初水顺着开了条缝的窗户看过去时,忠丙只留给了雪地一点点小黑影。   什么叫忠仆啊……   悲催的是可怜的碧云,她一直守着门站着,被某个鸡冻过头的护卫推了一把,摔到外面,冷风一吹,冷不丁的就打了两个喷嚏。向来温婉和顺的碧云,生平头一次产生了一种名叫厌恶的感情……   沈初水心放下来了些,继续用早膳。   刚刚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秦慕则被忠丙扶着回来了……   他们并没有先去东厢房,而是来了正屋,也就是到了沈初水的面前。   秦慕则坐下来后,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行了礼,纷纷走了出去。   沈初水打量了下秦慕则,注意到他嘴角的一处伤口,以及看起来有点儿难受的样子,问了句:“王爷怎么了?”   秦慕则定定的看了沈初水一会儿:“春桃的事情,我都办妥了,你放心。”   毕竟是第一次亲自下令杀人,沈初水淡定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颗忐忑的心。可是她不能乱,否则,整个院子、整个王府不都乱了起来?本来还想过,若是秦慕则不管这件事,她该怎么办?可是貌似……不用担心了。   “谢谢王爷。”这回的话绝壁是出自肺腑的。   忍不住又看了眼,心想,王爷弄成这个样子,呃……不会是将棺材送进董府,董府人发毛了,然后王爷就被董府的人揍了吧?阿米豆腐,罪过罪过。于是沏了一盏茶,推给秦慕则:“王爷辛苦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罢。”   秦慕则盯着茶盏看了一会儿,还真接了过来,慢慢喝了两口:“谢谢。”   “啊?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一盏茶而已,居然能博得冷面王爷的好评,实在是……受宠若惊……   又沉默了一会儿。   秦慕则喝罢了两盏茶,吃了一小碟糕点,实在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才停下来。坐了一会儿,道:“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你一个人守在王府要是闷得慌,就去丞相府罢。”   沈初水总算给了点反应:“你要走了?”   秦慕则道:“嗯。这次可能走的时候比较长……”   西北边疆突然传来加急战报,那边的少数民族霍乱,形势岌岌可危,提前打响了战争,所以两个月的缓冲时间也没有了,支援提上了日程,明日午时准时出发。这好几天不回来,一是去董府解决春姨娘的后事,亲自参与了葬礼。赔礼道歉是少不得的,不晓得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勉强压下了这件事。   二是和某个潜在情敌打了一架,算是男人间的对决,胜负……当然是有战斗经验的王爷胜了!不过李平拳脚工夫也很是不错,毕竟从小都是岳平王亲自指点的训练,且岳平王这个异姓王和苍瑜王来历一样,都是在朝代开辟之间做了杰出贡献的武将,先先先先先帝过命的兄弟,能力可想而知。   三自然是临时传来的战报,他刚到王府门口,还没来得及进来,就被召进了宫,开了两天两夜的会议,这次的支援部队和粮草部队将要分成三队前往西北边疆。都说民以食为天,在战场上亦如是,所以护送粮草是最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了秦慕则。其余两队分别是由岳平王父子和董府嫡长子董其天带队,同一时刻出发,不同方向到达。   古蒙战士都是草原上土生土长的,个个骁勇善战,所以此次出行危险指数为三颗星,他有自信是可以压下来,但是需要多久,他还真的是……不能确认。   而这么久的时间不回来,她是不是更能把他抛在脑后,他更加的……不能确认。   沈初水听了,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但也不见得悲伤。沉默了一会儿,道:“那王爷万事注意,我这边,就不用操心了。左不过回丞相府住些日子,也不要紧。”   “初水。”秦慕则低哑着声音道,“你会等我吗?”   沈初水:“呃……”   她不是已经嫁给了他?名义上的夫妻,即使是他不回来,她也没法嫁人吧……   除非他死了……   可是如果是死了,那等不等有神马区别呢……   “大概……应该……会等吧。”沈初水慢慢斟酌道。   秦慕则却很高兴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沈初水的脸,凉凉的,像是忽然起了冷风,吹得心都不禁颤了一下。沈初水不怎么适应这种感觉,推了推秦慕则的手:“那什么,有点儿冷。”   而下一刻,就被力气大的王爷拉进了怀里,不由分说低头就是一个吻。起初是轻柔的,仿佛细绒的羽毛,柔和得不可思议。然后慢慢加重,贪婪却不暴虐,恨不能就此攫取她口腔里的芬芳津液,紧紧糅合在一起,不分不离。   沈初水挣了几挣,好像碰到了他的伤口,秦慕则动作顿了下,表情有些凝固,大概是真的很疼,放开了手,又咧开嘴,有点傻气的笑了笑:“谢谢。”   谢什么……   沈初水囧。   她好像神马都没做,是吧,是没有做吧?   又低声说了几句话,秦慕则胳膊渗出了血,沈初水赶紧叫了医女进来,翻开衣袖时才发现伤口有多严重,像是被野兽咬过之后,又剧烈打斗拉开、且没有及时包扎的伤口。医女有些奇怪,但没立场说什么,只用心包扎,沈初水听了医女的描述,狐疑地问道:“王爷怎么弄成了这样?要不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什么的……”   “不了。”秦慕则淡淡道,脸上有些飞红,“今晚歇在你这里。”   医女怔了下。   沈初水是彻底石化了。   神、神马?   一定是她听话的方式不对…… 爆炸吧,真相! 到了晚上,看到秦慕则命令人铺了厚被子在榻上的时候,沈初水才知道是她想太多了……   咳。   “东厢房许久没住,太潮了,你这里暖和些。”秦慕则说完,淡道,“睡吧。”   “哦。”沈初书爬到床上,瞥了塌一眼,还是把床帘放了下来,虽然不是同床共枕,但是同房而眠什么的,感觉还是各种怪异。   雪夜安静,外面偶尔呼呼吹风,值夜的丫头小厮点着微弱的灯在外间动作很轻地走动着,似乎还不停搓手哈气,低声窃窃交谈。屋子里的灯早就灭了,沈初水心里怪异了一会儿察觉不出恶意,也安心睡着了,浅浅有规律的呼吸声响着。   秦慕则忽然有些睡不着,胳膊上、手上、包括胸口处都是伤。前几日明朗的雪夜里,与狼群搏击的凶险;白日大雪纷扬中,和李平那场激烈对决;还有隐隐的,撕裂般从心口处传来的伤痛,在这样寂静无边的夜里,格外的明显突出。但也不全是痛,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感觉,他说不清楚,更是参不透。只任无数记忆画面从脑海一一闪现,静静感受。   如此一夜,是秦慕则到了暮间老去将死时,都能记忆深刻的存在。   ……   沈初水醒来的时候,榻上已经没人了,被子也收了起来,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模样,摆着小机子等。   香炉袅袅升着烟,透出淡淡的香味。   屋子里加了两个火盆,哔剥作响,还有隐隐食物的香气传了过来。   环顾了一圈,沈初水问道:“王爷呢?”   碧月答道:“王爷天没亮就走了,说是要到军队里去瞧瞧。吩咐奴婢添了两个火盆,又烤了些地瓜在里头,说是姑娘你喜欢吃的。哦,王爷还说姑娘安心在家里待着吧,最好不要出去,外头冷,仔细冻着,生病。”说完,有些感慨,“姑娘啊,不是奴婢偏着王爷,实在这些嘱咐,真真儿贴心。”   沈初水一声不吭,洗了脸漱了口,只梳了个头发,也没怎么打扮,就披着厚厚的大氅,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了雪,雪花硕大,几乎没怎么飘就砸到地上。阴森森的冷风又起,凄凄厉历的。没顾碧月的阻拦,走下台阶,到空旷的院子里走了两步,便走不动了,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可以没了脚踝,堪堪直逼膝盖。   艰难地走了回来,在台阶上,瞥到东厢房门口也站了人,沈初水奇道:“怎么他没跟着王爷一道去?”   碧月看过去,笑道:“王爷说,王妃一个人在家,总归不放心,怕出了什么事,特意拨了几个护卫,让忠丙护卫带领着,留下来保护你呢。”   沈初水不予置评,回了房,换了衣裳,拿了厚厚的被子盖住下-身,独自坐在榻上发了一会儿怔。   想起一件小事。   她那一届高考过后的寒假,也是非常冷的。她已经搬到了贫民区,没有暖气空调热水器,屋子的窗户还关不紧,寒风肆虐地透过窗户钻进来。也是一个雪天,自然没有古代这么夸张,却也是鹅毛一般,从天际洒落,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温柔而冷酷地覆盖住。   她没有工作要做,穿着一件不怎么厚的衣服,独自在街道上闲散。五彩缤纷的灯光下,四周走过去的都是相依偎的情侣、抱着小孩的父母、结伴成群的小姑娘们或者小伙子们,和一辆一辆穿梭着的车辆。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她走到一家火锅店,从透明的落地窗往里面看,全是洋溢着笑脸的人们,吃着火锅,说着开心的话,前仰后合。也有一个人一锅的,吃两口,电话响了,接起来似是埋怨两句,眼底里的幸福挡也挡不住。她好饿,也好冷,家里自然也是有吃食的,但不丰盛,没人陪着,只觉得没滋味。妈妈在医院住着,这个时间段差不多歇下了,去了也没人陪着聊天。回家吧,什么也做不了,她不想和往常一样,听一夜又一夜的风声。   忽然,火锅店的门开了,一个女孩从里面跑了出来,没有戴帽子、围巾、手套,穿着是最新款最时尚的厚厚棉衣,颜色亮丽,嘴唇嫣红,不晓得多么靓丽。一个男孩拿着帽子、围巾、手套追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小心冷,穿得那么少!”仔仔细细给她戴上,那样专注认真的样子,就好像……他曾经拿着习题,较真地跟她讨论每一个步骤的样子。   她本来已经习惯了冷风的温度,忽然之间,就觉得被拿掉了卸甲,冷得不得了。   男孩眉宇宽阔,笑容明朗。帮女孩戴上这些之后,又含着笑吻了下去。冰天雪地,灿烂青春。她看着这些,脑子里面只有他带了点羞涩、却又坚定地说的那一句话:“飒飒,考试结束后,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考试结束了,两个人便走向了不同的人生,那些秘密都像是这吹起的寒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兴许是长时间被人注视着,女孩察觉到了,拉了拉男孩,羞涩道:“这里人多,别人都看着呢。”   男孩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低头又吻了吻,笑着大声说:“没关系,又不认识。”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只得到这样一句话,摊开紧握的手掌,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做什么,只低低喊了他的名字,看到他疑惑地看过来,然后她转身,离去。   ……   “姑娘,你想什么呢?怎么哭了?”碧月惊了一声,忙递了帕子上前擦拭着,“姑娘,你可是想王爷了?没关系,王爷肯定很快就回来了,你……唉。别哭了,奴婢看着心里好难受。”   她就说嘛,姑娘待王爷那样情深,怎会说忘就忘?这段时间的冷淡,肯定是姑娘心里有疙瘩,故意戴上的面具。现在王爷一走,姑娘可不就想他了?   沈初水也没想到事隔这么久,她还会想起这些事,那个叫风飒飒的女生,已经不见了,消失了,如今只有沈初水。那些叫人难忘的过去也都过去了,如今只有现在。就算是现在,让人糟心的麻烦姨娘们也去得差不多了,眼见着这个王爷待她日渐情深,她在徘徊什么?害怕什么?   “我没事。”沈初水擦干了眼泪,没事的,只是吹了风,眼睛涩了而已。   ******   转眼间就开了春。   前方连连传来捷报,说是战况不错,不日就能退兵,那些派遣往前方支援的队伍,该是差不多就能回来了。   京城一片喜气洋洋,正逢春风拂过,四方皆得意。   虞氏产期已至,沈初水听了消息,赶紧到了丞相府,正好赶上虞氏生产,连忙守在外间,尽力帮忙。   几月不见,唐氏仿佛憔悴了许多,虽然她年已四十有余,往前看起来,也只有三十模样。现在却老态尽显,仿佛已经将近五十。此时她等在外间,担心地盯着里面,更是显得格外的老。   “娘,你怎的成了这样?”沈初水担心地问,“难道是上次的病还没有好全?底下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加上之前对文婷多有怀疑,此时说话重了许多,“尤其是你!娘亲既然把你当做贴身丫鬟,怎的不好好儿照顾着?若是我娘身体出了什么岔子,你良心过得去?你对得起我娘对你的倚重?”   文婷听了这话,跪了下来:“奴婢知错了,奴婢照顾老太太不周,是该责罚,求王妃降罪吧!”   丫的,以为上面有人腰板就直了是吧!   沈初水正要给她降点罪,只听唐氏咳嗽完,道:“你这是做什么?可真是糊涂了!里间你嫂嫂还在生产,这个时候降罪责罚下人,岂不是不吉祥?别招来晦气!再其次,文婷待我一向是尽心尽忠,一概药物都是她来保管亲自煎熬,左不过是我老了,到了要走的年纪,怪得了谁去?你呀,这么大了,毛毛躁躁性子还不改一点!不日王爷就要回来了,瞧你这个样子,别又去找姨娘了。”   “找就找。”沈初水不理会唐氏的打趣,只关切道,“我只关心娘的身体,别的管不了,娘……你可要好好儿的养身体!”千万,千万不要让她两世为人,两世都失去最亲密的亲人!   “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足了。”唐氏拍了拍沈初水的手,慢慢道,“生老病死,都是命数,没什么好强求的。”唐氏倏然一笑,“你责罚了文婷,我的身子骨也好不起来,罢了。”   她看起来平和安详,笑容温和,仿佛阐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初水却忽然害怕起来。   她感受到了,来自唐氏心底对于生活强烈的不舍和……害怕。   “娘。”沈初水抓住唐氏的手,声音有点颤抖,“你……”   “去帮你嫂嫂吧,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唐氏强调着,“新的生命,总是值得被期待的。快去吧,我先在这儿歪一会儿,累得很。”   那厢虞氏的惨叫声阵阵入耳,十分凄厉。   心思回转千遍,沈初水终于放开了手,面容也淡了下来:“是。”   既然现在不方便……   总能有方便的时候吧?   她可以等。   虞氏生产得并不太顺利,本来这一胎保下来的过程各种艰辛,胎位又不是很正,所以生产过程各种不顺利。虞氏最后喊得喉咙嘶哑,一点点力气都没有,直挺挺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掉下去。稳婆都以为她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没想到虞氏再一次咬着牙使起劲来,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在对谁说:“可以的!可以的!”   稳婆是个有丰富经验的老妇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不免动容,多少人都挺不过来的时刻,这个养尊处优的贵人竟然可以撑过来,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沈初水一直候在外间,觉得太闷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已经从白天奋斗到了晚上,夜幕降临,有些凉丝丝的,天上挂了一弯月亮,不怎么明亮,可却一直努力地从乌云中突围,将淡雅光芒洒满大地。   沈初水走了两步,呼吸了下新鲜空气,觉得好多了,再准备进去的时候,心突地一动,朝某个暗处看过去。   那里有一个人,躲了起来,仿佛站了许久,身上透着剧烈的歉疚自责,但却没往前走一步。   沈初水试着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感受到那个人的紧张,于是又往前走了两步,快到达的时候,那个使了轻功,消失无踪了。   沈初水没动了,就站在原地,一滴露珠顺着树干落到她身上,刺激一凉,沈初水愈发觉得陷入了一个怪圈,仿佛漩涡一般,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不断地,不断地沦陷。   “啊——”   虞氏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   小儿混沌的哭喊声骤然响起,好像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沈初水一惊,连忙往房间方向小跑过去。   刚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感受到了,那个人又一次回来了。   心中一痛,哥哥,既然来了,你……为什么不进来呢?   你们……到底都在隐瞒着什么?   ******   虞氏生产过程诸多不顺利,没想到产下的孩子除了瘦了些,倒也十分健康,是个眉宇清朗秀气的男孩子。   众人都喜欢得不行,沈远亲自拟了名字——乔。   取其高大丰满之意,希望这个孩子将来健康、积极、高大坦荡。   虞氏尤其喜欢这个名字,常常一边流泪,一边一遍又一遍吻着孩子的脸,喃喃念着他的名字,一秒钟都不愿意挪开视线。   好在沈初水在一旁时常相劝,又陪着说笑,转移虞氏的注意力,才使得她安稳的度过了月子期。只不过到底亏空了身子,纵使出了月子,也总不见好。   沈初水对丞相府放心不下,干脆整日里待在这里,也不回王府里,不是守着虞氏就是守着唐氏,希望自己心里那种不安感能够消除掉。她没什么战斗力,可总有那么一点异能,能够帮助她,也希望能够帮助到相府。   如此过了两个月余,春风吹绿了树叶,催动了新芽,天气渐渐和暖,虞氏偶尔也能在沈初水的陪同下,挑个太阳大点的时辰,在花园里面走动一下。   这天两个人说着话,忽然有丫鬟过来传话:“……宫里派人来传了话,说是有宫宴,太太和王妃都必须参加。”   “太太身体不好,不方便走动,不去不行吗?”沈初水问道。   那丫鬟为难道:“这个……奴婢……”   虞氏怔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初水也不挑明,看她想了一会儿,朝她淡然一笑,仿佛认命一般:“没关系,去吧。”   “你确定?”   “反正我身体也好些了,御花园那样美,我在里面走动走动,也方便恢复身体,不碍事的。”虞氏拉着沈初水的手还有点颤,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又重复了一遍,“没事的,不碍事的。”   出发前,虞氏把沈乔抱到唐氏那里:“娘,乔儿就交给你来看着了。”   唐氏情绪也不怎么对劲,她没有收到传话,可以不用去,此刻盯着沈乔小小一团,眼里的光芒柔和又凝滞,仿佛带了泪光。隔了好长时间才道:“……你放心!”   该来的总是要来,谁也逃不掉。   沈初水预感今日进宫能有一番不小的收获,遂没有开口劝阻,一直淡定地站在一旁,直到虞氏、唐氏两个人说完了话,才淡道:“走吧。”想了想,看了唐氏一眼,“娘……”   唐氏舒展了笑容:“放心。”   这才放了心。   就算有什么事,唐氏应该也做了十全的准备,她不必担心。   虞氏走出相府之前,都努力保持不颤抖,直到上了马车,眼神才坚定下来,彻底沉稳。   沈初水将视线从她脸上淡淡的挪开,微扬嘴角。   尼玛早就憋屈shi了有木有!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有木有!   爆炸吧,真相!   闻君有两意 按理,前方战事屡屡传来捷报,宫里装扮应是十分喜庆才是。   可是素净依旧。   御花园里百花含芳吐蕊,清新的香味在淡薄的春风中蔓延,叫人闻之忘俗、沁人心脾。   被邀请进宫的人还真不少,全都是些贵夫人,得了诰命的、或者是夫君职位高居者。沈初水随手抓了一个人,得到“皇后娘娘见春光甚好,故而邀请大家来聚一聚,说点掏心窝子的话。”的回复。   见那名女子一脸理所当然,形容间颇有骄傲姿态,仿佛被邀请进宫是多么大的荣誉。沈初水放开她,淡淡道了句谢,心底里冷冷哂笑。   呵…呵…   掏心窝子的话?   别是掏心脏的话才好。   挽着虞氏走了一会儿,好好享受了下御花园的美妙资源,不紧不慢往椒房殿走着。既然是聚会嘛,不迟到就行。那么多人在后头呢,她们逛逛园子,必然也是极好的。   两人一路边说边走,怡然自在,虞氏的心境明显就是完全平和下来,偶尔还能说两句话笑话,浅浅笑容,周围鲜红花瓣衬着,竟明艳动人。   忽然,虞氏走不动了,抬眼朝一个方向望了过去。   沈初水顺着也看了过去。   花红柳绿下,穿着华丽大红艳丽春装的女子笑容开朗,嘴唇一张一合,不知说到了什么笑话,咯咯咯笑个不停,腰都直不起来。春风轻暖中,画面很赏眼。   而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男子,看样子像是进宫刚刚办完事,正要出去时,巧遇而交谈。男子身形颀长,清逸且别具风流,一袭白衣,蓝色腰带垂挂着的玉佩穗子被风微微吹拂,此情此景端的是如仙如幻,赏心悦目。   周围行过的人显然也有看到这一场景的,或鄙夷、或看笑话儿、或同情怜悯地看着虞氏,竟也都不赶路了,佯作赏花,想看看这故事的后续发展。   噢!八卦精神丰满的古代女纸们!   春风有些湿,顺着脸颊吹过去,和暖中带了轻微一点凉。   虞氏前所未有的镇定样子,甚至脸上的笑容放开了一些,阳光照过来,灿烂柔美,竟叫人神思恍惚,难以挪开视线。比之身旁站着的绝世美人沈初水,一点也不差。   “妹妹,你哥哥在那里,要去打招呼吗?”虞氏含着笑,偏头问着,声音淡然柔和,心神也是镇定下来的。   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的想法,沈初水微微眯着眼睛,莞尔一笑:“好久没有看到哥哥了,当然!”   两个人携手逶迤前行,走到灵犀帝姬和沈初陵身边。沈初水是一品诰命夫人,和帝姬算是平级,不需要行礼,遂只微笑着点了下头。灵犀帝姬看到她就想起那一天的难受,表现不出什么好脸色,顾及沈初陵在旁边,便轻哼一声,将注意力转移到虞氏身上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虞氏,之前许多次宫宴,沈初陵都没有带虞氏进过宫。后来缠上沈初陵之后,主动提及想见虞氏被拒绝后,就没有再想见她,心想定是个平庸无奇的女子,否则,怎就不能管好自己夫君的心呢?   可是看了一会儿,灵犀帝姬脸上张扬的笑容渐渐敛了不少。   的确,虞氏的美貌不如自己的张扬耀眼,更没有花费过多的精力在装扮上面。得体规矩的衣着,不浓不淡的妆容,端正和婉的面庞,是个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模样。再瞧瞧那通身的气派,言行举止,无一不大方有礼。可是,虞氏脸上偏偏含了一丝笑容,明媚纯粹,柔和淡暖,完全看不出来生气嫉妒,比之那些真正出身于高官贵族家族的小姐们,还要多出一份更加宽阔的胸襟来!灵犀帝姬心神震了两震,连忙抬头去看沈初陵的反应。   虞氏周到地行完礼,笑着问沈初陵:“进宫赴宴,巧遇夫君,真是意外之喜。”   沈初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努力淡定道:“嗯,我进宫汇报一些事情。”目光定格在虞氏上,心里不知想了些什么,“你刚生产完不久,费了许多体力,应多穿些,仔细伤了身子。”   虞氏浅浅笑道:“是,劳夫君记挂。我里头加了夫君特意命人做的贴身棉衣,很暖和,请夫君放心。”   沈初陵淡淡点头:“那便好。女眷宫宴,男子不宜逗留太久,我这便出宫去了,你一个人也要多加注意。”然后看了沈初水一眼,嘴唇微动,目光闪了闪。   沈初水笑着接过话头:“好了,哥哥不必说,我都省得,会照顾好嫂嫂的。只不过啊,这春天刚到不久,宫里头也长了好多野花,样子虽好,到底野性过甚,不伦不类,怪破坏正统氛围的。不少花匠都在忙着斩草除根,拿着的剪刀那样锋利,怪渗人的。哥哥可要走大路,走小路,仔细误伤着。”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加上沈初水一脸认真,众人一时没有回过味来。   但是古代宅女智商还都是比较高的,说话的艺术性也都参透得很,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捂着嘴笑。看向灵犀帝姬的目光也带了谴责和鄙夷,啧,野花啊,果然还是不成正统的。   灵犀帝姬听得莫名其妙,看到周围人捂嘴偷笑的时候,领悟过来,怒气升腾:“你!”   然后拉住沈初陵的胳膊,不依不饶道:“初陵,你就任由她这样说我吗?上次的事情,因为她是你妹妹我才没有追究计较,难道你一定要眼睁睁看着她变着花样的羞辱我?初陵……!”   这话声音也不低,亲昵程度可见,众人闻之色变。   本来嘛,两个人有奸-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八卦者爱好的是什么?事情要揭穿不揭穿的那股子暧昧劲头,这等宫闱秘事,涉及到皇家和丞相府,那可不是说着好玩的!一旦揭穿,外头传言加剧了,便是在场的众人什么也没说,那也是躺着也中枪,无辜受牵连!天子要是不在意这些,算是她们命大,若是一心想要封杀消息,那她们……   “再不走快点就要迟到了,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一人说完,引得众人赞同,呈鸟兽状散,“是啊是啊,快走吧。”   “天有点冷啊。”   “呵呵呵……”   可惜,人生最喜欢什么?玩你!玩不死你也要吓死你!   只听得细声细气一声长喊——“皇上驾到——”   一长排明黄色的仪仗远远往这边行来,圣上被步辇抬着,威仪逼人。   谁还敢逃之夭夭?众人的脚都被钉住,只能在心底祈求那人不知道她们知道这件事,一切都是浮云,跟她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阿米豆腐!   重头戏还是前戏?   沈初水含笑,随着众人一道行礼。感受到虞氏有些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虞氏调整了下心情,朝沈初水笑笑,那笑容颇有点认命和无奈的意味。   如此更是引得沈初水好奇,那些她不知道也无法感受出来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仪仗近了,圣上并没有下步辇,只是靠在椅背上,笑着让众人平身,很随便地说了几句话。等到众人松了口气,准备跟着仪仗后面一道前往椒房殿的时候,圣上才“无意间”瞥到不愿意松开沈初陵衣袖的灵犀帝姬,皱了皱眉:“灵犀,朕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母妃,没事不要让你出来乱闯?”   灵犀帝姬有点儿害怕地缩了缩:“儿臣……”   圣上毫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道:“若你的母妃管教不好你,那便让皇后好好教你规矩!成日里没规没据的,还胆敢和外臣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   沈初陵不着痕迹避开了灵犀帝姬一步,拱手道:“圣上息怒!您误会帝姬了,灵犀只是年纪小,不懂男女之妨。瞧着树上柳枝喜人,想要摘几根,好编了物什献给圣上,以表一片孝心。偏偏够不着,见臣路过,便想请臣来帮忙,实在不若圣上所说那般。”   圣上轻笑声:“哦?是吗?”   视线落在灵犀帝姬身上,意思是让她来讲。   灵犀帝姬深吸了口气,站出来道:“不是。儿臣爱慕沈大人已久,沈大人也心悦儿臣。是故儿臣适才情不自禁,拉了拉沈大人的衣角。父皇,灵犀平日里虽不出色,到底是您的女儿。父女连心,还望父皇能够成全儿臣的一片痴心!”   沈初陵脸色一变,看了虞氏一眼,跪下没有言语。   空气仿佛凝滞了,众人都定格一般,一动不动。   这这这……   信息量巨大,该怎么消化?   虞氏轻笑了声,像是一声叹息,也缓缓跪了下来:“……自嫁入相府,臣妇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沈大人的事情,不承想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臣妇已然无话可说,唯有一点,臣妇德行无亏损,不愿被沈大人休弃,若是定要分离,臣妇恳请能够和离,并且将臣妇的孩子……交由臣妇来养。臣妇的父亲虽然官职微小,家里不比相府奢华,孩子的吃穿住行、以后入学堂学习的质量还是都可以保证的。还望沈大人能够看在臣妇九死一生才诞下孩儿的份上,答应了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沈初陵脸色倏地惨白。   圣上开口,轻笑道:“我朝并无任何律法写明,夫妻和离后,还能够由女方教养孩子的。何况你日后还要嫁人,难道要带着这个孩子过去吗?这个要求荒诞滑稽,朕不可能答应,沈爱卿更是不能。”   “臣妇曾经一腔爱意对沈大人,在相府所作所为堪比古书中的刘兰芝。谁知得到的是如今下场!纵使臣妇这样残缺人生的人还能遇到愿意娶臣妇的,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也无法慰藉臣妇这样千疮百孔的心。臣妇早就在生产之时,就立下重誓,今生永不再嫁永不再生!如违此誓,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虞氏抬头,眼神坚定,毫不畏惧望着圣上,“您是九五至尊,臣妇敬您服您,也相信您可以达到臣妇这样微小的要求。这个孩子,还是沈家子,待他行冠礼,若是愿意回沈府,臣妇绝不阻扰!并余生伴随青灯古佛,祈求我大陈岁岁平安。若是不愿意,臣妇也会尽己之力,将他抚养成人,为国献力!”   说完,缓缓地,端正地磕了个头。   沈初陵好像要说什么,被圣上打断:“荒谬!但却感人!”   靠在椅背上,圣上看向灵犀帝姬:“有此等妇人在前,你嫁进相府,只怕是如履薄冰,永不得人心,你还愿意嫁进去?”   虞氏刚才的做法,着着实实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心生敬意。尤其是灵犀,她听完就觉得不好了,再看向沈初陵,对方果然十分动容,像是被这一切给打动了一般。咬咬牙,坚定道:“儿臣愿意!儿臣定能做得比虞氏要好!求父皇成全!”   “呵。”圣上短促一笑,“那沈爱卿以为如何?你们私相授受,已是极大罪孽,若不是……哼,灵犀再怎么样,也是朕的女儿,大陈的帝姬!你自己瞧着办!”   沈初陵看了灵犀帝姬一眼,又看向虞氏:“为什么?”   虞氏低垂首,面容祥和安静,只淡淡笑着。金色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更是添了几分魅力,叫人挪不开视线,愿意被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魅力给吞噬。她声音不高,温柔,但也坚定:“夫君,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自从我嫁进相府,你我一直相敬如宾,却也仅此而已。你的一切,都让我痴迷,本以为就那样白首齐眉,定是世间最美妙的事情。直到……她出现后,我才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也是有热情有爱意的正常男子,之所以尊重待我,不过是为着你我乃结发夫妻罢了。是我过于贪婪,才惹你厌烦。如今我已想得通透,不再拘泥于繁缛礼节,也不愿再为这些琐事吃味烦闷。你若爱她,只管娶她,请原谅我做不到和帝姬共侍一夫。”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沈初水叹口气。   虞氏这样的做法,让她意外,也让她敬重。   可是真相真的和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虞氏的难受、沈初陵的心痛,她都感受得真真切切。眼前两个人说的话,仿佛都出自真心,但又……仿佛在做戏。为的是让人相信,足够逼真,足够动人。那到底为的是让谁相信、感动?圣上吗?还是其他任何人?   沉默。   圣上坐在步辇上,似笑非笑,似严肃非严肃。   灵犀帝姬有点儿慌了,眼前这些好像都超出了她的控制,她的目的无非是嫁给沈初陵,让他爱上她。纵使沈初陵对她若有似无的喜欢,她也欣喜不已,一直勇猛直前步步为营。这一刻,她有种一切努力快要白费的感觉,上前一步,抱住沈初陵的胳膊,小声道:“初陵……我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可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呀,你给我一个机会不好吗?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既然她想要和离,那和离便是!孩子给她便是!我们如果恩爱,一定会有孩子的!咱们的孩子定是好儿的,初陵……”   “好。”沈初陵忽然道。   灵犀帝姬一怔。   虞氏眼睫毛微微一闪,似有泪花砸下。   沈初水忍不住道:“哥哥,天子面前,可不能胡言乱语!”   沈初陵坚定道:“我会和你和离的,但是孩子……我还要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嫂嫂人这么好,心意也这样坦诚了,你竟然还要和嫂嫂和离!”沈初水仿佛发怒了,站起来就要往沈初陵身上扑,“嫂嫂怀胎十月你不照顾!嫂嫂生产你不来!生完孩子你也不看一眼!你还想把嫂嫂赶出去,连那样辛苦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准嫂嫂带!你还是人吗!你有没有心啊!帝姬怎么了?她那样骄纵无礼,一旦娶进门,肯定会闹得爹娘不得安生,哪里及得上嫂嫂的万分之一,你脑子被驴踢了吗你!”   虞氏吓得赶紧拉住沈初水:“妹妹,你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啊冷静,这种人还活着干什么!祸害!灵犀帝姬我告诉你,今天他能抛弃嫂嫂这样好的人,明天就能抛弃你,你少在那个地方得意,总会遭报应的……唔……”   虞氏捂住沈初水的嘴,不住地道歉:“圣上请息怒,妹妹只是真性情,实在不是故意辱骂皇室的,请圣上千万不要降罪!”   虞氏力气不敌沈初水,挣扎中险些被推倒。   最后还是沈初水顾忌虞氏的身体,才稍微冷静一点,重重哼了一声,对灵犀帝姬和沈初陵的目光显露无疑的鄙夷嫌弃。   众人可算是见到了传说中剽悍王妃的样子,暗暗吃惊,这个……也忒粗暴了点儿吧?圣上面前还敢发脾气,要不是虞氏拦着……联想到以前听说过的传言,众人已经自行想象出灵犀和沈初陵被揍成熊样的样子了。纷纷在心里加了条禁忌:千万不要惹毛苍瑜王妃,此女很暴力,后果很严重!   圣上倒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声:“朕还当你嫁给苍瑜王,脾气改了改,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愚蠢,真实,可信。   沈初水不怎么服气道:“臣女就是这个性子,改不了,圣上不要见怪。”   “怎么会见怪呢?这样比苍瑜王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有趣多了。”圣上道了句。   然后淡淡道,“你们的事情,不要闹到朕这里来,看着烦得很。沈爱卿,你还是不要太仓促了,自己好好静下心来想想怎么决定吧。”   “小德子,告诉下去,律法加一条,和离之后,若女方家境殷实,永不再嫁,夫妻和平商议后,可以由女方抚养孩子。”   “……闹完了,不要忘了来参加宫宴。皇后怕是早就等得不耐了……”   圣驾离去,众人也没有留下来看八卦的心情。毕竟现在看的不是八卦,而是生命啊。   看人散得差不多了,灵犀帝姬毫无顾忌,拉着沈初陵的胳膊:“初陵!”她是真的觉得惊喜,前一刻那么害怕,结果下一刻竟真的有机会可以得到。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欢喜,也让她惊觉自己的情根深种。   沈初陵低声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个“你”自然是指的虞氏。   灵犀帝姬刚准备劝阻,就被沈初水拉走:“烦不烦,都破坏别人的家庭了,还想阻拦他们说话?先过了我这关再说!”一边说,一边使力,捏着她胳膊上的一小块肉,用力拧了一下,哼,甭管那两位是真戏假戏,老娘看你不爽很久了!我掐我掐我掐掐掐。   灵犀吃痛,她属于那种以牙还牙以掐还掐之流的人,一直退到沈初陵看不见的地方,才收了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伸手就要掐回去。   沈初水却轻巧地松开手,连着退了两步,大声道:“帝姬你要做什么?不过是为着刚才我说了你两句,就要动手动脚起来,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吧?”   此话一落地,周围宫女宦官的眼睛嗖地看了过来,不晓得有多么瞧不起。   被一堆奴才瞧不起……   身份尊贵的灵犀更是勃然大怒,赶走了围观者,指着沈初水的鼻子骂:“你休要太过分!以为本帝姬怕了你吗?告诉你,以后有你哭着求本帝姬的时候!”   “啊哟,我好怕哦。”沈初水忍不住笑道,“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等你嫁给我哥哥,呵,那我还是你的小姑子,你若对我不尊敬,也是不对的吧?到时候再看,别人是对你这样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破鞋喜欢些,还是对我尊敬些。”   一说到破鞋,更是勾起灵犀的痛处,她跳起来怒道:“你那天给我下了药,这件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药?我怎么不知道?”沈初水一脸无辜,“啊!难道你被别人下过药……啧,你放心,这种事情,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灵犀帝姬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她被下了药,浑身上下难受得油煎火烤似的,罪魁祸首竟然不承认!气到深处,冷笑起来:“那就等着瞧好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下了药,也许我和你哥哥进展还没有这么快。好事既成,感情自然也浓了起来。他早晚都是要娶我的,既然你嫂嫂那么识趣,让我们过愉快的二人世界,那我就先勉强不怪你了。”   沈初水心神一震,还是决定选择相信沈初陵,开什么玩笑,她给灵犀下药,又不是给沈初陵下药,怎么可能让他们做了那种事?遂淡然道:“我看帝姬是糊涂了,我可没有你说的那种药,我哥哥有没有跟你做那事我不知道。但是既然被破了身子,你可要小心点别流传出去呀。你这么信任我,我倒是不好意思了。放心,我不会告诉你我可能在宫宴上把你不洁的事情说出来的。”   “说就说!只能更加促进我和你哥哥的婚事!”灵犀帝姬冷眼道。   沈初水会心一笑:“真的吗?你有证据吗?谁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切,相府还没有到接受一个破身的女人的地步。我若是使个法子,让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男人出来认了,又以命相要胁,不让哥哥承认是他做的。你觉得,你们还能成吗?在他心目中,你比得上我?”   灵犀底气一下子就不足了。   是啊,虞氏就罢了。   换成沈初水呢?   谁不知道,沈初陵心目中这个妹妹的重要性。他那么喜欢她呵护她,她的喜好口味他都一一记在心底,时刻不忘记。和沈初水比,对她的那点子若有似无的喜欢,还算是什么?   丫的,让你得瑟!   沈初水最爱看别人吃瘪无能无力的样子。   “害怕了吗?”   “还要不放过我吗?”   沈初水心里暗爽,笑着道:“想要我放过你吗?可以呀,去到我嫂嫂面前,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你错了。诚心一点,也许我会考虑考虑,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听到。否则……呵。” 噩耗   “初水。”   虞氏站在花丛后面,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微微笑着招手道,“来妹妹,再不去宫宴,可就算是对皇室的大不敬了。”   沈初水听了,三两步走到虞氏身边,挽着她的手,仰起脸笑道:“好啊。”   两人携手而去。   灵犀帝姬恨得咬牙,走出来,站在沈初陵身边,仰起脸,三分跋扈两分可怜地道:“初陵!”   沈初陵伸手,将灵犀帝姬垂下的一缕发丝别回去,动作轻柔。灵犀心头一动,莫名有些酥-麻的感觉,脸红了红。沈初陵轻声道:“没事了,等过些日子……我处理好这些琐事,再来找你。”   饶是灵犀帝姬平日里多么嚣张,这一刻也被迷住了心神,不好意思地微微垂首,柔情道:“嗯。”   ******   宫宴开始了有一段时间了,沈初水和虞氏赶到的时候,整个大殿一片死寂,所有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眼观鼻鼻观心,都不言语。   “臣女/妇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女/妇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个人规规矩矩行完礼。   皇后笑容得体,目光似有凝重:“坐吧。”   两个人依言找了位置坐下。   皇后这才道:“人到齐了,本宫这就开始说罢。在座的各位,基本都是有诰命的夫人,也是朝廷重臣的家室,算是整个大陈最重要的人。本宫今日仓促请你们来,有一件很紧急重要的事情要说,你们可都要听好了。”   众人互相望望,感受到严肃性,都认真应允下来。   “素心。”   “是。”   皇后贴身宫女素心闻言出列,矮身福了福,便带领着所剩不多的宫女们走了出去。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还有歌女美妙的歌声和舞女齐齐表演。素心站在门口,朝皇后点了点头,便关上了殿门。   整个大殿光线暗了许多,寂静无声,显得格外阴森。   有胆小者,已经害怕得打起颤来。   沈初水盯着面前桌上摆着茶盏上面的一个小装饰,很感兴趣似的把玩着,像是压根意识不到暗藏的汹涌。   虞氏亦是淡然,眼神没什么焦点,恬静安然,好像在为之前的事情出神,也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也没有注意到接下来可能会宣布多么严肃的话题。   文贵妃坐在圣上左下侧,表情不怎么好看,显然已经知道了。   皇后将众人的反应一一都看在眼里,唇角慢慢含了一点笑意,轻轻咳嗽两声,才缓缓说起正事来:“……我们遭遇到了重大的打击。前方快要支撑不住了。”   皇后说话的声音十分平和、稳重,快要赶上知心电台节目里温柔的知心姐姐了。可是这一句话,仿佛一个重磅炸弹,投下来,凭空爆炸,将众人全部炸懵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一名武将的妻子,她的丈夫随着秦慕则的队伍早早出发,五天前还传来信说一切安好顺利,盼望早日相聚。她满心喜悦,写了长长的信诉说思念之意,并且大力采购物品,将阖府上下打扮得喜庆漂亮,就为了迎接丈夫的归来。如今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怎能不重受打击?   “敢问皇后娘娘,那些武将们,他们……”说到这里,这个女子已经红了眼眶,紧张地攥紧了帕子。   皇后轻颌首:“是啊,谁知道古蒙之前一直假装卖力作战是个假象。眼看着就要胜利了,前方将士们都有些兴奋,也没什么防备,死伤……惨重!”   女子身体一软,险些倒在地上,还努力保持平静口吻,含着一丝希望问道:“那、那臣妇的夫君……?”   皇后垂下眼眸,似有感伤:“钟夫人节哀。逝者已逝,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女子的丈夫姓钟,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年轻将士,秦慕则手下的得力将领。两人青梅竹马一道儿长大,嫁娶之事也十分顺利,婚后恩恩爱爱蜜里调油。两人成亲不过一年,一直以为可以一辈子那样简单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白了头发掉了牙齿还会一直在一起,谁也没有想过可能有分离的这一天,即使有,怎么会是以这样凄惨的方式?   钟夫人尖声叫了声,两眼一黑,身体往后直直倒下。   “素心!”皇后喊了声。   守在门口的素心立刻领会,把门开了一道小缝,对外面小声说了句:“叫太医。”大概可能是早有准备,前后不到五分钟,就有太医拎着药箱进来了。正是素来最德高望重的隆太医。沈初水看在眼里,心里不免计较起来,隆太医前些日子可是已经官升太医院院使了,竟然让他时刻等候在外面,可见……今儿的谈话内容,不仅仅局限在前方战事吧?   隆太医细细把完脉,走到前面,道:“回禀圣上皇后,这位夫人是一时心急,气血上涌,再加上身怀两月胎儿,承受不住,故而晕倒。微臣拟道方子,回头让人抓了煎了喝上一副,便好了。”   “唔。”圣上淡淡道,“钟大人为国捐躯,她作为钟大人的遗孀,自然要好好对待。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朕信得过。”   让堂堂太医院院使负责她的安胎工作,实在是莫大的荣幸。要知道,太医院的人,外面的平常百姓可是没法子请的。就连高官贵爵,除非交情深厚,也是没有资格去请脉的。太医,御医,顾名思义,只有皇族可以差遣。可见圣上对于前方将领的重视,对于他们妻儿的爱护之心。   隆太医应了,施了银针,钟夫人就“嘤咛”一声,悠悠醒来。   素心自然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并且强调了圣上的恩德。   钟夫人怔怔地听了,泪水不断落下来,一只手捂着肚子,轻咬嘴唇,不敢在圣上面前放肆哭泣。天子威仪,已经这样恩准,她一介小小平民,怎敢再闹?只是爱人惨死,她一心求去,突然有新生命种在身体中,究竟该悲该喜,她只有一片茫然。忍着满腔的悲伤走向前,跪在大殿中,头缓缓磕下去,一字一句,缓慢清晰:“臣妇……谢主隆恩。”   一滴眼泪,落在地板上,消失不见。   圣上点了点头,交待素心:“扶钟夫人回去坐下。”   然后巴拉巴拉说了一些赏赐,“钟大人为国捐躯,是大陈的好将领。他的孩子,你可要好好儿栽培,争取以后带出个好苗子来。”   钟夫人木木听了,答了声:“是。”声音沙哑,仿佛绝望。   这样一番场景在面前演过之后,剩余的众位夫人们面面相觑。有的是文官妻子,有的是武官妻子。也有人想要问问自家夫君的情况,可却怕得到坏消息。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哪怕夫君惨遭不幸,还有皇恩浩荡,庇佑众人,不至于后路尽断、事态过于炎凉。   皇后再次观察了众人的反应,继续道:“那些为国捐躯的将领们,本宫已经将他们的名单拟好了,你们……且看看吧。若是有在场的,也莫要过于伤悲,皇家恩德,必不会让你们终生就此无依无靠。若是没有在场的,也请各位,隐秘转达,不得公然说出去。一方面,惹得那些人过于伤心,另一方面,若是严重涣散了百姓的心,惹得举朝上下人心不稳,本宫和圣上……绝不会轻饶了她去!”   众人诺诺道:“是。”   素心这才将拟好的名单传了下来。   名单是写在一块明黄色的布帛上面,用鲜红的朱砂笔,格外显眼。   坐在第一个的是钟夫人,素心正要绕过她,只听得她嘶哑道:“给我。”   素心愣了愣,低下头,恭敬将布帛递了过去。   钟夫人看着自己夫君的名字写在第二个,是他的名字,一个笔画都没有错。他是个武将,与文化方面半点不通。两个人初初成亲的时候,他听说外间有文人喜爱写婚书,图个好兆头,便央了她,一笔一画教他写他们的名字。终于学着写会,写了婚书,最后迷上了写她的名字,说这样好像将她轻抚了一遍,十分满足充实。她听了好笑,骂他呆子,也心甘情愿和他一起写名字,他写她的,她写他的。那样的日子……随着这个陌生的笔触,终于终结了!   忍住眼泪,钟夫人将布帛递还给素心,只觉得从此之后,万水千山,都再不得任何喜乐起伏。   这番场景,任是谁也会动容。   下面那个人,也是一个武将的妻子。她接过布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忍了半天才稍稍平静下来,打开布帛,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寻找,好歹没有找到自家夫君的名字。松一口气的同时,将布帛递还给素心,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也不知道是为了谁,因为什么。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有失去丈夫当场嚎啕大哭的,也有没有失去而一脸轻松庆幸的,更多的是麻木,和不明所以的掉眼泪。   名单传到虞氏的手里,她拿起布帛,安静地看完,然后还给素心,轻声道了句:“谢谢。”她是文官家里出身,夫家也没有人去前方作战,名单上面,应该没有熟识的人名。   素心拿着布帛,恭敬地递给沈初水。   沈初水刚要伸出手接过来,手被虞氏抓住了,不由疑惑地回头看过去。虞氏握住沈初水的手,良久不说话,好像经历了什么心理挣扎,才终于放开手,道了句:“看吧。”   难道……?   沈初水心头忽然一跳。待在这样一个氛围中,难免心格外柔软,再被这样一握,想到那种事情可能发生的概率,不知怎的,竟感觉仿佛一股子阴风钻进了身体里面,带着一排排细小尖利的小刺,将五脏六腑刺出细密的针孔出来。阴风冰冷,她的身体也变得冷起来。吸了口气,打开布帛,一个一个看了下来。   这上面写的是楷书,古文,端正醒目。   第一个名字,就是一个那样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秦慕则。   秦。慕。则。   沈初水一口气接不上来,感觉口很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努力镇静,再定睛慢慢看着,秦,慕,则。后面做了一个标记,写着小一号的字体——失踪。再看看其他名字后面,除了一个徐姓将领和李平是失踪,基本都写的战死。也就是说,他们几个人的尸体还没有找到,不算是死去了。   深思千万缕在心头萦绕过,最后如一缕风般吹过。   沈初水低头,将布帛递还回去:“谢谢。”   素心是看着皇后一个接连一个名字写上去的,自然知道名单上面写了什么。福了福,没有多说什么,将布帛递给下一个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虞氏有些担忧:“妹妹……”   沈初水此刻心神恍惚,竟也能微笑出来:“无妨的。”   只是这个笑容落在虞氏眼里,充满了落寞和失措,显然是对这个消息感到突然和难过的。这种情绪往往当事人不能体会,不可能掩饰,而旁人,看得清楚明白。   叹口气,伸出手将沈初水牵住。沈初水的手掌冰凉如铁,没有一丝温度,手心还有一层薄薄的汗水。虞氏感受得真真切切的,不知怎的联想到刚才在御花园中,百花齐放,清雅淡香,他逆着光,低头,充满愧疚地说:“对不起。”爱情里面,谁真的对不起谁呢?哪怕她为他付出那样多,还是得不到他全心全意的爱情,左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心甘情愿罢了。   掏出手帕,将沈初水手心的虚汗擦掉,然后紧紧握着,不知在安慰谁:“会好的。”   此时布帛已经传递了一个周圈了,素心将布帛呈上去给皇后,就恭恭敬敬退下,依然站在门口处,安安静静。   皇后收起布帛,徐徐道:“现在……你们也都知道了。”   底下有人哭得伤心。   皇后恍若未闻,继续徐徐道:“这些都是大陈的栋梁之才,骤然得到噩耗,本宫也伤心不已。只可惜,木已成舟,就连圣上,也无力改变这个事实。好在,他们死得光荣,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的,都是大陈的好儿郎!本宫以皇后之名起誓,许你们后半生无忧。想再嫁的,本宫可以来安排。想为他们坚守一生的,本宫也会赏赐下去大批的金钱,派人保护你们。”   “可是,你们答应本宫的事情,莫要忘记了。这份名单,一定不能传出去!在这里,或者在你们各自的房间里面锁起来大声哭都没有问题,一旦出了这间屋子,出了你们自己的房间,就通通给本宫摆出一个笑脸来。笑不出来,也得给本宫笑!也许,你们也很奇怪,既然如此,本宫直接封锁消息就好了,为什么现在要告诉你们这件事,就不怕你们忍不住传出去?”   “其一,你们亲人的死讯,本宫不愿意做那等无情之人,将你们瞒在鼓中,整日里眼睁睁看着你们欢天喜地准备夫君的回来。”   “其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我大陈有一名士兵,拦截下来古蒙的探子,收获到一封密信,说是古蒙很有可能会派人到京城来,寻机混入皇宫,刺杀圣上。或者,到各位的府里,挟持你们,来威胁你们的夫君,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背叛朝廷。”   “这种事情,圣上、本宫都不愿意看到。你们是肱骨之臣的妻子,代表的是朝廷。大陈离不开你们,你们也不能背叛大陈!今日本宫征求圣上意见,让人以宫宴之名请各位入宫,就是想要交待这件事。在将古蒙完全被征服之前,各位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圣上会派护卫寸步不离地跟着!若是觉得府里不安全,例如钟夫人,身怀骨肉,不方便进出的,留在宫里,也未尝不可。本宫已经命德妃下去着手安排一切,你们可以回去和家人商议一下,争取保证安全。”   皇后说到这里,站起来,走到下面,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请你们,答应我。”   众人还有什么可说?   几乎全部应了下来。   钟夫人神思仍然恍惚,却坚持要离开皇宫回家:“他已经死了,没有人会伤害我。”   虞氏道:“臣妇很快就和沈大人和离了,也没有必要待在宫里,更何况,臣妇此刻很思念孩子,想多和孩子待在一起。还望皇后娘娘恩准。”   皇后派了人保护钟夫人和虞氏,又看向沈初水:“苍瑜王妃,你呢?苍瑜王生死未卜,难保不是被敌方俘虏。你这样贸然出去,很有可能外面已经有人准备擒拿了你,到前方战场上,囚牢里,威胁苍瑜王投降。你是苍瑜王的妻子,苍瑜王是大陈最重要的武将之一,若是因为你而投降,那么大陈……”   “不会的。”沈初水微微一笑,风淡云轻道,“皇后娘娘莫非不知道,苍瑜王和臣女感情并不好。纵使臣女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眼。况且,他一向对朝廷忠心,就算是十个我死在他面前,也是不会改变他的忠心的,皇后娘娘还请放心。”   皇后摇摇头:“不成,即便如此,你还是待在宫里比较好,就算苍瑜王不看重你,你也是王妃,更是丞相千金。苍瑜王在不在意你本宫不知道,但是对于丞相沈大人和你哥哥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人,还是留下来吧。”   “这个……”   沈初水迟疑了下,“可是臣女一个人在宫中……唔。臣女恳请将臣女的贴身丫鬟宣进宫来,否则一个人,待那么长时间,还是很不习惯的。”   尤其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宫里比宫外,要危险多了。   这个皇后刚才说的话,真假掺半,没准,那份名单是虚假的。准确的说,是苍瑜王的失踪是假的。秦慕则若是真的死了……或者失踪了、被俘虏了,皇后不应该是这样漠然的态度吧?圣上不是和秦慕则关系很好,一点点伤心难过也没有,未免太假了一些吧?总之,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好吧……   也许她不愿意相信的,只是传说中各种牛的苍瑜王,就这样失踪的事情。   沈初水觉得金手指肯定迎来了姨妈期,各种紊乱,完全无法一击即中地感受到什么。叹了口气,开始提霸王条约:“……我小厨房里面那个张大妈也要接进来……我的医女……我养的鹦鹉……”   众人觉得悲伤的氛围好像瞬间淡了许多。   等等,她们不是来避难的吗?为神马这样听起来,好像是来享受的?   见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差,虞氏终于看不过去了:“……好了!”对皇后道,“请安排臣妇和苍瑜王妃住在一起吧,王妃定是看到王爷失踪的消息,有些无法接受,才会这样提要求,并无恶意,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往心里去。臣妇会努力开导她的,皇后娘娘放心吧。”   沈初水不遗余力地拆台:“不是啊……他失踪了跟我没关系啊……关键是我住在皇宫很不习惯,我认床你懂的……”   “苍瑜王妃还是回去吧。”皇后铁青着脸道,“本宫会派人去王府保护你们的。”   沈初水“哦”了声:“谢谢皇后娘娘,那什么,我住丞相府不行吗?还是住我未出阁的房间,和我娘亲一道儿,王府里冷冷清清的,怪没意思的……”   皇后忍无可忍:“随便你。淑德夫人,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啧,又拿这么难听的封号来束缚她。   沈初水乖了许多:“是,臣女知晓了。”   退了出来。   松了口气。   总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虞氏忍不住笑了她两句:“妹妹胆子愈发大了!”沈初水笑嘻嘻回应道:“无它,唯手熟尔。”两人笑着说了两句,虞氏还是有点儿担心,“王爷他的事情你不……”沈初水敛了敛笑容,感受了下,注意到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才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有蹊跷,咱们回去再说。”   虞氏不免也紧张起来,忙答应了:“那咱们走快点吧。”   “别急,跟往常一样即可。”沈初水拉住她,“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我总有预感,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强烈的感觉,她今天没有那么容易出得了皇宫。   ——“苍瑜王妃留步!”   还是来了。   一个宫女跑得气喘吁吁,远远地喊着:“苍瑜王妃留步。”   沈初水站定,望向她。   那宫女跑过来,行了个礼,指着远方的两个人说:“贵妃娘娘说是想要问你几句话。”   不远处站着的,正是文贵妃。她侧着脸不知在和谁对话,脸色看起来糟糕透了。而她旁边那个人……沈初水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怎么,感觉,那么像王府里面出来的某个姨娘? 被绑了   走得近了,才确定下来,果然是王府里其中一位姨娘,不过平时没什么表现力,很低调,所以她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只隐约记得,貌似是剩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几位之一。   怎么会突然进了宫了?   文贵妃是从一品,沈初水是一品,所以按理,应该是文贵妃向她行礼。只不过诰命夫人和妃嫔本就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两个人都没计较这些,只虞氏规规矩矩朝文贵妃行了个礼。   “不知贵妃娘娘找我有何要事?”沈初水问道。   文贵妃脸色很不好看,她在宫中日子过得滋润极了,尤其是那一身肌肤,不晓得多少保养品护着,养得娇嫩嫩白玉般润滑,此刻受了气,很明显地看出来脸色发青。冷冷哼了一声,道:“苍瑜王妃竟有脸问我,你做的好事,打量着本宫处在深宫内院中,就没法子知道了吗?”   沈初水仿佛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什么好事?”   “本宫就说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没有看到过春桃一次,原来……”文贵妃咬牙切齿道。   沈初水淡定道:“贵妃娘娘这样尊贵,春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妾室,原就是没有资格进宫见娘娘的,哪怕一辈子不相见,也是有的,不算什么奇事。何况……我也很久没有见到贵妃娘娘了呀,娘娘怎么不觉得奇怪呢?”说到这里,沈初水微微一笑,继续淡淡道:“对于春姨娘的死,我也很是难受。毕竟她以前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没了她,很多事情都麻烦了许多,唉……”   文贵妃此生活在后宫,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可是见过不要脸的,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什么难受失落,明明是她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好吗!   文贵妃和春桃是打小儿就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不过文贵妃是大房嫡女,春桃是二房庶女,身份云泥之差。当时在董府的时候,每次帮助春桃解除危难,都让文贵妃有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很厉害,拯救别人于水深火热。后来进了宫,越来越受宠。当今圣上不仅是个美男子,很贴心,那方面的功夫更是了得。文贵妃活在蜜罐中,反观小堂妹,嫁入王府几年都没有被破瓜不说,处处受人轻贱蔑视,那种优越感更是一日胜过一日。她乐此不疲帮助小堂妹,一方面是满足自己,另一方面,的的确确因为春桃和她太投缘了,什么话题都能聊到一起去。   再到后来,春桃求她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一次乔装进宫,竟然险些打断了她和圣上的好事。还记得圣上看春桃一眼,含着笑说:“你们董府尽出美人”的时候,她感觉到的危机。圣上见过的美人那样多,之所以能够一直宠爱她,一个是因为她姿色过人,另一个也是因为性子讨喜,那方面花样多。若是圣上瞧中了春桃……那自己怎么办?于是生平第一次严厉拒绝了帮助,恶狠狠出言中伤小堂妹,还勒令她永远都不要再来找她。   没承想,那一面竟然是永别!   如今内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害怕。听得是沈初水杀了春桃后,全部的感情都化成了怨恨,她真的是太想帮春桃报仇雪恨了!刚刚出言,就未捷身先死,更是赌了一口气:“她是本宫的堂妹,本宫愿意多召她进宫谈话,难道苍瑜王妃还要阻拦不成!”   沈初水一脸奇怪:“不会啊,我怎么阻拦?”   文贵妃气得攥紧了帕子:“苍瑜王妃,人在做,天在看!你杀了人,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杀了人,自然是害怕的。可是不杀人,难道就任由着别人杀吗?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更不是那样柔情似水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她早就被这世间的冷风磨硬了心脏,冰封起一颗心。任是如何,也不会害怕。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贵妃娘娘贵为贵妃,请不要含血喷人。”沈初水淡淡道。   的确,秦慕则去董府请罪的时候,说起两个人的死因,是这样陈述的——刘奶妈以下犯上,激怒了春桃,两个人厮打起来,春桃命令人拿开水浇刘奶妈,刘奶妈承受不住,拿起剪刀刺死了春桃。这件事传到了王妃那里,王妃很生气,就派人捉拿刘奶妈。在一片哄乱中,刘奶妈不小心被误伤而死。   王妃一片好心帮忙,何谈害人?   文贵妃冷冷一笑,指着身旁的那名女子说:“这是本宫派人去王府找来的证人,她可是亲眼看见春桃和刘奶妈的死亡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果然是王府里面的姨娘!   那姨娘战战兢兢行了礼,道:“妾……妾当日不是故意看见的……”   沈初水扬眉:“哦?”   那姨娘看了文贵妃一眼,猛吸了口气,才道:“那、那天,我见天色很晚了,春桃和刘奶妈被一帮人给绑走了,害怕她出事,就一路跟着。因为雪实在是太大了,妾跟着跟着就跟丢了,找了好久才找到王妃正院,正好看到刘奶妈她……被人扒衣服、殴打。就藏了起来,躲了很久,就看到春姨娘的尸体也被拖出来了,两个人就那样被丢在雪地里面,实在是太可怕了。妾害怕得不得了,就、就、就跑了……回去之后病了一场,前几日才好,结果、结果被贵妃娘娘,请进宫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人一倒霉喝凉茶都塞牙。   这个姨娘的遭遇也够奇葩了,简直就是点子背到了极限。什么不该看的都看了,什么不该遇到的都遇到了。   不过嘛……   沈初水轻轻笑道:“你看错了。”   “啊?”   “什么?”   沈初水淡定地说:“是啊,你看错了。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你怎么可能看到?也许是你做噩梦了,梦到这些场景,你觉得太逼真了,就自己把自己给吓到了。唉,怕什么呢,总不过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若是你房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回头我去请了道长,做法也行呀。别怕了。”   说得跟真的似的,连那个姨娘都有些恍惚起来:“啊……?原来竟是妾看错了吗……可是……那天……妾……”   沈初水肯定道:“你看错了,我是最慈悲不过的人,不可能做这种事。”一脸严肃正经。   “你慈悲?我那堂妹第一天进王府,就被你打成那个模样!你若是慈悲,那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恶人了!”文贵妃愤恨道,“苍瑜王妃,你说话最好注意点,人在做,天……”   “天在看!”沈初水冷冷地打断,“我自问问心无愧,不知文贵妃现在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思?春姨娘为什么经常偷偷进宫找你,为什么每次找完你都有新的毒药来对付我,为什么上次进宫会被你赶出去?这些问题,怕是贵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吧!怎么,你为了莫须有的事情来冤枉我,是不是还想闹到圣上那里,定我一个什么罪,早点除掉,免得日后将那些证据拿出来害了你?请放心,我没有你那么空闲,也没那些精力,对待一个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   文贵妃脸色一僵,正要辩解,就见沈初水已经转过了身,淡淡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那什么姨娘,你要是想继续留在宫里,以后就不要回来了。”   “哦哦!”那姨娘连忙小跑跟上沈初水,“王妃等等妾……”   “哼!”文贵妃看着几个人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仍然气不平,但是她也不是傻子,被圣上惯了这么久脾气骄纵了些,脑子还算是清醒。这一条路行不通,总得找到其他的路,否则怎么给堂妹报仇?   回了宫,看见圣上正举着一枚黑子,坐在榻上自行下着棋。   “七郎,你怎么来了?”   圣上排行老七,两个人私下里常常这样爱称。   圣上唇边含了一丝笑,揽过她,在脖颈处狠狠嗅了嗅,道:“来瞧瞧朕的文娘。”   文贵妃很容易被挑逗,身体敏感,也是圣上喜欢和她亲密的原因之一。果然,脸上很快就潮红一片,身体也软了下来,窝在圣上怀中连连娇嗔:“七郎,七郎……”   圣上眸光一动,周围的人立刻心领神会,连忙退了出去,将门牢牢关上。   文贵妃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摆在了塌上,背后塞了两个枕头,半坐着。圣上大掌抚过,衣衫渐渐单薄,终于衣衫褪尽,圣上笑了两声,低头慢慢含住她胸前的嫣红,咬了一口,顿时酥-麻感涌上,文贵妃仿佛一滩春水,只剩下浪-叫的力气。她的声音本来就柔媚,此刻更是非同寻常,简直让人闻之动情。   “朕的文娘,就是非同寻常。”圣上也低喘着,“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劲头。”   “七郎……”文贵妃媚眼如丝,双手攀上圣上的脖子,两条修长的腿也缠住圣上的腰,像是无声的邀请,“七郎,文娘也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圣上蓄势已久,听得此言,一只手抬起文贵妃的下巴,道:“真是个浪蹄子。”一面提枪而入,直捣花心。文贵妃大声呻-吟了声,紧紧勾着圣上的腰,贝齿轻咬圣上的肩膀,踹着气道:“七郎,文娘堂妹惨死另有隐情,七郎要为文娘做主。”做这事快到高潮时,文贵妃还能惦记着这件事,实在是宫妃中的战斗机。圣上肯定不愿在关键处打断,眼里含了一丝不明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吹到文贵妃的耳边:“你放心。”文贵妃这才完全放开,积极主动迎合着,圣上喉间一哑,愈发勇猛动作,此后自是春宵红帐,不需再提。   ******   过了御花园,再走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就可以出宫了。   那姨娘姓丁,像是头一遭入宫,走哪都怯怯的,紧紧跟着沈初水,一步都不放松。   沈初水心里烦,停住了脚步:“谁带你进的宫?”   这个丁姨娘的心思她感触不到,但直觉告诉她,让这个丁姨娘一直跟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丁姨娘惊惧地退后了几步,一脸委屈:“妾也不知道啊……就是突然来了两个穿便衣的人,让妾跟着进宫,然后妾就坐在一顶小轿子里面,不知到了哪个门,然后又被几个小宦官领着到了一个园子里,又被两个宫女领着去见了贵妃娘娘。就、就遇到王妃您了……”   “王妃,妾真的不是故意要在贵妃娘娘面前说您的,实在是贵妃娘娘说,若是妾不老实说话,就要杀了妾,还要动妾的父亲兄长。王妃,求求您原谅了妾吧。妾以后再也不敢到处走了,就待在房里,哪儿都不去……”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好不可怜!   虞氏向来心软,在一旁劝道:“算了,妹妹,没得为了这些琐事生气。”   但是她也不想为丁姨娘说什么话,深受小三荼毒的人,怎么可能再为这种插足他人家庭的人说话呢?拉了拉沈初水,“这是在宫里……”   沈初水道:“我知道。”   瞪了丁姨娘一眼:“离我远一点,不要跟这么近。”   丁姨娘好不委屈,跟在后面,哭哭啼啼,引得一路上各种人侧目。   好在沈初水不是那种在乎他人看法的人,挽着虞氏,理都没理睬丁姨娘一下,自顾自往宫门走去。虞氏也没有怎么管丁姨娘,握住沈初水的手,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姨娘的糟心。以前在沈初陵和灵犀帝姬还没有一腿的时候,她甚至很大度的想过,在自己有孕的时候,要不要为沈初陵张罗两个陪房,抬不抬正由沈初陵说了算,当时她还以为,这样的做法才符合规矩,才能赢得夫君的欢心,更好、更和睦地处理夫妻关系。   听说沈初水和苍瑜王感情不和睦,曾经对姨娘拳打脚踢的壮举后,还在心里暗暗责怪沈初水,那种做法,怎么是一个深闺女子可以做的呢?实在是太过粗鲁!可今天她才懂,换做是她,身后总跟着这么几个哭哭啼啼的姨娘,还有暗中陷害她的姨娘,加上敢明目张胆在丈夫眼前晃着邀宠的姨娘,扪心自问,不敢发作,也许会憋屈成傻子。拳打脚踢,才能体现出一个女子的尊严,那才是真正的豪情!洒脱!   “啊!”丁姨娘一声惊呼,然后就是一阵拍水声。   两人侧目,原来她不知怎么的滑倒在沿途的湖水里。   “救命……”   “救命呀!”   丁姨娘看起来明显是不会水,不住地沉浮,眼看着就要完全沉了下去。   这也能滑下去?我勒个去啊!   沈初水表示我伙呆,这……先不说距离湖边有一段距离吧,这沿途的路都是干燥的,又没个石子儿,是怎么能滑下去的啊哟,做戏也不能挑个好地儿啊?   沈初水拦住吓到了的虞氏,道:“别过去。”   然后环顾四周,这一片区域,按理,应该是有不少人才是。哪有快出宫门还人很少的道理?可是落在视线里的,竟统共只有四个人,三个明显是小学徒的宫女,一团孩子气,还有一个宦官,却是老得眉须都白透了的。沈初水喊了好几声,那个宦官还保持着四十五度角度,一脸明媚的忧伤地望着天空。真是尼玛,奇葩年年有,今天格外多!   “救命!救命!救……唔……命……”丁姨娘快要承受不住了。   感受到来自她身上剧烈的害怕,沈初水思考了下,确诊其的真实性,一时不免有些犹豫。不管怎么样,这个人跟自己无怨无仇的,没准儿还真的是无辜躺枪的妹纸一枚。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你,过来。”沈初水叫住那三个小宫女其中一个,“去找人,快,就说苍瑜王妃掉进水里了,要救起来。”   那个小宫女呆了一下,看到水里的丁姨娘,大惊失色,忙叫住另外两个小宫女,几个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妹妹?”虞氏奇怪地道。   沈初水居高临下,对丁姨娘道:“我不会水,嫂嫂也不会,没有办法救你。但是我让那个小宫女去找人了,若是她能够及时地找到人来救你,便算你命大。若是没有,那我也没办法,纯属你活该。你怎么掉下去的,不用我来提醒吧?”   丁姨娘吐了一口水,抓着岸边的杂草:“妾真的不知道啊!救命!妾不是故意掉……咳咳……救……”   虞氏起初的那些嫌恶都消散了许多,拉住沈初水,有些担心道:“妹妹,这……”   沈初水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走吧。”   说着,就带着虞氏继续往宫门方面走去。丁姨娘绝望地在后面大喊,沈初水硬是一次都没有回头,拉着虞氏紧赶慢赶走了好几步,躲到了一个视角很不错的地方,松了口气:“嘘。没事,如果没人救她,我们再过去也可以。只是现在还是要谨慎些,我怀疑这件事有蹊跷。”   听说宫里的湖水不会很深,但也绝对不浅。能够这么长时间不完全沉没下去,也是个人才,不防怎么行?   虞氏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事的人了,加上性子本身就很沉稳,听了这话,严肃地点点头:“好。”   隔了一会儿,丁姨娘的叫声越来越弱了,好像快呼吸不过来,但却还是没有完全淹没下去。那个年纪小的宫女带着一帮人从远处跑了过来,指着丁姨娘说了几句话,那些人连忙搭把手,齐心协力把丁姨娘救了起来。围在一起,商议着怎么处置。   沈初水心中那股子不安愈演愈烈,但又究竟从何而起。   看着远方的丁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神魂失措,软绵绵晕了过去。   沈初水拉着虞氏:“走吧。”话未说完,忽然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敏捷地躲避开,只见一个身着便服、戴着面具的人一手抓空,凌厉地眼光扫过来:“好敏捷的丫头!”   沈初水沉声道:“你是谁?”   那人仿佛笑了一声:“你不必知道!”   骤然伸出手来,横空划过,发出飒飒的声音。沈初水盯着那只手,正要想办法带着虞氏避开,虞氏却率先打破局面,大喝一声:“宫中也敢放肆!”转过身来,紧紧护着沈初水,“什么乱臣贼子,冲着一个小姑娘家下手,算是什么本事!”这句话虞氏用了十分的力气说,是故十分响亮。传到那边人群里,也引起了注意力。   可到底是两个女人家,能有什么战斗力?沈初水只来得及帮虞氏挡了一掌,便被击昏过去。   后面又蹦出来两个穿着便服戴面具的人,将两个人的身体装进麻袋,扛起来使着轻功飞走。到了一片空地上,只见到处摆满了货物,原来是要输送进出宫的货物。几个人卸下面具,拿了腰牌别在腰间,将两个麻袋塞进两个不同的马车里面,混作一团,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去隐匿起来。   两个车夫正准备驾车出行的时候,又被人神不知鬼不觉迷晕,丢进了一个房间,拿走了腰牌。   ******   秦慕则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   闭着眼睛又养了一会儿神,再睁眼,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这个床铺,明显是一个女人的床铺,触目可及都是些精致秀丽的装饰品,鼻尖萦绕着香味,身下也是一片绵软,不晓得多么的暖和舒适。   秦慕则恍惚了一下,好像前一刻钟还在战场杀敌,冷风如刀,血溅三尺。一转头,就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军营里面,不是没有女人。有好几个军医都带了女徒弟,大陈鼓励女子学医不是一天两天,专门安排得有帐篷,但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这是一个屋子,不奢华,但也不平凡,应该是中等百姓可以享受到的。墙上还挂着几幅画,很漂亮,有大家所作,也有看起来是这个房间女子亲手绘制的,简单而秀丽,旁边的落款隽秀清雅。   秦慕则撑着手要坐起来,突然发现自己上衣不着一缕,下面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裤,不由一怔,脑子迅速清醒过来,跳下床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打扮的人端着药走了进来,看到这个场景,吓得大叫了一声。   秦慕则更是尴尬,找了一圈发现没有衣物,只好重新躺了回去,清了清嗓子道:“对不住,是在下无礼了。”   那个丫鬟红着脸将药碗放在床边,又退了好几步,才诺诺道:“无妨……”   秦慕则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这是什么地方?在下怎么会在这里?可还有其他人同在下一起?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那丫鬟抿了抿嘴,忍不住笑,偏着身子细声细气道:“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呢?这是一个客栈,我是这儿的丫鬟。我只知道前些天,是一名女子将你送过来的,给了足够的房钱和药钱,还给了药方子,说是要每天按照药方抓药,给你送过来。那个女子在这里待了两天,亲自喂你吃药,你身上的伤也是她敷药治好的。见你没那么难受了,今天早晨才告辞的。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同伴,只知道这个客栈里面只住了你一个人,我要服侍你吃药,便没了。”   秦慕则皱了皱眉:“这间客栈只有我一个人?”   那丫鬟笑道:“当然,我们这个客栈可不是一般人想住就能住进来的。而且总共也才三个客房,住满了之后,任凭是圣上来了,那也是没用空余的房间的。你可真是赶巧儿了,一般来说,都是不可能有空房的,谁知那姑娘送你来的时候,正好三个房间都空了,她就全部包了下来,就为给你一个人,这份情谊可真是珍贵,我们这里住一晚上,得要五十两银子呢。”   三个房间,也就是一百五十两。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是秦慕则向来不接近女人,怎么会认识这样出手阔绰,又似乎交情颇深的女子呢?   “战争结束了吗?”秦慕则又问道。   那丫鬟眼神暗了暗:“没有,古蒙大军实在过于强势,前方,好像快要守不住了。”   听了这话,秦慕则急了,又要急着坐起来。那丫鬟吓得连忙道:“你你你你快躺回去!我去给你拿衣服来!”慌不择路跑了出去,拿了一套男子衣服来,丢给秦慕则,背过身去。秦慕则很快就换上了,坐起来,按捺不住:“多谢姑娘的照顾,在下不得不离开了。”   那丫鬟眼睛瞪圆:“你现在就走?你、你可知道你受伤有多么严重……”   秦慕则到前方来的时候,本就带着一身伤,来了之后,又没有好好的养过,只一心投入到战争中,身上的伤口越来越严重,有的地方注定要落上疤痕了。   “大陈的儿郎,这点子小伤,没什么可怕的。”秦慕则满不在意道,“多谢姑娘,若是你们有那个送我过来的姑娘的消息,还劳烦通报一声,到军营里面,就说找苍瑜王爷的亲卫忠乙,自会有人带你来见我。”   “原来你就是忠乙啊,那个很厉害的苍瑜王的护卫!”小丫鬟肃然起敬,不由分说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又把药往秦慕则跟前推,“你先把药喝了再走,不养好伤,怎么保护王爷呢?”   秦慕则有些感动,接过药喝了,告辞:“谢谢。”   出了门,寻了匹马,秦慕则骑上就走了。   小丫鬟见秦慕则走得看不见了,才快速跑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姑娘,他走了。”   里面传出一个柔柔的、优雅的女声:“知道了。” 得救了!   滴答,滴答。   水滴声清脆悦耳。   沈初水听得发怔,她是脖子后方一点点地方被重重击了一掌,现在摸过去,已经肿了起来,而且疼得很。吃力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片漆黑。   手指摸到的地方,有些潮湿,离她不远处有水声,一路摸过去,原来是一条很细很细的小溪。   沾了点水,让手变成冰冷,再敷到脖子上,才舒服一点,没有那么的疼了。   什么鬼地方……   地牢?地洞?密室?   反正不可能是地狱吧……   感受到了十分轻微的呼吸声,脑子里划过一道灵光。对啊!嫂嫂去哪儿了!她被打晕之后,嫂嫂会不会出什么事?她生产后身子也没有调整好,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好?   “嫂嫂……”沈初水轻声唤道。   可回复她的,依然是水声滴答滴答,并没有人理她。不对,这个地方肯定有人!沈初水完全可以感受到人的气息,难道是被打晕了还没有醒过来?沈初水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用心的去感受,终于……可以找到对方的定位了!只不过……为毛会有三个方向都有人?到底哪只是嫂嫂?   一一摸过去,长头发……女装……盘起来的发髻……好像都挺符合的……   没办法,沈初水只好先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外走,探探外面到底是什么,再回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没准,回来之后,这几个女子都醒了,到时候直接问一下,就好了,很好很完美!   顺水而出,渐渐地就有了光亮,道路也越来越平坦,越走越顺畅。   沈初水终于走到了最外面,原来竟是一个山洞!外面天蓝山高,好一片美景!新鲜的空气慷慨地撒了过来,沈初水不禁深深呼吸一口,这种再次获得新生神马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可是……当她再往前走两步的时候,强大如她,也忍不住腿软了。这、这尼玛……这山洞开在哪儿不好,为毛是在半山腰啊喂!为毛出路那么那么窄啊喂!这个节奏不对好吗!   试探着伸出脚丫子,踩了踩。沈初水忽然想起小学学过的一篇课文上面的配图,可爱的列宁先生和一只小男孩紧贴着山,一步一步挪了好久好久才走出去的事情。现在这个,跟那个宽度,也就宽一只脚的距离吧……大概,是因为她脚比列宁先生小,所以才宽出来的距离吧……   累觉不爱……   好在这个地方看样子还是能够走出去的,也不是什么牢房什么的,因为这周围,压根连个野兽的气息都没有,更何谈人了。那个把她丢在这种鬼地方的丧心病狂的人,最好好好儿的祈祷,别让她给突围出去了!   原路返回,果然,在里面的几只全都醒了过来。   “你们都是谁?”沈初水的声音实在是太淡定了,里面惊恐的几只都不免得到了安慰,纷纷自报家门——   “妾、妾是丁姨娘……”   “妾是马、马姨娘……”   “妾是红姨娘……”   沈初水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虞氏,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虞氏给弄出去。老实说,要走那一段路,她还是很害怕的,若是虞氏跟着,关心则乱,她恐怕顺利走下去的可能性很小很小。现在听说是几只毫不相干的姨娘,沈初水就大感轻松,道了句:“别一个个都杵在那儿了,想活命的就跟我出来吧。”   几个姨娘听了这话,都开心起来,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山穷水尽金钱来!   跟着沈初水走到了山洞口,几个人险些抓狂了。   “王妃,这这这怎么走啊!”   “妾不活了呜呜呜!”   “王妃我们是不是没救了……”   沈初水淡淡地看了她们几个人一眼:“只有一条路,走不走,完全看你们。别在这里哭给我看,没有用,哭瞎了我也不能救你出去。”   “王妃,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丁姨娘这个可怜的孩子,先是不小心目睹了残暴的杀人过程,然后病了几个月刚好一点就被劫持到了宫里作证,作证的时候被她撞到,后来好不容易要回王府了,走到半路上又掉水里面,偏偏遇到了一个冷心冷面不愿意救她的人,好不容易又被救起来了吧,一睁眼跑到了这个破山洞来了。她的人生堪比一部传奇,叫《步步倒霉》。   沈初水叹了口气,走上前,摸了摸她乱成一团的脑袋:“我不讨厌你,只是人活着,要懂得自救。”   丁姨娘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从小被教导三从四德,更是被家里千娇万宠养成的娇小姐,怎么可能懂得这样的道理?只是沈初水的眼神过于坚定,丁姨娘一时被震慑到了,讷讷说不出话来。   沈初水站直,平静道:“你们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姨娘,无论是谁,我都很讨厌。本来,我也可以直接抛下你们,就那样走出去的。可是这里只有一条路,我还是想要提点一下,永远不要放弃前方,你们也许不是心甘情愿嫁来王府,可是你们来了,安分守己,从未害过人,甚至也从来没有想过王府以外的生活,就那样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很难得。平心而论,即使不喜欢你们,我也不会很讨厌你们。”   “为什么不把它当成一个机会呢?从这里走出去,你就会有一个新的人生。过去的你,已经死了,被不知名的人劫持,杀死。出去之后,你们可以彻底摆脱‘姨娘’这个称号,换一个新名字,新身份,从此天高海阔,自由自在。那样不好吗?一定要被囚禁在‘姨娘’‘妾室’这样的名头下,浑浑噩噩过一生吗?”   “我不喜欢废话,只能说到这里。不管是谁把我们弄到这里,都意味着一点,是想让我们就此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里有山洞,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山洞里,没人救我们,只有一条路。走不走,你们考虑清楚。”   沈初水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走到了山洞口,仔细观察了下。   很好,山壁上有藤蔓,还有不少小坑,她可以借助着藤蔓和那些坑坑洼洼的洞,一点一点挪出去。   天色还亮,可是谁又知道前方是个什么模样?   要抓紧时间启程。   沈初水下定了决心,背对着山壁,紧紧往后靠着,两只手不断摸索着藤蔓和坑,开始一步一步往外走。   三个姨娘一开始处于一种消极的状态,可是亲眼看到沈初水这样往外走,一个个都十分震惊。的确,这样的场景,是任何一个深闺女子都无法借助想象力想象出来的。可是现在真真切切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不是假象,不是虚构,是真真实实活生生一个人,在这样几乎一步踩不稳就会掉下去的情况下,那样坚定地往下走。   ——“人活着,要懂得自救。”   ——“换一个身份不好吗?”   ——“为什么不把它当成一个机会呢?从这里走出去,你就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丁姨娘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也往山洞口走过去。   “你干什么?疯了吧?”马姨娘拉住丁姨娘,低声呵斥道,“这是去送死!这山这么高,根本看不见底,一旦掉下去了,很有可能尸骨无存啊!”   丁姨娘抖了抖,哽咽问道:“难道我还有别的退路吗?马姐姐,留在这里,只可能死,可是从这里出去,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啊!”   马姨娘偏过头:“你要去送死,我不拦着,自己想清楚。”   红姨娘也劝道:“你别跟王妃学啊,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出路,咱们再找一找。从这个地方走,实在是太危险了啊!”   丁姨娘探出头看,沈初水已经前行了三米远了,咬咬牙,道:“不,我一定要走出去!”   马姨娘拉住红姨娘:“不管你了,走,我们去找别的出路,我就不相信,就这样死在这里了不成?”红姨娘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叹了口气,两个人一道去找别的出路了。   丁姨娘坐在原地,抱着膝盖哭了好长时间,看沈初水行得越来越远,不知怎的就生出了一股子劲,学着沈初水的样子,背靠着山壁,慢慢前进。   “腿不要抖,往天上看,看天上的云,或者山上的树,总之别往下看。抓紧藤蔓,走慢点,不要心急,对。实在不行,就跟我聊天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初水的声音传来。   丁姨娘本来就是一股劲,容易聚起,也容易消散。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就轻松了很多,细声问道:“王妃,你为什么愿意教我这些?”   沈初水道:“别叫我王妃了,叫我沈初水吧。现在咱俩都一样,属于随时都会死去的人,再搞等级制度,也不好。再说,出去之后,你就不是丁姨娘了,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丁姨娘还真被勾起了憧憬:“……想找个好夫君,相夫教子。”说着说着,仿佛有些难为情,红着脸道,“我在家是庶女,上面有个哥哥和姐姐,都待我特别好。我的嫡母也很照顾我,姨娘也很喜欢我,家里只要长姐有的,我也都不会少。从出嫁之前,她们就告诉我,以后一定要家庭和睦,和相公好好儿的。可惜我没有做到,每次回娘家,看到姐姐说她过得多么多么幸福,我也很渴望那种生活。没想到,今天终于有机会,能够实现一次。”   沈初水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丁姨娘问道:“是不是这个想法太无聊了,王妃……呃,初水你觉得不怎么样?”   沈初水笑道:“当然不是,任何人的梦想都是可贵的,没有廉价不廉价的区分。”   等了等,“只不过,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你们会这样想嫁个好人家,难道一个人不好吗?”   丁姨娘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嫁个好人家,不好吗?我也不求那个人有王爷待你那样待我好,哪怕只有一半,我也满足了,会特别特别开心的。女人家嘛,难道要去沙场建功立业吗?只要能开心幸福,什么都好。”   “……你说得对。”沈初水承认自己无法辩驳这种想法,只不过……“王爷待我那样好?”   丁姨娘道:“是呀,王爷待你不好吗?我真的好羡慕。每次看到王爷看你的眼神,我就觉得,太美好了。不过王爷不喜欢我,我对王爷也没有那种喜欢,你放心。”   沈初水笑了:“我放心,不会像打春姨娘那样打你的。”   两个人都轻笑起来。   春风和暖,阳光明媚。   沈初水忽然觉得心情很好,感觉之后也会一直顺利下去。   果然,竟连一刻钟都没打,两个人就走出来了。外面一片开阔,山路已经十分明显,还有楼梯,不窄不偏,两个人没有花费太多的工夫就下了山。   沈初水摸了摸身上,里面还藏了一个荷包,里头全是银子,是她刚来王府的时候就准备跑路用的,之后习惯性的随身携带,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这个鬼样子自然不敢跑到外面集市上去买东西,沈初水就近找了个人家,说自己和妹妹来山中玩,不小心迷路了,困了好久才走出来巴拉巴拉。运气很好,这户人家十分热心肠,听了这话立刻找出两套自家女儿出嫁前的衣裳,又备了一桌子的饭菜,热情地招呼着:“这个村子好久没人来了,尊贵的客人,请慢慢享用。”   要不是沈初水的金手指提示说饭菜里没毒,她只怕还以为这也是个陷阱。   换好了衣裳,洗了脸重新梳妆。   丁姨娘赞了一句:“初水,你真好看,就算穿这样的衣服,你也这样美,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   京城第一美人神马的,名声自然不是盖的。   沈初水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她活了两辈子,两辈子的皮相都不错,可是命运还是要靠自己来把握,光靠皮相,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吃罢饭,填饱了肚子,沈初水愈发怀念王府的张大妈。   丁姨娘倒吃得很香甜,好似这里的饭食简直是人间美味的样子。   沈初水笑了笑,找来这户人家的家主,问道:“请问一下,这里是……?”   “哦。难怪姑娘你不知道,这里是桐花村。”那家主道,“这个村子小,总共才十户人家,平时基本都没有人来的,也没啥子特色的,你们大户人家的,肯定没听说过。”   “那……怎么走出去?” 家主憨厚笑笑,“两位姑娘不必怕,我正好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跟着我,一会儿就到程湾了,到时候你们就会走了。”   沈初水“呵呵”笑了两声:“谢谢您啊。”   内心咆哮,这个神马程湾是神马啊能来个人告诉她吗啊喂!别告诉她是架空的其实是再次穿越了啊喂!   ******      到了程湾,挥别家主,两个人才发现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小气的地方,竟然也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   大街上人群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倒好像是个什么节日一般。   两人走了一段路,回过头,桐花山依然看得清晰,山头被浓雾腾云包裹,看起来就很高耸危险。丁姨娘……哦不,现在应该喊她的名字,丁颖,有点腿抖,唏嘘道:“没想到我竟然可以从这种地方存活下来……”   沈初水也没有想到,刚才的强作欢颜,现在不免有些后怕。还好,只要活下来了,人生就会有无数的希望和可能,她有钱,有脑子,有作者开的外挂,还有一个愿意追随她的人,不论在哪里……都是可以很好地活下去的吧!   “现在去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回去吗?亲人在那里,血缘是割舍不掉的。可是这样一来,似乎就什么都回去了。   留下吗?自由自在,过崭新的生活,可是亲人的危险她们完全没有把握……   “来来来,开注开注,买定离手,谁也不许反悔啊!”   “快点公布答案吧,别吊着,没意思啊!”   “嘿嘿,想要公布答案,可以,拿这个来!”   “好嘞,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可就说了啊!买大陈赢的,拿钱来!开什么玩笑,几个骁勇善战的人都不在大陈的军队了,还指望着大陈可以打胜仗?前儿个的战争啊,还是古蒙赢了,依我看啊,不到半个月,大陈只怕要送出去一座城池咯!”   “唉,真没意思,不玩了不玩了……”   “你们别走啊,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继续押注啊!”   “打什么打?大陈都输定了。我们还是快点搬家,离开大陈吧……”   人群陆陆续续散了,沈初水定睛看过去,只见刚才人群围拥着的是一个简陋的小摊,实在是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摊主一边收摊一边念叨着:“都说乱世好发财,啧,冒着性命也赚不到什么钱……”将一桌子的钱聚拢,数了一遍又一遍,很不满足地摇摇头。   走上前,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摆:“想赚钱?”   摊主的眼睛立马就闪闪发光了。   ******   狂风刮过,一匹马不堪重负倒下,马背上的人顺势往前翻身一跳,稳稳落地。看了倒下的马一眼,似有愧疚,但很快就坚定着使了轻功赶路,没飞多久,到达一片营地。   外面整整齐齐五排士兵守卫着,里头是数十个帐篷,人来人往快速跑动着。   秦慕则往前几步,赶在士兵阻拦前亮出腰牌。   那几名士兵瞬间有点热泪盈眶,恭敬行礼:“参见苍瑜王!”在战乱时刻被冲散失踪,找了小半月都没有找到,众人都不免心灰意冷,以为他遭遇到了不测或者是被敌方扣押。加上前天打了一场败仗,损失惨重,众人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几乎没有几个人敢肯定的说能赶走古蒙兵了。这个时候苍瑜王的回归,榜样带来巨大的力量,可不谓不深。   “你们受苦了。”秦慕则肃然,低低询问了些战况,眉越皱越深,末了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不要怕,我回来了。”   时势造英雄,无疑他就是那英雄之一。   那士兵是铁血男儿,抹了一把眼睛,站得笔直,大声答了声:“是!”   进了营地,看到众人的情况,秦慕则皱着眉少不得一一安慰。   顾不得休息,首先去了伤兵营区,看着不少伤兵或躺或坐,一脸病痛和深深的忧愁,秦慕则内心震荡,一步步走进去,亲自看了大家的伤势,沉默许久,道了句:“你们保卫着的妻儿,将永远感念你们的付出!大陈,因为你们的存在,方能持久繁盛!”   谁都知道秦慕则是一个不会轻易多言或者给承诺的人,能说到这个地步,就相当于给了一句“有我在,古蒙贼子休想得逞”以及“你们无需担心后路”的承诺。   眼前的和身后的都不需要担忧,那他们应该做什么?好好养伤!拼死决战!   看着大家的士气重新高涨,秦慕则才放心,退出营帐,正好迎面遇到闻讯赶过来的忠乙。   小半月不见,忠乙憔悴了不少,整个人眼窝都深陷下去,也不说笑了,只严肃命令军医立刻给秦慕则诊治。说什么秦慕则没有受伤的鬼话,他第一个不相信!   军医诊治的时候,秦慕则问道:“王府里可有什么消息?”   忠乙面不改色道:“一切都好,属下让忠丙经常传信过来。”   “把信给我看看。”   忠乙继续面色不变地拿出一张一个月前的字条,上面书着简单的“一切安好,勿念”这几个字。秦慕则看完,似笑非笑望了忠乙一眼:“我要看的是最近那张,不是这张旧的。”   这张旧的秦慕则之前没看过,忠乙没想到被拆穿了,也没否认,只笑了笑道:“左不过都是这么几句,忠丙您也不是不知道,不喜欢写这些东西。要不是属下逼着他,他还真打算不写的,您也别担心了,王妃在府里,那么多人保护着,能有什么事?倒是您这次失踪的时候,属下都没敢告诉忠丙,生怕王妃听了担心,唉……您也真是的,就算是为了王妃,也得好好儿保重身体呀!”   秦慕则一点也不被绕弯子里面去,道:“把最近那张信给我看。”   忠乙只好又拿了张比较新一点的纸条出来:“喏,属下说了,都是一样的内容。”   果然是一样的内容,一样的字体,就写着“勿念”两个字。秦慕则折叠起来,握在手上,闭着眼睛,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在昏迷中,很想念她,她却仿佛一日淡过一日的,在来往的这么多信中,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意写。   忠乙寻了个由头出了营帐,另一个手心里捏的一张字条快要湿了,软绵绵的。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很担心。这张字条上写的内容,王爷迟早都是要知道的。若是王爷知道了,会怎么样?但愿吉人自有天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秘密派出去几个人打探王妃的消息,希望,上苍看在王爷为国效力的面子上,善待王妃吧!   ****** 你来了   如果有一天,你的亲人陷于危难之中,国家领土完整面临被侵犯,你的未来同样也会变成一片茫然。   春华滋养,边疆地域却是干涸一片。沙漠仿佛快要变成一道天堑,将两个地方长久地分离,无法到达。   沈初水面色沉静,一只手拿着皮革水袋,拖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从程湾到塔目——战争第一线,只有三条路径,一条路径,需要的时长是三十五天,因为绕的弯子格外大,但是非常安全,沿途都是比较大的城镇。一条路径,需要的时长是十天,但是山路坎坷,马车行走诸多不便。最危险最直接有效的一条路,就是从沙漠穿过去,运气好+无麻烦事,一天半就可以到达,运气不好,可能就出不来了。   车夫忙着赶路,望见前方扬起的尘土,回过头预备告知一声,看到沈初水沉静的样子,一下子话卡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沙漠的阳光,沾染了独特的晕黄。现在落在沈初水的脸上,简直就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车夫是个粗人,被震了震之后,心里直想骂娘,真他奶奶的,世界上居然有人穿着那么破旧的衣服,还能美成这么个样子,他娘的莫非是妖精吧!?   “看什么呢?”丁颖注意到车夫的眼光,娇喝一声。   车夫“啊”了声反应过来,目光挪到丁颖身上,很快也转过头去。娘的,这个女的也长得漂亮,比镇子里面那个马老爷的姑娘还要漂亮十倍。他不会点子这么差,跟旁边摊子上那个说书的老头说的一样,碰到两个狐妖了吧?娘的,早知道能遇到这等好事,他就该临行前去赌坊里头买上一注,死也做个富贵鬼!   “快下来!”沈初水喊了一声,拉着丁颖跃下车,躲在车底下。   车夫茫然地看过去,再回头,就被喷了一脸黄沙。   噢!可恨的沙尘暴!   车夫手慌脚乱跳下了车,狼狈地躲下车下面。   这是一种特制的车,有两层隔板,就是防止临时遇到沙尘暴可以直接拉下来,就能躲过去的。他刚才本来想提点沈初水,跟她说一声,怎么这人眼睛那么尖,无师自通啊!   丁颖笑了声,指着车夫对沈初水说:“你瞧瞧,他身上到处都是沙。”   沈初水淡淡看了一眼:“身为车夫,常走这条路的,连沙尘暴来了都不自知,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便宜了他去了。”   车夫伤自尊地扭过脖子,抠着身上的沙子,难过极了。娘的,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至于这么大架子吗?果然妖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忒伤人了。   这次遇到的只是一个小型的沙尘暴,约莫一刻钟左右就过去了。沈初水拉上隔板,走了出来。淡定地抽下车板上的布,抖了抖,重新放回去,坐好:“快点赶路,否则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车夫认命的使劲扯了扯缰绳,傲娇的骆驼喷了个响鼻,似是冷哼一声,抬起前蹄就猛地往前走。   车夫:……垂泪。   一路算是畅通,直到天色黑了都没有沙尘暴再次来袭。   沈初水沉默望天,心中默默推算着来龙去脉。   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拦截她?她明明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人,金手指又不可能被发现,捉了她的目的何在?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是,为什么在捉了她的同时,将几个剩余在府里的姨娘也一起抓了过来?然后,又为什么没有将和她一起被抓的虞氏也弄到山洞里面呢?   这一切看起来并无什么关联,可是如果没有关联,也不可能紧密联系在一起。所以她要找的,就是那条暗线。   暗线……会是什么呢?   沙漠的夜晚寂静,无风,甚至可以看清楚天上的一轮圆月。   等等……   圆月?   “今天是几号?”沈初水问道。   车夫张口即来:“十六号啊。”   话一说出,沈初水和丁颖的脸色都变了。十六号?她们入宫那天,分明是三号!竟然被劫走了十三天了!难道人晕倒了不消耗能量会死得慢?怎么可能!除非……在她们晕倒之后给她们吃了什么东西。否则背后那个人真的想让她们死的话,直接扔在那里,哪里需要十三天?十天就死得透透的了!   悚然环顾四周,圆月漫下华纱,给沙漠涂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周围……并没有感觉到有人存在。   不,这样更危险。   因为金手指只能探测到相对而言比较强烈一点的情绪,如果来的人都是高手,极其巧妙地隐藏了气息,兼之冷心冷情没有情绪,那金手指……是勘测不到的。只有当他们离得很近很近的时候,才能察觉到危机。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怎么办?   沈初水眼里透出凌厉的光芒,丁颖觉得震慑,自觉缩到一边,心里也强烈的不安起来,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走慢点,我想睡了。”过了一会儿,沈初水忽然道。   车夫答了声“是”,便放松了缰绳,骆驼感受不到压力,很随意地走起步来。   夜色朦胧,车夫也有些困了,随手搭了件衣服在身上,只见银光一闪,两锭银子落了下来。连忙回头看过去,一层薄被下依稀有两块鼓起的地方,不由憨厚一笑。这两个女的还听够意思的,睡觉之前也不忘记把雇佣他的钱给他,嘿嘿,当初说好的是一锭银子,多赚了一锭,心情格外开朗啊。   “初水,我们为什么半途下来啊?”见车夫的背影不见了,丁颖才小声问道。   沈初水闭眼了一会儿,睁眼道:“没事了。”   她们是在一座很小的小沙丘的地方下来的,两个人身形都很娇小,很方便藏在这里。沈初水刨了刨,沙很松散,轻而易举刨出一个坑。沈初水想也没想就钻进去,往自己身上盖沙,声音平和:“不想死就跟我一样。”   “哦哦哦!”本来有一肚子问题要问的丁颖立刻乖了,学着沈初水的样子往身上盖沙,终于两个人都埋进了沙里,只露出一张脸,因为地方隐匿,从外面也完全看不出来。   沈初水继续安静地看着,丁颖觉得莫名,但是不敢问,困意渐渐涌上来,打了个呵欠,就此睡了过去。   大概过了很久很久,圆月散发的光芒愈发地亮堂,整片沙地就像是遍布了细密的黄金,不晓得多么壮阔美丽。   忽然响起了驼铃——   “铃铃铃,铃铃铃……”   声音有些急促,听起来应该是一只在跑的骆驼。那身影近了些,沈初水才发现,是钟夫人!她骑着一个单峰骆驼,奋力驱赶着它,希望它能跑得再快一点,早点穿越这片沙漠。   骆驼分为单峰双峰,单峰的比较高大,也比较活跃,速度快于双峰,一向都是用来载人或者是运输什么紧急的货物。双峰的腿短,安全,但是一般来说速度都比较慢,因为它不会跑。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还没完,一阵危机感就涌上心头。不好,钟夫人有危险!   果然有危险!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使着轻功正飞快地朝钟夫人的方向而去。钟夫人也注意到了,更加努力地驱赶着骆驼,可是骆驼再能跑,又能有什么速度?钟夫人干脆滑下骆驼,疯一般的往前跑。这样一来,优劣仍很明显,钟夫人虽然嫁给一个武官,自己并不会什么轻功,体力也没有异于常人,这样跑了一段路,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托月光的福,沈初水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钟夫人脸上的坚毅。   这种表情……   让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妈妈被爸爸和小三连连逼迫的时候,冷笑着将最后的财产扔出去的样子。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那是对于过去毫无留恋的割舍。在临走的时候,她妈妈走到小三的面前,用尽力气给了她一耳光,那迅速、那力道,让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脸就肿得无比高了。   后来她妈妈说什么来着?   人只有到最绝望的时候,才能激发出最极致的潜能。   任是谁能想得到,那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会这样强悍地一击,挽回自己仅剩的尊严?   钟夫人此刻也是爆发了潜能,一个从未跑过路的宅院女子,疯一般的往前跑,竟然一时半会儿没让两个会武功的男人给追上。那两个男人估计也觉得超出了事情的预料,相视一眼,眼里闪过一道狠光,使了很大的力气,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把钟夫人抓到手了。   眼睛忽然一疼,不知哪里扔出来的沙子,进了眼,迷住了视线。   其中一个男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把匕首插-进了胸膛。另一个男人揉了两下眼睛,见月光下,一个绝色女子手拿一柄匕首,插-进了同伴的胸膛。鲜血喷了些在她的脸上,那样妖冶可怕。她的眼神无比凌厉,嘴边偏又含了一丝带有嘲讽的笑容,让他心里莫名受辱,使了轻功,向前一跃,两只手都往她的手上来,想要夺过匕首。   那女子根本就不躲闪,只冷眼看着,他心中警铃一响,迟疑着放满了步子。   下一刻,居然又是两把沙子喷到了脸上。男人愤怒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女子身体半掩在沙里,有些哆哆嗦嗦看着他。心知这个人更好欺负,上前,拽起她的头发,恶狠狠一扯,女子吃痛的尖叫起来,眼泪滑落,仍然不忘记往他脸上扔沙子。男人扣住她的双手,还没用力,只觉得下-身某老二剧烈一痛,那名绝色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冷笑着又是飞起一脚,专往他老二处踢。踢得又狠又准,他痛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强撑着力气要发作,又是剧烈一痛,前面那个被扣住双手的女子也学着后面那个人,使劲踢了一脚。   前后夹击是什么感觉?   男人打了个滚,倒在了地上。   丁颖害怕得腿一软,跪在地上。   钟夫人回过头,轻松了许多,还没走两步,只见银光一闪——   沈初水手上那把已经沾满了鲜血的匕首,再一次无比精准地,插-进男人的胸膛。   沙漠断断续续吹了些风,却是一片安静。   男人喉间喷了一口血,就彻底咽了气。   沈初水觉得手腕也是一软,看了两人一眼,踹了口气:“他们不死,我们就会死。”   “我……知道。”钟夫人很快反应了过来,心有余悸说道,“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你应该感谢我。可是如果我不救你,杀了你之后,他们也能发现我们两个人的藏身之所,到时候被动应战,胜算太过微弱,还不如出奇制胜,所以不是为了你。”沈初水说完,看了丁颖一眼,“怕我了?”   丁颖摇摇头,咽了口口水:“好、好崇拜你……”   她虽向往相夫教子的平凡生活,但打小儿就有些英雄情结,这也是她为什么干脆地答应嫁入王府,并且一点也不在意王爷宠不宠她的原因。她的夫君是一个英雄,这就足够她圆梦了。   沈初水忍不住笑了笑,很快又面色如常:“还没完,今天,或者明天,还会有人来。”   剩余两个面色一白,再来人的话,可就真的不好对付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初水倒淡定了,“先把这两个人埋了再说。”   埋两个人之前,搜了搜身,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见这两个人有一定的谨慎心理,并且非常自信可以凭己之力可以轻而易举擒获钟夫人,连什么联络其他小伙伴的烟花弹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埋好两个人,沈初水才抬头看了钟夫人一眼:“说说吧。”   钟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时,双眼已经凝聚了莹莹泪光。   沈初水岿然不动望着她。   “他……死得并不寻常……”哽咽起来。   丁颖一脸茫然。   沈初水听懂了,这个“他”,想必就是让钟夫人肝肠寸断的那个人——她的夫君吧!   “本来我就不相信他会这样死,他是副将,但是不会每场仗都亲身去打。而且他答应过我,是战死的,就会让他的同乡给我送一块玉佩来。如果不是,那就是一封和离书。这两样东西,是不可能遭受到任何拦截的。不知道的,只会以为他是因为爱我,想要我在他死后,还能名正言顺找一个依靠,来度过下半生。可是只有我,知道这两件东西到底有什么真正的含义。”   “……前几天,我收到的,既不是玉佩,也不是和离书,而是一封,最最平常不过的家信。只是外面的信封上,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他没死,他肯定没死。就算是死了,这件事也必有隐情!我一定要去找他,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大将军!可是我刚出京城没多久,就总是被人暗地里下手脚。我做过很多伪装,也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才到了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也是第一次这么真实地快要接触到死亡……谢谢你,王妃,若不是,我只怕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   钟夫人说着,咬着下唇,努力忍着眼泪,“这辈子,只要我活着,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沈初水点头,干脆答应:“好啊。”   钟夫人这样的女子,是值得尊敬和平等对待的。   ******   天际间划开一道白,仿佛开光一般,在寂静黑暗无边的茫茫沙漠,划开一道口子,点亮整个世界。   这是沙漠空气一天中最湿润的时刻,清新,自然。   三个人醒来,推开身上盖着的沙,都决定按兵不动。   粮食……没有!   但是,水还是有的!   沈初水拧开皮囊水袋,喝了一口。   丁颖也大方的将自己的水袋递给钟夫人:“喏,算是给你肚子里面那一位。”   钟夫人一直护着肚子,她才知道原来里面还住了一个人。在怀胎几个月还能坚持着与恶势力做抗争的精神,深深的感染了丁颖,她觉得自己再一次涨了见识,也很乐意、大方的把自己的东西与之分享。钟夫人也没虚与委蛇,接过来,喝了好几口,才递还给丁颖道:“谢谢你,丁姑娘。”   这个称呼明显取悦了丁颖,她咧嘴一笑,喜悦地望了沈初水一眼。   沈初水点点头,神色一肃,她感受到了,有人来了。   “准备。”   钟夫人双拳握满了砂砾,丁颖也紧张地拿着匕首,沈初水用砂砾洗了两遍匕首,盯着一个方向,感受到那里的人越来越近。这一回,是十个人。沈初水精准地感受到了,也淡定地将结果告诉了两个小伙伴,两个人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丁颖剧烈地哆嗦起来,连匕首也握不稳。   “不拼,就是死。”   沈初水淡然说完,正要起身,忽然,又是一怔。   又来了一拨人!   从相反的方向,只有三个人,是谁?   这么一晃神的工夫,这边的十个人已经发现了沈初水,一致往这里来。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杀气,沈初水眼神一冷,身形一晃,躲到了沙丘后面。钟夫人屏息,看到第一个人冒头,就将一块布上兜满的沙子一股脑挥过去。黄沙淅沥沥漫开,第一个人身形一阻,后面那个人就冲了上来。   钟夫人如法炮制,可是并没有拦住……   这十个人明显比昨天的要上一个档次,看到第一个人因为什么原因受阻,后面的立刻就想出了招,只挡了下眼睛,这沙子的攻势就对他半点用了没有了。沈初水拧眉,看准他遮眼的那一瞬机会,猛刺他的心脏。刺到了,却没来得及深入就被反抗,沈初水神经紧绷,手上动作没停,一脚踹向他的下-身,却被后面的人拦住。   狠狠地甩了出去……   沈初水咳出一口沙子,只见就这么一小会的工夫,丁颖和钟夫人都被制服了。   “这个女的最有意思,留给兄弟几个玩。”其中一个人哑声笑着指着沈初水道,“以卵击石,简直找死!”   找死吗?   既然要死,那为什么不尽自己的力量,让敌人也受点挫折?   沈初水绵软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完全没了力气,只眼神充满不忿。就是这样的场景,都美得不可思议,那十个男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美景,见此往前走了几步,到沈初水跟前,抬起她的下巴,轻佻道:“还敢不服?可惜这样的美人,就落在咱们兄弟几个人手中,啧啧,一会儿可就得辛苦你做体力活了……”   美丽的双眼聚起大雾,仿佛是无声的诉说。   那男人心神一动,就欲当场轻薄。   就是这个时刻!   沈初水一把抓住匕首,快准狠地插-入他的心脏,不仅仅插-了进去,还使劲往下按,娇小的身躯坐在男人身上,才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这个男人就死得一点气也没有了。   剩下的几个人看得目瞠口呆,更多的是受到挑衅的刺激感和失去弟兄的愤怒感。   除了看着钟夫人和丁颖的,其余一齐冲上来,没两下子就制服了沈初水,最当头的那一个男人,狠狠给了沈初水一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鼻子里滴出血来,尤嫌不够,举起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回,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就下不来了。   因为一支利箭,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毫无讨价余地要了他的命。   剩下几个人骚动起来,怒眼看去,只见苍茫沙漠中,一道颀长的身影飞了过来。他背着一把弓箭,搭箭,射出,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可却偏偏那样精准,五箭齐发,五个人倒地而亡。   意识到了对方的可怕性,几个人撒腿就跑。   那个人并没有去追,一把捞起地上的沈初水,大掌覆盖在她的脸上,有些心疼道:“初水,你怎么样了?”   沈初水觉得这一幕十分戏剧化,这尼玛不是最俗套的英雄救美吗?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她的英雄,竟然是这个人。为什么?她已经……那样冷漠对待他,让他不断地失望。而且,他不应该讨厌自己吗?故事的开头,两个人那样仇视,视对方为生命里的一场劫难。直到这个时刻,这一幕的出现,除了让她有些意外之外,还有些莫名的……安心。   是了,确实应该是他了。   秦慕则看沈初水闭了闭眼,很是担心:“怎么样?是不是刚才那个人下手太重?你……你要不要紧?”   “王爷,你来了。”沈初水意外地平和。   秦慕则深呼吸一口气,喉间莫名有些哽咽:“是的,我来了,但是来晚了。”   “不晚。”沈初水道,“这个时机……刚刚好。”   不早不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来了,就够了。   ******   剩下的那些人,自然也被处决了,秦慕则只留下了一个活口,并且当着他的面,将剩下的几个人一一斩杀。   忠乙跪在沈初水面前请罪:“是属下隐瞒了实情,没有告诉王爷,累王妃受罪,属下心中不安,恳请王妃责罚。”   沈初水沉默。   此时,远远落在后面的第三个人才赶了过来,气喘吁吁,指着沈初水说:“对,就、就、就、就是她!”刚说完,看到满地的尸体,悚然,立刻闭嘴。   原来,是那个车夫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快要出沙漠了,准备叫醒车上的两个人,谁知怎么叫都没反应,奇怪得很,于是就拉开了被子,只见下面空无一人,只有一车的沙子。顿时就被吓到了,很害怕是在他睡着的时候,那两个人出的事,幸好他记得这两个人是想要去军营,连忙跑到军营,好巧不巧,遇到了秦慕则带兵操练,听了车夫对于两个人外貌的描述,秦慕则就怀疑那两个人之一是沈初水,可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沙漠里?叫来忠乙一问,忠乙瞒不过去了,只好坦诚,原来沈初水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了。   秦慕则勃然大怒,生怕沈初水出了什么事,立刻将操练的事情转交了其他人,使轻功来了沙漠。然后,就是刚才的事情了。   “你没有错。”沈初水开口,道了句,“不用请罪了。”   忠乙的心思,难道她不能理解吗?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人有义务全心全意关注一个人。   她沈初水已经足够幸运,拥有家人,拥有忠仆,实在不能奢望每一个人都能将她的安危视之于生命。   而现在,她知道,除了家人和忠仆之外,还有一个人,将她的生命看得无比重要,那就足够了,已经足够珍贵了,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我想睡觉。”沈初水抬头,一双眸子望着他,语气似有些撒娇。   秦慕则只觉得惊喜,宠溺道:“好。”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因为你无比的重要。   ******   这一觉,好长。   沈初水梦到了许多场景,似真似幻,有前世,也有今生。   好像两世为人都是一场梦,她活在梦中,经历了那样多,常人都不可能经历过的事情。   不知道这些可不可能是一个玩笑?   或者庄周梦蝶,亦是蝶梦庄周。   她在梦中,梦也以她为中心展开。   再次睁开眼,阳光并不足够刺眼,舒适的光度,舒服的温度。沈初水从床上爬起来,只一动,就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她从来没有发现,他的侧脸这样好看,有棱有角,线条感十足。   行军的人,敏锐感非同一般。   秦慕则醒来,望着她,大掌抚上她的额头,松了口气:“终于退烧了。”   沈初水有些恍惚:“我发烧了吗?”   “嗯,温度那样高,险些吓坏我了。”秦慕则自然地说道,“定是在沙漠上露宿,吹了风,后来又受了惊导致的。以后你可要小心一点,不要离我太远了……”   沈初水凝视着秦慕则,忽然莞尔一笑:“秦慕则,我发现你很闷骚。”   “啊?”秦慕则没有听懂。   沈初水抿嘴笑了笑:“意思就是说……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秦慕则轻咳了几声,脸色有些发红,但是也知道,这样的话从沈初水嘴里说出来,是个什么意思?她从来对于感情的事情避而不谈,如今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打趣,可见……她,认可他了。   “饿了吗?军营里没有什么好东西,食物都很粗糙,你将就着吃些吧。”   “嗯。”   秦慕则一拍手,立刻就有人端了盘子进来。果然很简单,三个馍馍,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不是不懂得军营有多苦,看到这些,沈初水相信,这一定是军营里最好的待遇了。慢慢吃下去,竟然……有张大妈饭菜的味道……?   “这是王爷亲自做的。”端盘子的小兵忍不住说了句,他从来没有想到战场上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王爷,竟然私底下是个会洗手作羹汤给妻子吃的居家必备好男人,实在是开了眼界,忍不住多嘴,“王妃真是有福气。”   下一刻就被害羞了的王爷踢出了帐篷……   “咳,就是在王府的时候,闲着没事,随便学了点。”秦慕则解释道。   沈初水低头:“嗯。”   吃得干干净净,用行动直接明了表达了喜欢,“很好吃。”   王爷得瑟了,一脸求表扬。   沈初水忍了忍笑,扫兴问道:“那些人的背景查出来了吗?为什么要对我们几个人动手?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还有,上一次你失踪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要好好查一查,这件事没有完,后面肯定还有事情要发生。”   秦慕则脸色也肃然起来:“你放心,我会好好追查此事的。”   临出帐篷,还是有些留恋不舍,婆妈交待着:“一定要盖好被子,一会儿我会让人送药过来,你且都喝了,不要嫌弃苦,我让人再多做一碗甜汤给你,你喝完药了再喝,就不会难受了。”   沈初水还真没想到,渣王爷卖起萌耍起宝来,竟也这么……可爱。   “过来。”沈初水道,“我还有话讲。”   秦慕则立刻转身小跑过来,俯身认真听着:“你说。”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如一片羽毛轻轻抚摸过。   “谢谢你。”   秦慕则心尖一颤,周身上下仿佛被闪电击中,劈里啪啦,简直就快要自燃起来。一直到出了帐篷,脸色都有些潮红,又仿佛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模样,活像是一个刚刚尝到糖的滋味的小孩子,高兴得就差在脸上挂个牌子——爷很高兴!   唔,春天来了的王爷。   ******   “她来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优雅而有内涵,一声轻笑,“真有意思。”   “姑娘,你要不要去制造一次偶遇?那个王妃长什么样我是没见过,但是姑娘你的美貌可不是凡人能比的,那个王爷以前那样喜欢姑娘,现在必然也没有忘记,不如咱们……?”一个轻快的女声这样道。   “不。”   那个女子低着头,露出好看颀长的脖颈,脸蛋光滑白洁,眉眼温婉,周身吐露出华丽优雅的气质,“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想必有情人分离的场合,那个人……更喜欢见。”   “怎么会呢?王爷喜欢的分明是姑娘你啊!”那丫鬟分辨道,“我们的探子上次不是来说了,那个王妃还是个处子之身,若是王爷喜欢她,怎么可能……不那啥啊?”   优雅女子动作一滞,缓缓咬断针上那根金丝,将绣品端起来赏玩一番,漫不经心道:“哦?那他要喜欢我,怎么没有跟我行那事呢?”   “这……”丫鬟语塞,有些无理地辩解,“反正不论怎么样,王爷心里头肯定给姑娘留了一块好地儿!姑娘你且放心,等你出马,肯定能够马到成功!”   优雅女子穿了另外一根线,慢慢绣着,唇边至始至终都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极轻极淡地说:“呵……”   ******   “这次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时常给家里面来信!唉,这样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儿能够回来!”唐氏眼中含泪,整理着沈初陵的行李,忍不住哽咽道,“我这一生向来顺畅,没想到临到了晚年,子女都不能承欢膝下……”   沈初陵心里也难受极了,跪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娘,是儿子不孝!儿子会尽早帮助前线打胜仗,将古蒙贼子赶出境内,娘,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唐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眼泪却怎么也干不了,只哽咽道:“等什么……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说着说着,又次剧烈咳嗽起来。   “娘,你身子怎么还没见好?”沈初陵上前关切问道,递了一块新帕子上去。   唐氏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看了看帕子,眼神有些黯然地收了起来,叹息道:“左不过就是这么回事,你也不要担心家里了,有医女在,你爹在,还有文婷给我解闷儿,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你妹妹上次进了宫,不知道受了什么惊,病在王府这么久都没好,也没个人给我传话儿,我这心里头啊,担心得很!”   “老太太,您不用担心,王妃身份尊贵,又有您的福气保佑着,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昨儿她那个叫碧云的丫头还给奴婢传了信儿,说王妃的病见好了,只是现在还不能吹风,得仔细着,等全好了,才能来看老太太呢。”文婷笑着递给唐氏一碗药,“您呀,还是先养好了身子再说,药都快凉了,您再不喝,奴婢还是会去告诉医女,给您开一剂苦方子,看您难受不?”   唐氏拿着药碗,苦笑着:“你这丫头,嘴真厉害。”   闭了闭眼,掩饰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仰头喝了,又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我可算是喝完了,你满意了?”   “老太太这是说什么话,奴婢也是为着老太太的身子着想。”文婷掩嘴笑了笑,嘱咐下面人收好了药碗,拿了两颗甜枣喂给唐氏吃了,笑着说,“老太太您可是有后福的,前儿圣上不是传了旨意,等少爷打了胜仗回来,立即就为他和灵犀帝姬亲自操办婚事?到时候少爷可就是驸马爷了,您呀,是当今帝姬的婆婆,那难道还不是福气?”   “呵呵……”唐氏笑了两声。   沈初陵倒是笑着说了句:“文婷所言非虚,娘,您这样想,总归能高兴些吧?”   “我高兴?”唐氏狠狠打了下沈初陵的背,“你这个不孝子!虞氏那样温顺,待我那样好,你说和离就和离了,还把乔儿也给她抱走了!哼,你那老丈人又不肯放行,说是她生了大病了,不让她来看我!我想得很,你也不去看看她,请她带着乔儿过来坐坐儿!就想着娶你那帝姬媳妇!帝姬再好,我也不会接受的,休想!”   沈初陵似有不喜:“娘!您怎么能这样说呢?灵犀她心地善良,日后你一定会喜欢的!”   “哼!”唐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又是一通咳嗽,“她与你心有灵犀,跟我半点灵犀也没有!你若再提,我就算堵着门,也不让她进来!”   沈初陵只好妥协:“是,我不提了,娘您别生气了。文婷,你扶我娘进去休息吧,她也累了。”   “是!”文婷搀扶着唐氏,慢慢走出去,经过沈初陵的时候,福了福,“大爷勿恼,等帝姬过门了,老太太必然会喜欢的。”   “嗯。”沈初陵点头,等两人身影不见的时候,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才真正淡了下来。   骑马,带着一对人马前往前线。   这是圣上交待下来的事情,务必要赶走蛮荒贼子,否则提人头来见。其实也可以不答应下来的,可沈初陵还是答应了“要以保卫国家为重”,圣上龙颜方才一悦,许下诺言“等你胜仗归来,朕给你和灵犀亲自主持婚事”。他答应了,出了大殿,心却微微一凉,给虞氏传过去的和离书,只得了三个秀丽的字体,再次回转了过来。   这是一道不得不走的程序。   当他看到和离书上她的名字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失去的是什么。   可是人活着啊,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比如说感情,再比如……说命。   “报告,前方有一名女子拦着队伍,说是要见您,不然就让队伍踩着她过去!”   一名士兵小跑过来禀报。   沈初陵听了,心中奇怪,驱动马匹走到最前面,只见一名女子,穿着简便华丽骑装,背着包袱,美得张扬靓丽,看见他,扬起最灿烂的一个笑容,脆脆喊道:“初陵!” 打胜仗&逼问   天色大亮。   沈初水一觉醒来,帐篷里空无一人。   不由有些奇怪。   再听到外面似有混乱,心中更是疑惑,起身,快速洗漱穿衣,走出帐篷。   炽烈地阳光泼洒下来,沈初水眯了眯眼,等了会儿才适应过来。随手拉了一个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小兵乍然一看到沈初水,不由有些脸红,军营里只有几个老军医带了两三个女徒弟,相貌也一般,猛地看到长这么好看的,还真有点不习惯。但是军人都具备一定的素质,很快调整好心态后,小兵带了点脸红恭敬地说:“回禀王妃,是相府大公子来了。圣上封他为凌威副将军,属下们都是去准备迎接的。”   “那苍瑜王爷呢?”沈初水继续问道。   那小兵道:“昨儿个晚上有古蒙贼子偷袭帐篷,王爷率人去追了,还没回来。”   沈初水点头:“哦。”   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去找沈初陵问个清楚,她知道,他、唐氏、虞氏,包括沈远,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诸多不方便,现在来了军营,没有那些耳目烦人,只要注意些,私底下多聊几句,她还是有自信可以从沈初陵那里套出真相来的。   走了一段距离,只见大队人马走来,沈初陵在队伍偏前方的位置,穿着盔甲,清秀风流中带了一丝英气,十分惹眼。然而……他身边跟着一团更加惹眼的鲜红色,蹦蹦跳跳,亲昵地拉拉扯扯。   次奥,如此明目张胆,到底要脸不要!   念头回转间,突然想起来。进宫之前,虞氏和他是没有和离的。灵犀帝姬能够光明正大跟过来,不管两人有没有成亲,有一点是足以证明的,那就是沈初陵和虞氏已经和离了。和离书上两个人亲自签名了才算是完成程序,也就是说,虞氏现在没有事……   没事就好。   沈初水也没什么心情再上前去追问什么,看了眼自己的帐篷,唔,走过去可能会被发现,干脆就近进了一间。   才走进来,就发现里头氛围很是有点儿诡异,大白天总有股子阴森之气,再定睛一看,只见钟夫人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块木牌,怔怔然发着呆。……原来,这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类似于灵堂之类的地方,战死的将士们的灵牌都会摆在这里,等到打完仗回去时,一并带上,给他们的家人,算是将尸体带回来的意思了。   看这个样子,钟夫人怀里抱着的,想必是她夫君的灵牌了。   战场上面,没有确定那个人已死的情况下,是不会随便设立灵牌的,由此可见……她的夫君,是真的已经过世了。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更好的活下去,你还有一个孩子呢。”沈初水缓慢开口道。   钟夫人怔然回头,双眼光芒死寂,仿佛将死之人。等到看清楚沈初水,两眼才有了点温度,光芒一缓,化作两摊热流,汩汩地落了下来:“王妃……他……”   “……”沈初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上前几步,抱住她的头,“哭吧……”   哭过了,应该就会好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夫人才止了眼泪,拿起帕子擦了擦:“谢谢王妃。”   沈初水道:“没关系的。”   钟夫人站起来,可能是坐的时间长了,腿有点儿麻,一时有些走不稳。但还是拒绝了沈初水的搀扶,坚持了下来:“我没事了……”   沈初水也没有执意相帮,等钟夫人走远了,收回视线,进了自己的帐篷。   晚间的时候,秦慕则就回来了。   男人身上的盔甲也没脱,风尘仆仆进来,还端了一盘子的吃食——一回来就投身厨房,亲手做了饭菜的好男人。   “饿了吗?”秦慕则这才开始解盔甲,有些意气风发,“这里的条件确实艰苦了一些,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京城了,到时候你就能稍微舒服一点了。”   沈初水笑道:“莫非很快就能退兵了?”   秦慕则忍不住也有些高兴:“是啊,昨儿半夜有古蒙贼子偷偷入我军营,我特意留了活口,今日混在其中跟着进了古蒙军营,听到了他们的战术,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了。你放心,不出五日,定教他们杀得落荒而逃!那段时间想出那样狠毒的法子陷害我方,这次我也要用同样的方子,让他们也尝尝失去骨肉的痛苦。等到古蒙退兵,我就会带人趁胜追击,直达古蒙的都城,拿下他们的皇帝,如此,古蒙也能被我大陈所兼并了。”   谈到这里,男人的眼睛熠熠发光,那是对于政治抱负实现的期待和激动。   沈初水只微微一笑,对于这些,她并没有那么关心。对她来说,保护不了大家,守护好小家便足矣。什么兼并古蒙?大陈能变好变强大,自然是极好的,兼并不了,那也没什么。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些想方设法陷害他们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有何目的,她的家里人,可都还安好?   “说这些话题,你觉得无趣罢?”没有得到回应的王爷敛了敛脸上的笑容,夹了一筷子肉给沈初水,“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座山,我就顺便去打猎。可惜山上东西不多,只猎到了两只山鸡。还有一只炖了汤,一会儿就能送过来了。吃不完明儿早上下鸡汤面给你怎么样?”   沈初水怔了怔,那天情绪起伏有些大,对他很温柔。   他的反应……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那样高兴,和孩子似的。   那样贴心,和……亲人似的。   两辈子都没有享受过这样待遇的沈初水,毕竟也是一个正常女青年,对于爱情带给她的伤害,不是没有过温暖的期待。如今得到了,除了幸福,甜蜜,还有一点点……不确定。之前考验过那么多次,仍然还是不敢百分百的相信。有些诚惶诚恐享受着这份甜蜜,让她忽然有种眼睛微微发酸的感觉。   太……不真实了。   秦慕则毕竟是男人,又被冷过那么多次,对于沈初水的沉默没想太多,正好炖好的鸡汤送过来了,他连忙接过来舀了一碗,试了试温度,又吹了吹,才送到沈初水面前:“喝吧,虽然没有张大妈做得好,将就着喝一点,对身体也是好的。”   沈初水低头,舀了一口,温度正好,很暖。   ******   战况很顺利。   上次秦慕则之所以会突然中埋伏被突袭而伤重晕倒失踪,实在是因为对方忽然改变策略,在追杀的过程中,战术变得突然得让人根本没有防备。秦慕则虽然善战,但不是神,也没有金手指保护他,意外而又情理之中落入陷阱,被重重挫伤。   这一次战争,秦慕则不仅全程参与了战术的设定以及士兵训练,打仗的时候,也是亲自带头,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钻透了对方的战术+心情很愉悦的情况下,一夫当关,势如破竹。   朝廷这次派了不少的增援过来,大概是因为失踪了几员大将,有些危机感,派来的人里面,还有几个已经年迈但是也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的前辈。更加有利于大陈这边的反击。   沈初水乖了很多,每天都是待在帐篷里,翻翻兵书,看看挂着的地图,一副“好学宝宝”的模样,每每送饭的士兵看到,传出去便说原来王妃是这样一个人,一时美名盛起。   其实……   她不出门最主要的原因,是灵犀帝姬实在是太张扬太活跃了,每天在外面到处跑,还说什么希望自己也能上城墙观看打仗,担心沈初陵的安危巴拉巴拉的,整个一讨人嫌的聒噪鬼。   想让她眼睁睁看着骨血相连的大哥跟这样一个女的秀恩爱?   啧,还是算了吧。   秀恩爱,X得快。亘古不变的道理。   转眼五天就过去了,这天沈初水正捧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时,一人冲进帐篷,抱着她转了一圈,甚至高高抛弃然后牢牢抱在怀里,欣喜若狂道:“初水,我们赢了!”   沈初水:……次奥,下次来这种剧烈运动前,能打个招呼么骚年!   秦慕则很开心,他从来没有觉得打胜仗是这样值得让人高兴的一件事。一方面,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兄们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另外一个方面,眼见沈初水这几天气色没有在王府里那么好,他也很心焦,希望能够早点带她回去,多吃点好吃的给她补回来。战场上的爷们儿不喜欢那种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女纸,就爱带点肉感的,最好向沈初水在王府时一样,身段窈窕,但也不缺乏内容。   晚上是庆功宴,这种场合不参加白不参加,听说有什么烤全羊之类的,她好馋这个……   随便收拾一下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好几天都没有见面的小伙伴来:“丁颖呢?”   秦慕则茫然道:“丁颖是谁?”   “呃……”沈初水道,“就是那天在沙漠里面,除了我和钟夫人,另外那一个。”   秦慕则这才依稀想起来,好像当时是有三个人。于是交待了门口候着的小兵:“请丁姑娘也去参加庆功宴。”   沈初水抬头:“你不记得丁颖是谁了吗?”   秦慕则看沈初水的样子,于是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难道我应该记得吗?这个人,以前从未见过啊……”   虽然对于王爷连自己娶进门的小妾一点印象也没有的事情感到很无力,但是……沈初水抿了抿嘴,摇摇头:“唔,好像是没有记得的道理。”心情忍不住有点儿莫名的小高兴啊。   这一次古蒙受到的挫折很大,不仅被迫退兵,甚至丢失了两块不小的土地,折损了一员大将。   所以庆功宴也开得格外隆重。   燃起了篝火,请来了外面的表演班子,载歌载舞,烤着全羊之类的,痛饮水酒,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秦慕则自然懂得沈初水在想什么,带着她走到一个小型的烧烤架上,上面烤着一只小羊羔,涂了一层发亮的油光,洒了盐巴,已经快要烤熟了,不晓得有多么香喷喷的。沈初水盯着小羊羔,默默咽了口口水。内什么,民以食为天,不吃肉,就疯魔……   “初水。”沈初水身边坐了个人,看着她有点儿意外的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沈初陵。   沈初水很想好好跟他交谈一下,可是刚抬头就看到一抹讨厌的鲜红,不由翻了个白眼,继续将注意力转回在小羊羔身上。黄澄澄的,香喷喷的,比神马帝姬养眼多了。   “你先到那边去吧。”沈初陵对灵犀帝姬说道,语气……有点温柔。   灵犀帝姬跟以往不一样,也没挑衅,听话的笑了笑,就跑到一边跟着一群人跳起舞来。   沈初水这才正眼看了下沈初陵,看不出来啊,本事挺大的,竟然能驯服那样一匹发了疯的野马……   “怎么回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那天听到别人说你在这里,还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沈初陵有些紧张问道,“你不是应该在京城……?”   沈初水道:“哥哥还知道关心我,我还以为跟世人说的一样,有了媳妇忘了妹妹呢。”   沈初陵有些尴尬地顿了顿,又问道:“先别说那些,说说你是怎么来的?”   “一路上,差点死了三次,才过来。”沈初水盯着篝火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的帝姬的经验要刺激?哥哥,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一定要这样不可吗?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出来不好,一定要瞒着我?”   沈初陵愈发尴尬:“有什么事情瞒着……”   “难道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吗?”沈初水蓦地与他对视,一双眸子熠熠发光,仿佛有两团火焰在里面跳动着,“哥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就算不是十分的知道,有八分也是清楚的吧!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瞒着我才能进行吗?!” 酷刑 沈初陵的脸僵了僵,篝火跳动着,在他脸上的影子一闪一闪的。   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开口道:“好……”   沈初水表示洗耳恭听。   “初陵?”一团红色跑了过来,拉住沈初陵的胳膊,“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可是昨儿打仗时受的伤还没有好全?要不……别说了,回去养伤好吗?”   “给,烤好了。”秦慕则割了一小片肉,放在盘子里递给沈初水,“吃吧。”   沈初水意味深长看了眼沈初陵,他刚才的犹豫已经消失了,站起来,恢复正常道:“明天我会先行离开一步,到时候在京城了,你就都知道了。哥哥不会害你,你要相信。”   是,她信。   但是这种被人瞒着的感觉……太特么憋屈了。   沈初水狠狠嚼了一口肉,瞪了灵犀帝姬一眼,偏过身朝着秦慕则的方向自顾自吃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一批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朝廷第二批派来的那些人。和秦慕则一起来的那一批,也走了几个。这种离去也没什么好特别送行的,秦慕则吩咐剩下的人看守的看守,该进击的进击,该铲除古蒙余党的铲除,可以招降的招降,一时也很是有一些忙碌。   待到稍微闲下来一点的时候,秦慕则也到大将军那里去请命,说是想要离开了。   大将军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真正的皇室,能力很不错,就是平日里颇有些看不太顺眼秦慕则这样非皇室血脉的亲王。听到秦慕则的请命,随便翻了翻折子,扣下道:“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作为大陈的王爷,百姓心中的英雄,应该留下来处理完了再走吧?”   秦慕则早就习惯这样的待遇,淡淡道:“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棘手,我已经安排好了。”   “哦?”大将军冷笑声,“苍瑜王真是目中无人,连本将军的军命都要违抗吗?”   秦慕则一向尊重朝廷,对大陈忠心不二,只不过大将军明显就是没事找茬,他虽信服军命,但是这种人的军命,也没什么好听的:“我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写了一张流程图,你按照上面的进度进行就好。不过你在这方面天赋很高,想必不需要我的流程图,你也能完成好。明天早上我就会带着王妃回京,如果你有什么事,直接派人告诉我,就好。”   大将军有些怒了,摔了秦慕则呈上去的折子,忿然道:“如此目中无人,好!你真好!”   “将军。”   帐篷门帘一掀开,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目光沉沉,道:“我下午收拾好了,便要离开。这里该部署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说话的是岳平王,他相貌凶悍,说话不怒自威,毫不客气。   大将军毕竟比岳平王小一辈,哪里敢说个不字?心中不忿,也只能强忍着,笑道:“岳平王要走,我自然安排好一切,只不过……小王爷他……?”   李平失踪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有消息,又是岳平王的独子,问起他自然是小心再小心,生怕惹怒了这个脾气瞬息万变的王爷。   岳平王听了果然不高兴,抽出佩剑狠狠往桌上一甩,发出“啪”的沉重一声:“十王爷,老子是你的长辈,说话端的要客气些!就你那两下破本事,吾儿现在都没找到,还敢在我面前提他,要脸不要!”重重哼了两声,瞥见一旁立着不动声色的秦慕则,“苍瑜王爷,你也是来请命回京的?正好!跟我搭个伴,一会一起走!这个十王爷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看得老子不爽透了!还是你这样的够得上年轻俊杰,跟我一起走,勉强配了!”   “不必了。”秦慕则道,“内人身上不太好,我想明日趁着早上走,那样方便一些。”   “随你便!”岳平王也不恼他,挥了挥大掌,“那我先走了。”   秦慕则点头:“好。”   再看向大将军,他脸色已经十分不忿,恶狠狠瞪了秦慕则一眼,又不敢说让他继续留下来这样的话,只怒摔了折子:“滚出去!”   能够名正言顺走,自然是极好的。   秦慕则有血性,但也不屑于跟一个心理畸形的人争辩,悠闲自若地走出了帐篷,又很习惯性地拐到了伙房。那些伙夫们见他来了,自动让了一个灶台出来。秦慕则挑了几个成色不错的菜,洗干净,开始炒了起来。   ****** 第二天走得很顺利,为了防止走沙漠勾起沈初水之前不太好的回忆,秦慕则选择了第二条路,就是需要走十天的那条。以“保护她”为由头,两人同乘一匹马。   唯一的小插曲是丁颖不愿意走了,那天她受了惊吓,到军营里之后日夜发热,做噩梦,睡得特别不安稳。有一个管三十个人的小将领一直默默照顾着她,两个人相互有好感,私许了终身。沈初水特意见了那个小将领,眉宇宽阔,是个忠实可靠的男人。便放心的为他们证了婚。   钟夫人早在拿到夫君灵牌的时候就离开了军营,所以也没有一道。   忠乙自从上次出了事之后,一直愧对于两个人,这次主动提出要多留几天再走,是故也没有一起。   这一路山清水秀,只他们两个人独自相处。   秦慕则钟爱的这匹战马,走路非常稳当,沿路虽然陡峭,但却如履平地,一点也没让沈初水有任何颠簸不顺的感觉。两人一直赶路,遇到好看的风景也会停下来欣赏一二。此间正值春浓,百花盛开,山间更是野花遍野,清新香气非匠人能培养出来,自然舒爽,让沈初水觉得十分舒服。   山路偶尔也有隐在村子里的人出来行走,见此情景,仿佛神仙眷侣,说不清的养眼和赞叹。   第三个夜间,两人找到一间简陋的客栈,进去休息。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毕竟这一路上客栈酒楼不多,这几家的生意都还不错,住的大抵都是些行商之类的人,又有油水可以宰,是故客栈老板们都很尽心,床铺吃食一应丰盛,银子……自然也要得多。   深夜,沈初水睡得香甜,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在梦中叫嚣。   好像……   有什么危机正在靠近。   猛地睁开眼睛,屋子里只点了一个小蜡烛,距离远,光线昏暗,一切仿佛都很简单、正常。可是心中那种强烈的感觉叫嚣得更加厉害了!连忙穿了衣服,预备到隔壁叫醒秦慕则,可是手还没碰到门,窗户就被撬开,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钻了进来,手里拿着的是古蒙士兵专用的大刀,其中一人还道:“抓住她,隔壁苍瑜王再厉害,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不知道隔壁是个什么情况,反正跑也跑不了几步了,沈初水捏紧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放声大叫起来:“啊——!!!”   要有多凄厉有多凄厉。   那两个人自然是惊到了,一人向前掐住沈初水的脖子,捂着她的嘴:“不许乱叫!”   沈初水拼命摇头,那人着急,但又不想这样杀了她——若是如此,那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只低声呵斥着:“再乱动我就不客气了!”沈初水继续拼命摇头,那人不耐,喊住另外一个人,“摁住她!”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沈初水屡试不爽照着他的老二踢过去,很好很完美,一击即中。   那人疼得嗷嗷叫,这个捂着她嘴的人更是发毛,手掌扬起,就想一记手刀把她击晕。沈初水在军营也没白练灵活性,就趁着扬手这个时机,一个匕首插过去。   可惜,这两个人并不是吃素的,只插破了点皮,就拿下了沈初水,也不管伤不伤害她了,直接打晕,五花大绑,拎到了隔壁房间。   隔壁早就打起来了,战况激烈。穿着夜行衣的人被打死一批,外面就又进来一批,地上全是尸体,鲜血淋漓,偷袭者仿佛一批接一批训练有素进来。饶是秦慕则再能打,也该打累了,更何况他心系着沈初水,听到隔壁没动静了,着急得很,露出了好几个破绽,被砍伤了几处。   “苍瑜王爷,不用再打了。”拎着沈初水的人道,“你看看,这是谁?”   ******   夜色深沉,乌云蔓延,一丝微弱的星光都没有透露出来,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女人捂着腹部,来到军营前,两个士兵拦住她:“什么人?”   那女人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下明晰起来,原来是几日前就离开了的钟夫人,她喘了口气,严肃道:“我要找苍瑜王妃!”   一个士兵认出她来,加上之前受过钟副将的照拂,语气放缓:“王妃今天早上和王爷一道回京了。”   “什么?已经回去了?”钟夫人有些怔忪,可她到底是个女人家,认识的人也不多,有些着急,“那、那还有谁在?苍瑜王的亲卫也都回去了?麻烦你帮忙找一下,我真的有很紧急的事情要说。”   那个士兵想了想,对另外一个说:“你且带着她休息一下,我去找忠护卫。”   另外一个士兵点头:“好。”   那个士兵二话不说,找到了正在带兵巡逻的忠乙,说清缘由,将他带到钟夫人休息的帐篷,就继续去站岗了。   钟夫人问清楚了忠乙的身份,放下心来,连忙拿出一个布条:“忠大人,这是相公手里握着的布条,你看看上面的图案,再摸摸这个布料,根本就是大陈的所有物!据我所知,古蒙人穿着衣着、服饰,都没有这种图案的,只有大陈才比较流行!而且这种布料,是古蒙人民不所喜爱的,大陈虽然也和周围的一些少数民族做交易,但是那些里面,不包括古蒙。所以,忠护卫,我相公肯定是被大陈的人伤害的,你一定要查出来!”   忠乙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脸色突变:“不好。”   拔脚就往关押犯人的地方去,那天秦慕则带回来的那个人,因为受不了心理压力而咬舌自尽,尸体还没有丢掉,就放在关押犯人的里面,可是众人一直没有研究出什么来。忠乙过去,让钟夫人等在外面,自己进去看,果不其然,那个尸体上穿着的衣服衣料,和手中这个布条的料子是一样的,而且仔细一闻,上面隐隐有一样的味道。   难道……那些想要对王爷不利、对王妃赶尽杀绝的人……竟然是大陈的人吗?   到底……是谁!   钟夫人等在外面,知道里面的场景过于血腥,对胎儿不宜,也没有进去,只捂着腹部,一遍遍说道:“孩子,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来。要体谅娘的做法,娘不是故意让你担惊受怕的……”   “钟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钟夫人抬头,是丁颖:“哦,有些事情找王妃,没想到她已经走了……”   “你也找王妃吗?”丁颖道,“我也很想找她,唉,现在都不知道跟谁说了。”   钟夫人疑惑道:“怎么了?”   丁颖仿佛有点害怕,小声道:“刚才我本来是想随便散散步,顺便给我相公送些吃食衣物什么的,结果居然遇到了……两个人。”她差一点就说出自己以前是秦慕则的姨娘的事情,咬了下舌,支吾道,“总之,是两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我觉得很奇怪,但是一开始也挺高兴的,毕竟她们……活下来了。结果看到她们进了大将军的帐篷,然后……呃,就……在做那事,而且是三个人一起……我觉得这件事很不对劲,现在怕怕的,好怕她们认出了我,那我……那我……”那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这样会消失无踪了。而且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整体上透露出一种怪异感,好像在背后一直有一个人,微笑着,看着她们在他布下的陷阱里面,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深,然后就是荒无边际的危险……   她很怕。   “怎么回事?”忠乙走出来,看到丁颖脸色很差,便问了一句。他不是秦慕则,那么无视府中的女人,对于丁颖,他是有印象的,但是大家都不说,他也不点透。有的时候,能有一次抛弃过去重新做人的机会,真的太可贵了,他没办法剥夺。   丁颖比较亲近忠乙一些,因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像刚才那样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道:“……那两个人,是贵府的两个姨娘,一个是红姨娘,还有一个是马姨娘。”   忠乙点了点头,在脑海里面搜索了下这两个姨娘,却没什么大印象,只记得这两个姨娘话不多,每次都是站在一起,姐妹情深的模样,也不争也不吵也不闹,却没想到,竟然和大将军能够扯到一起……   “这是什么?”丁颖注意到忠乙手中拿到的布条,脸色忽然变了变,“这个是从哪里弄到的?”   “怎么了?”   “上次,上次请我入宫的人穿着这个花纹的衣服,还有拉我入水的人,衣袖也是这个花纹……”丁颖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本来她都已经快要放下这些往事了,现在看到这个布条,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控,“当时他在水里托着我,一会往下拉,一会又往上抬,那个水好冷,我……”泪光闪烁,丁颖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仍然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宫里?   大将军……十王爷!   难道这些人,是从朝廷某位重要官员那里派来的?十王爷也是其中一伙,联想到前段时间十王爷的碌碌无为,忠乙心惊不已,难道有人觊觎皇位,所以追杀这些朝廷重臣,为的是减轻阻力,然后起而反之吗!   那现在王爷一个人带着王妃在外面……岂不是很危险?   “不好!”忠乙连忙叫来了亲卫队,“快!”   ******   “咳咳咳……”   沈初水悠悠醒来,脖子处仍然疼得紧。   只见这里是一个看起来还挺整洁的房间,门窗设计很像牢房,且都被铁链锁起来了。她手脚都被镣铐锁住了,不仅如此,还用绳子又绑了两道,看来她还挺被人看得起的,要这样防备着……   咳。   隔壁传过来几声怪笑,说着一些类似于真是硬汉必要他求饶的话。   沈初水明白过来,那是秦慕则在受刑。   他……竟真的有那么在乎她吗?   明明可以先逃出去,再派大批人马追回她,反正对于她一个弱女子,这些人能做什么呢?反正……离军营也那么近,用他的坐骑,给点力的话,相信不出半天就能到达了。可是还是被囚禁了起来,驰骋沙场的英雄,也有这样阶下囚的一天。   沈初水闭了闭眼,又咳了几声。   “她醒了。”   “把牢房打开。”   铁链摩擦的哗啦啦声。   沈初水被拎了出来,丢到了隔壁牢房。   血,到处都是血。   秦慕则的上身是裸-露着的,上面新伤旧伤遍布,全是血迹,一边还站着一个人,拿了一个鞭子,笑了两声,继续挥鞭往秦慕则身上抽着。   “啪!”   沈初水抖了抖。   “别看。”秦慕则比了个口型,竟微微一笑,“只有一点疼,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只有一点儿疼?装什么强大刀枪不入?血肉都翻出来了,还能只是一点点疼吗?就算是为了安慰她,不想说得那么假,也不能,说这么不可能的事情啊!   沈初水“切”了声,表示不相信。   如此不屑遭遇到的惩罚就是被从后面踹了一脚,“看来这点刑罚完全不够你们享受,要来点更加激烈的吗?”   ******   手脚上的绳子都被解掉了,换成了夹棍,沈初水有种很微妙的心情,这个夹棍什么的,不正是曾经风靡全球(……)咳,风靡全国的某麻麻写的《XX格格》里面的经典场景吗?如今穿回来还能享受这种待遇,真是尼玛的感谢天感谢地啊。   而秦慕则被吊了起来,下面是一个钉满了钉子的板子,只要绳子一放,除了脸之外的地方都会被铁钉刺到,而且绳子放得越快,刺得也就越深。   “苍瑜王,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那人笑道,“我会用夹棍夹王妃的手指,你要是心疼啊,就喊一声‘求求您’那我就心情好了,不夹她了,改成惩罚你。你叫的声音越大,拿我动作越轻,只要我满意了,没准儿,连你那层皮都不会碰破,如果你不喊,你的王妃就受苦了。如果你喊轻了,我就不高兴了,那你可就要受伤咯。”   “听明白了吧?我开始喊了——一、二、三……”   秦慕则喉头一动。   夹棍眼见就要拉开绳子。   秦慕则闭眼:“求求您……”   这样的屈辱,是从内心深处而来的,怎敌皮肉伤带来的痛苦?   沈初水心中一震,同样也是不敢相信。眼前一道黑影掉下,秦慕则整个人被放落,铁钉扎了进去,幸好……不是很深,但是细密的血珠已经涌了出来。   “哼,叫这么小声,我根本听不见,这次就饶了你,下一次再这么小声,就别怪我不客气!一、二、三……”   秦慕则眼睫毛抖了下,至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依然是极轻极轻的一声——“求求您”   这回那人怒了,勒令狠狠放下绳子,只听一声巨响,铁钉尽数插-入秦慕则的身体里。那么多,生了锈的,又细又长的铁钉啊……   “太可怕了!”沈初水忽然大声一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娘们儿,又没打她,怎么就晕倒了?”那人踢了沈初水一下,兴趣阑珊,“算了,先把她扔在这里,把牢门锁好,我们出去找几个好玩点的刑具,再来这里试一试。哼……”   一些声响过后,牢房安静下来。   沈初水这才睁开眼睛。   那些人根本就没管秦慕则,仍旧让他那样钉在铁板上,血不断地流了出来,蜿蜒开来,仿佛是一道细小的小溪。秦慕则闷哼一声,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你真聪明。”   这种时候,还不忘记来夸奖她吗?   沈初水察觉到热流涌出眼眶,有些哽咽道:“为什么呀?”   秦慕则道:“以前……忽视你太多,让你受了很多伤害,这些都是我应该补偿你的。不想再让你受伤了。”所以,所有的痛苦,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就足够了。 唐氏、沈远、文婷、大哥、虞氏   一片缟素。   哭声隐隐。   沈初陵心下不安,催动马匹,一阵疾跑。   灵犀帝姬眼尖地看到那片白色,拉着缰绳,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来。有点儿如释重负,有点儿高兴,也……莫名的有些,害怕忐忑。   下了马,沈初陵刚走到相府门口,就一阵眩晕。   里面是梨花一般蔓延开来的白,屋檐下,走廊上,房间口,路上……全是白色。   还有哭声,或轻或撕裂般,或痛惜或惋怜。   他翕动嘴唇,周身发抖,随手抓住一个穿着素服的丫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怎……么、回!事!”   那丫鬟眼圈哭肿了老高,看到沈初陵这样,更是悲从中来,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大少爷,老太太……她……”   唐氏一生为人和婉善意,从不曾苛待下人,向来都是一脸温柔,遇到有难处的下人,更是竭尽所能相帮,没有丝毫架子。相府只有她这一个正头夫人,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小妾通房,更不存在勾心斗角,阖府上下相处得轻松自在,几乎每个下人最尊敬的人就是她,如此忽然殁了,怎会不勾动众人的心痛难过?   话不必多说,他已然懂得。   为什么,他马不停蹄赶回来,连母亲最后一眼都看不到?   为什么,这件事情,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商议着走向的,为什么会有如此突变!   为什么,已经付出那样多巨大的代价了,还要他失去最敬最爱的亲人!?   这个世间,可还有一点点公道而言,可还有一点点天理可谈?!   眼睛通红,泪水滑落,整个人抖如糠筛,膝盖一软,就那样直生生跪了下来。可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会一脸慈爱着,小跑过来扶起他的人了。   “初陵,地上冷,你快起来呀!”灵犀帝姬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拉住沈初陵的胳膊,急慌慌道,“娘……没了,你也不能这样对自己呀,男子汉大丈夫,膝下黄金,有点出息,怎么随随便便就跪下……”   “滚!谁是你娘!”沈初陵狠狠抬起胳膊,一动劲,灵犀帝姬没有防备,就那样呈一条抛物线,飞了出去。倒在远处一个花坛旁,脑袋直直磕到花坛,破了个大洞,鲜血汩汩流出来。她努力撑起来,可是眼冒金星,动也不能动,只好躺了回去。觉得脑子发懵,完全想不出沈初陵这样待她的理由。   可是这件事,她是一早就知情的。   她早就知道唐氏会死,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是不内疚,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沈初陵,可也不是不开心,如果没有唐氏阻挠,她可以早一步嫁入相府,就算不能,她也有自信可以毫无阻碍与沈初陵相爱更深。可是事情的发展,好像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了……?   灵犀觉得头特别疼,她小时候也常常摔跤,为了练习各种父皇喜欢的活动,摔了伤了无数次,可是那个时候不觉得疼。母妃时常教导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天生地位不高,只能凭借后天的努力,一步一步登高,一步一步从其他宠妃的孩子那里,得到属于自己的一切。后来,她的努力,真的吸引到了父皇的注意力,还记得那一天,她在马上漂亮的旋转翻身,反手射箭,一弓双箭,齐齐中靶。如此干净利落,那个九五至尊展了颜,将她叫到身边,好一阵子的夸奖,那种荣光,是她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事情。   也是……另一个人生的开端。   从那之后,是更加辛苦的练习。学习发送密信,学习穿衣打扮,学习走路言谈,学习撒娇活泼,甚至于……学习房中术。只为了让她,将那个英俊风流的公子,勾-引到手,然后一步一步摧毁、瓦解他的家庭。只要她能做到,那么往后人生灿烂无边,她的母妃也能晋到四妃之一,只要活得长命,就能成为太妃,一世无忧。   她这辈子才过了十五个年头,却经历了别人几个十五年都经历不到的事情。黑暗无边日子里生存惯了的人,遇到那样纯粹的男子,竟是真的……怦然心动了。差一点就将来的目的如实告知,上面那个人前一刻还是慈父,下一刻就变身为恶魔,将她的母妃,拖到那种黑暗的地方,强-暴她,又施加针刑,那样漂亮的十个手指头,竟然残缺不堪。她不忍看母妃受苦,只能继续下去,继续自欺欺人,继续伤害着心头的男子。   往日里的温柔体贴的心上人,今天却对自己动手。   灵犀觉得不止脑袋上破的大洞疼,心口更疼。   “起来吧。”一只手伸到跟前,灵犀抬头看,只见沈初陵通红着一双眼睛,沙哑着声音道,“刚才……是我太难过了,一时失了态,你知道,我娘一直不太喜欢你,所以……”   灵犀眼睛一酸,泪水落下来,使劲点点头:“嗯。”   只要你喜欢我,那我什么都愿意承受。   ******   灵堂里跪满了人,除了府中的下人,还有唐氏的好姐妹,隆太医的亲闺女——隆白芍。   既然是隆太医的亲女儿,对于医术多少是通的,她一脸沉痛地合上棺木,泪如雨下。   沈远朝她拱了拱手,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棺木,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随着进了一间房间。沈远又道了声稍候,便出了门,不多时领着沈初陵走了进来。   “隆姑姑。”沈初陵作了个揖,表情木木。他本来就是不是个笨的,看到隆白芍,还不能明白过来吗?   隆白芍本来还有一点糊涂,看这父子俩的模样,气得手剧烈颤抖起来,茶盏里的水溅了不少出来,那些都是滚烫的水,隆白芍的手已经发红了,却在盛怒下连茶盏也扔不开:“你们……你们……好!亏唐姐姐一向掏心掏肺对这个家,你们竟然明明知情,还看着她去死,你们!沈远!你忘记你答应我的话了吗!”   说到这里,隆白芍终于恢复了些气力,将茶盏狠狠往沈远脚边一摔,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到沈远脚上,他动也没动一下。   隆白芍盛怒之余,有些发怔,抬起头,看到刚才一直沉着冷静守在棺木边的沈远,不知何时起,已经泪流满面,心中一痛,哪里还发得起脾气来?只拿了帕子,捂住脸,哭了出声:“到底姐姐是做错了什么了?那样好的人儿……”   沈远很想开口说话,可是刚才在灵堂上的守候,仿佛已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蠕动嘴唇,说不出话,整颗心都随着她的逝去而一道葬了,眼前种种,不过是残留在人世间未完成她遗愿而强留的魂魄支撑着,脆弱到好像风一吹就会散了,强大到面对那些难关都能够铁人一般对付着。   沈初陵虽然悲恸,更能体贴父亲的心情,道:“这件事情……其实连翘姑娘也是知道的……”   “连翘?”隆白芍诧异,连翘是她小弟的长女,更是自己父亲最疼爱的孙女,如今待嫁家中,对方是权倾朝野的岳平王小王爷李平。以前唐氏说自己身体不好,需要照料,她觉得连翘甚是稳妥,便央了父亲,让连翘在沈府待些日子,却不想竟然……会扯上关系?   “嗯。”沈初陵道,“是这样的……”   便将事情的起因大概讲了一遍,隆白芍越听越心惊,完全想不到自己眼里的太平世间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这么多阴暗的算计争斗。   “本来这件事,是不想跟姑姑说的,只是一则,姑姑是娘亲最亲的姐妹,不好叫姑姑一直瞒在鼓里。   二则,我也很想知道,明明连翘姑娘当时是开了解药给娘亲,说服了毒药,再服解药,虽还是有伤身体,但这半年过去,要好好调理回来,也不是很困难。解药还被连翘姑娘细心的制作成了药丸,贴身放着,就算娘亲被盯得再紧,也不可能吃不了。怎么还是会毒发而亡?   三则,今晚,我们就要会面了。明日就要行动。告诉姑姑,还是希望姑姑能够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少则一月,多则三月,这件事就会彻底了结了,到时候姑姑再出来,才不会误伤了姑姑。   事不由己,还请姑姑诚恳告知,也要对……我们的隐瞒,多多谅解。”   说完,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隆白芍听完,哭了出来:“我这个姐姐,根本就没有服用过解药啊……”   唐氏那样娇弱的女子,竟然在毒药面前淡定自如,明明没有服用解药,还会努力打扮得健康,让家人安心。明明就是真的毒性发作咳嗽,却装得跟装出来似的,还让人觉得她演得很好。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让家人斩断后顾之忧,更是为了放出烟雾弹,更好的掩饰住家里人的一切行径。   “她是怎么做到的啊……”隆白芍想起此间锥心之痛,不由放声大哭,“这样痛,根本就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啊……”   沈远更是眼前一黑,脚步动了两下,就直直往后倒下,彻底晕阙过去。   这个八尺男儿,面对失去挚妻之痛,再也承受不住了。   ******   灵犀帝姬跪在棺木边,有些不安。   沈初陵只说离开一小会,可是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周围的人都在哭唐氏,念着唐氏的好儿。她偷偷地观察着,竟然都是发自肺腑的哭,一时又是不解,又是内心发虚。在深宫内院生长大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眼泪。此刻她袖子里就有一小瓶辣椒粉,效果特别好,只需要弄一点就可以哭好半天。她又等了一会儿,沈初陵还是没有来,便弄了一点辣椒粉,效果上来了,就想要抱着棺木哭,表现她的孝道。   可惜棺木边守了个满眼通红强忍眼泪的丫鬟,粗鲁地推开她:“不要靠近老太太,老太太不喜欢你!”   额头磕到一旁的柱子上,刚刚凝结的伤口又开始淌血了。   灵犀帝姬很生气,可又不敢发作,加上辣椒粉药力惊人,她哭得愈发可怜起来。   “请帝姬安,大少爷派奴婢过来找您,说是有事相商。”一个穿着杏红色衣裙的丫鬟过来福了福,道。   灵犀帝姬看了她一眼,起身跟着出去,走到一个房间里。那丫鬟落在后面,四处张望着没有人注意到,才进了房间,反身带上了门。   灵犀帝姬坐在凳子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道:“文婷?”   文婷行礼道:“奴婢参见帝姬。”   灵犀帝姬到:“你办得很好,可曾留下马脚?”   文婷摇头:“并无,老太太……很信任奴婢。”   灵犀道:“那就好,父皇许诺你的事情,我会帮你提点他,很快你就能够大富大贵了。”   “……不是。”文婷支吾了声,才坚决道,“奴婢今日参见帝姬,是有事情想要求帝姬帮忙。是……这样的,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还很小,没有及笄。我很害怕父亲会像对待我一样,等妹妹到年纪了,不说婚嫁,直接将她卖给人贩子,或者是卖到那种地方,给他赚银子赌博用。今日如果我走了,独享荣华富贵,恐怕会让沈府产生怀疑,对妹妹不利。   为了圣上能够早日实现宏伟大业,奴婢愿意自刎于此,留下遗书,道是感念老太太的恩德,不忍老太太黄泉路上孤单,要下去陪她。这样便万事安了。只求在我身死之后,帝姬能够……保证妹妹下半辈子无忧无虑。奴婢在此谢过了。”文婷坚定地,磕了个头。   灵犀帝姬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一揪一揪的,但是她不愿意深究,只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然后出了房间。   文婷看着房门关上,才忍不住落泪。   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妹妹,父母在她年幼就早早逝去,她是被一家无子女的清白人家抚养长大,后来那户人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为防止分去那孩子应得到的爱,看见宫廷大选,便主动提出要入宫。那户人家听说后,也没强求,等她进了宫,就一道搬出了京城,带着孩子去老家,祖孙几代同堂,不知多么美满。她从未说过那户人家的事情,想是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为难到她们。   她这一生,所有最好的时光,都是在相府了。   从来没有人像唐氏那样对她,那样好,那样温柔。   明明知道她是谁派来的,却从来没有真正为难过自己。   她早就不想再投那种毒,看唐氏受苦无异于一种心理折磨,却怕被发现,就每天逐日减量,剩下的混在唐氏喝罢了的药里面,也未被检查出来过。可惜毒素终究是入了肺腑,任是通天的本事,只怕也救不回唐氏的命了。   她不愿意苟活下去,这样罪孽深重的一个人,还有什么活下去的资格呢?   拿出最近几天没有用的毒药,好大一瓶,尽数倒入嘴里。一种噬心的痛楚瞬时涌了上来,她怕不够,又将一瓶类似于催化毒药发作的药吞了进去。无边无际的痛楚在五脏六腑叫嚣着。   倒地,闭眼。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想,原来唐氏曾经,是这样的痛过。   ******   两个月前,圣上曾经允诺待秦慕则战胜归来,就将灵犀帝姬许配给他。   第二日,自然是要去宫中领命。   沈初陵这一夜晚上,偷偷去看了一个人。   虞氏。   原来当日,虞氏只是被送回了虞府而已。所幸的是,没有遭到什么特别的为难,杯具的是,虞大人是圣上那边的人,竟然为了事成之后加官进爵,而变相软禁虞氏。   后来,见女儿那样消沉抑郁,见爱妻搬去与女儿同睡,多余的眼光都不愿意给自己,终于开始思量自己做法的正确与否。可惜这个世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为了爱情亲情放弃前途,虞大人思量几日,终于决定将两个人舍弃。正巧圣上赏赐下一名十分曼妙的美貌女子,三寸金莲,蹁跹起舞,晚间的房中术,也是那样蚀骨销魂,更是转移了全部热情。   沈初陵费了很多气力,为他争取到了更多的好处,这个老狐狸才答应阳奉阴违,瞒着圣上,让他们见面。   沈初陵站在窗边,看着虞氏抱着一个婴儿,温柔笑着的模样,心头的伤,终于稍稍平缓下来。   烛光诚实地将沈初陵的到来透露过虞氏,虞氏看着地上的影子,不知想了些什么,才轻轻道:“进来吧。”   依然低头哄着怀中小儿,不知多么慈祥的画面。   “你小时候,娘亲就是这样哄着你吧。”虞氏淡淡道,“你现在应该陪着娘亲,而不是来我这里。我什么都很好,可是娘亲,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   沈初陵道:“爹陪着呢。”   又道,“乔儿最近一切都好,你放心。”   虞氏这才停下摇晃着小儿的动作,看着跳跃的烛光,眼里盈了些泪花:“是么?那就好。交给她,我是放心的。”   “初水已经没有危险了,现在和苍瑜王在一起,应该不日就能回京了。”   虞氏点点头:“我最牵挂的就是她,没事就好,只怕这一路回京,她会有不少苦头要吃了。”   沈初陵道:“岳平王也想到了,说会提出邀请,他们和他一起回来。”   虞氏道:“那就好,有他们在,妹妹应该会安全。”   沈初陵又道:“明日早晨,我就要进宫了。”   虞氏表情平缓无波:“嗯。”   一丝钝痛袭上心头,沈初陵问道:“难道……你没有什么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虞氏这才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他眉宇清秀,自成一股风流,就连现在蹙眉伤怀的样子,都好看得不行,让人莫名其妙就跟着一起心疼。唐氏和沈远皮相都相当好,生的一对儿女,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倾城容颜。她爱这个男人,她这辈子唯一的夫君,也恨这个男人,因为他自己蒙受了太多委屈和不堪。   如今眼见一切风水都要走过,万水千山,他还在,她还在,却突然地,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时候,他不爱。   撕心裂肺受着伤的时候,他没陪。   瑟瑟缩缩收回来、再也不想爱的时候,他终于……很迟的,爱上了她。   虞氏站起来,将怀里小儿轻轻地放在一边,走到沈初陵身边,为他正了正衣服,退回来,道:“一切小心。”便拉上了厚实的床帘,一丝幻影都不留给他。   沈初陵眼里有热流滚动,走出门,心口像是被千斤重的东西压迫,那样疼,那样重。 很多事 皇宫。   金殿下面。   沈初陵穿着白衣,跪在下面。   满朝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踟蹰片刻,却最终选择了先观望一会儿,再做决定。   有道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可现在是祖宗规矩摆在那里,凡父母逝者,子女皆守孝三年。三年不得婚娶、圆房,一年不得食肉破戒。这个规矩,向来是连天家都要遵守的。除非是万分火急,否则不能破戒。底下人,哪怕是十万分火急,也不得破戒。可是刚才圣上竟然说……让沈初陵择日迎娶灵犀帝姬,这不是打祖宗的脸吗?   沈初陵应了,那便是不孝;沈初陵不应,那便是不忠。   如此两头难的问题,他们……也实在是,无法插手啊。   圣上轻笑声:“朕问你话儿呢,怎的不答?”   沈初陵沉默。   圣上继续笑着道:“沈爱卿为国效力,身上也受了些伤罢。这地板硬得狠,你一直跪着,未免伤了膝盖骨,到时候朕那宝贝女儿怪罪朕,可怎的是好?”   沈初陵这才抬头,眼里划过一丝光芒,又迅速沉寂下来:“臣,谢主隆恩。”   圣上眉头稍展,就又听说——   “……可是,臣无法接受,请圣上收回成命。”   圣上视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一笑:“你倒是真有意思,朕的话也不听,那你还听谁的?”说到后面,警告意味浓重,眸子里全是森冷之意,直叫整个金殿温度又往下降了两降,所有人不由自主将脖子缩得更紧,只觉阴风从背后刮过,可……真是冷啊。   “微臣只是想为母亲守孝。”沈初陵不卑不亢道,“母亲的死,本就蹊跷。臣无能,无法追查下去,只想为她守孝,难道这样微薄的想法,圣上都不能让微臣办到吗?”   嗬——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沈初陵是疯了不成!?就算为了母亲的死而伤心,忤逆圣上,是不想活了吧!   “啪、啪、啪。”   零星的掌声响起。   圣上本是斜倚着龙椅,此刻坐正,身体前倾,两只手不轻不重拍了三下,在这静若闻针的大殿上,格外地凸显。   “很好!”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更是让众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初陵表情淡淡,完全不受其影响。   圣上嘴角微勾:“退朝吧!”   众人:“……!?”就像是你以为天突然黑了害怕得不得了,结果忽然一片明亮,别人告诉你,你不过是眼前蒙了一块布,啥事儿也没有一样。便心有余悸,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沈初陵低着头,嘴唇也微微勾起,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沈大人,刚才可真是惊险万分呐!”   “是啊,圣上到底还是器重你,你这样说话,圣上也不责怪,可见圣上心底里,是十分认可你的!”   “沈大人,听闻先妣噩耗,心感沉痛,你还年轻,万事尽量想开了些。”   不少人围拥上来道着。   沈初陵没怎么应,淡淡看着。宫中处处美景繁花,众人所着朝服皆颜色鲜艳,更是衬得他一袭白服格外刺眼。他看着这些,忽然心中悲凉。   “初陵!”   一声娇呼,众人识趣地散了。   沈初陵原地未动,灵犀难得穿着浅淡的杏色,跑过来,小声道:“初陵,父皇……找你。”   ******   渴。   饿。   沈初水被白光照醒,恍惚原来已是天亮。   第一反应就是朝秦慕则看过去,他还在昏睡,上身已经披上了衣服,但沈初水仍然看得心酸。那件衣服是素色的,可能布料原先就比较劣质,和血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什么具体的颜色,只是一团团的肮脏血团,也不知道……他的伤口,究竟严重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前两天是极致的折磨,不知为何,那人提出的折磨方案,无一不是将两者联系到一起的,选择权都在秦慕则的手里,想要不伤害她,那就要自己受刑罚。为了保护她不受伤,不管那个人提出什么样的变态求饶句子,秦慕则都会以极轻极轻的语气,完整的,陈述一遍。   她亲眼目睹他,尝尽这世间再难以想象出来的刑罚。   又是天亮了,那人只怕……又要来了吧。   沈初水无法具体描述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如果一开始只是感动,现在……已经升华了好几个阶级了。这个世间有几个人是可以扛得住这样的压力,还能咬紧牙关,一点也不松口的?又有谁,能够真正对于自己的伴侣,做到这样一个地步?   他的爱是如山的深沉,如水的细致。偏偏她之前只把这当做是毫无情商、毫不真诚的喜欢。   闭了闭眼,喘口气,就听到铁链哗啦的声音。   “啧,还没醒呢。”那人笑着道,“行军打仗的人,遇到这么点子小伤,都承受不住了。呵,若是那些百姓知道自己崇敬的英雄,根本就是个孬种,也不知会有多失望啊。”   从铁链响起时,秦慕则就醒了,只是原地没动,听完之后,倏地睁开眼,声音沙哑:“什么意思?”   “啊!”那人道,“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你设定的那些方案啊,那个大将军一点也没用。现在古蒙又反了,来势汹汹啊。啧啧,你也没想到吧?其实古蒙还有十万兵马,现在已经破了城关,百姓受了大难呢。若是将苍瑜王爷放着大好山河不管不顾,却独自和王妃享受甜蜜二人时光的事情传出去,你猜猜,会有什么效果?”说到这里,那人诡异地笑了两声。   秦慕则脸色一变。   秦家是世袭的异姓王,就是因为有为先祖打下大陈江山拼死效力堪比战神的前人。世世代代,秦家人莫不以保卫江山社稷为己任,和历代皇帝关系相当好,走动亲密,权限极大,战场英雄这样的印象,早已经深深刻在了黎民百姓心目中。他哪怕是死了,也无法动摇这个名声,秦家光环永存!   可若是这种谣言传了出去,又是这样的当口儿,那对于秦家来说,简直是灭顶的灾难!   世上……可能将再无秦家。   更可能……遭遇人人唾骂。   “你想怎么样?”秦慕则抬眼,问道。   那人道:“简单啊。本来你就是可以直接突围出去,不可能被抓,更不可能受刑。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在蒙此难,若是你同意我杀了这个祸水,那就放了你出去,怎么样?”   秦慕则敛了表情,闭上眼,再次岿然不动。   沈初水不知怎的,忽然脑海里灵光一现。为什么,一定要秦慕则做这样的选择?这些天来,她沉浸在震撼、害怕、感动等情绪中,一直没有深究原因。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摸清楚他们设刑的套路,然后尽可能的让秦慕则少受点罪。如此将探究的目的一转变,沈初水觉得前方好像破了一道口子,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就能找到正确答案。   “你不说话,也可以。”那人笑了两声,看向沈初水,“京城第一美人,真是名不虚传。我活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被关好几天后,还能美丽依旧的人。难怪苍瑜王护得那么紧,也不是没有道理嘛。”拿了一把小匕首,走近前来,“不仅仅有皮相,还是个有脑子的美人,下手那么干净利落,用这把匕首,伤了我不少弟兄。苍瑜王既然放弃了选择,那就将选择权交给你吧!”   拿着匕首比上沈初水的脸:“如此祸水,留着也是害人,不如破了你的相,再弄残了你,怎么样?”   匕首银光反照,晃花了沈初水的眼睛,“你不想破相,也可以。只要你说,苍瑜王很蠢,你一点也不感激他,一点也不喜欢他,那我就不动你,怎么样?”   那人笑了两声,还没说开始,就见沈初水抬了头,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全是冷意:“我本就不喜欢他。”   “做什么都不会喜欢他。”   那人一怔,秦慕则也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沈初水唇畔似有笑意,眸子里全是嘲讽:“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意思,让两个根本不相爱的人关在一个牢房里,还整天捆绑式的施加刑罚。你以为他不让你伤我是喜欢我?愚蠢而不自知,可笑。”   那人追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沈初水笑开:“本来,告诉你不是不可以。可是一则,他这样做了,我还出卖他,于情于理都不合。二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几天呆在这么个破地方,我真是恶心,看到你这张脸,我更是恶心。想要我告诉你?做梦!我宁肯吊起你的胃口,把这秘密装在肚子里,带进黄土里面去。也不会让你得逞。”   看那人一脸便秘的表情。   沈初水又追说了一句:“可惜,这个秘密,还与当今大陈皇宫有关系。你们古蒙人不是想要趁胜追击?等着掉入陷阱吧。当今大陈圣上都不知道的事,呵呵……”   说着,闭了眼睛,一副坚决不肯再开口的样子。   那人软磨硬泡说了不少话,可是沈初水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那人终于不耐烦了,站起来,跑了出去,狠狠交待一定要把这两个人看管好。   沈初水这才睁眼,对上秦慕则有些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   秦慕则,怎能永远让你挡在我的前头?   既然风雨来势汹汹,我便与你并肩作战。   过了一会儿,那人重新回来了,摆出个笑脸,拱了拱手道:“沈小姐,我们头领说,似沈小姐这般才貌双全的人,真真儿世上少见。这几日都是我的不是,没有好好招待您。头领特意交待,要为沈小姐准备一套上好的房子,好好款待沈小姐,还希望您对前两天的事情不要介意,跟我出去,可好?”   “好啊。”沈初水道,“可是他怎么办?没得为我差点丢了性命,我还扔着他不管的道理。”   那人道:“这怎么会呢?头领知道沈小姐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也交待了我,一定要把苍瑜王爷也好好儿安置。只不过嘛,你们可不能住在一起……”   沈初水看了他一眼:“谁想跟他住在一起?被你打成这么个样子,看着就恶心,住在一起,还要我亲自照顾不成?我胆子小,看着这些就怕得慌。”   那人这才放心,连连道:“是是是……我们会安排大夫给苍瑜王爷治疗,不会让他这个样子污了沈小姐的眼睛的。”   ……   确实是很豪华的居所,只怕赶得上苍瑜王府的气派了。   沈初水看着秦慕则被送进对面楼里,也没表示什么,只要了洗澡水好好儿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点了不少饭菜,提了许多诸如“鸡汤炖三个时辰才味浓”“这道菜一定要好好炒,但别油腻腻的,怪恶心的吃着”“端盘子的姿势也忒丑了,影响我吃饭的心情”等奇葩要求。   好容易折腾完了,沈初水又要求切了水果,说等她睡醒了要吃,别切太早,味道散了。也别太晚,味道过胜闻着不舒服。然后就大大方方躺床上,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她真的是累了,一定要养好精神,才能打赢这一场硬仗。   ******   “知道朕找你来做什么吗?”   小书房里,圣上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搭着椅背,问道。   沈初陵道:“微臣以为,在朝堂上,已经言尽了。”   圣上冷笑:“你以为,朕的女儿,定要配给你这样的人吗?当真是看得起自己!要不是……哼,隆太医,你来说说吧。”   隆太医作了个揖,道:“灵犀帝姬,已经怀胎四月有余了。”   沈初陵心中一震,看向一旁的灵犀,只见她脸颊扑红,小声道:“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可是昨天在相府受了伤,回来父皇看见了很担心,就叫来隆太医帮我诊脉,谁知……”   原来如此。   沈初陵还是坚持道:“热孝期间,微臣是不会婚娶的。”   灵犀帝姬却脸一白,她以为,不管怎么样,起码有了孩子,还是能够让事情有转圜的地步的。可是……没想到……唐氏竟然,真的比她重要那么多?   “放肆!”圣上一掌拍下,桌案震了一震,“你玷污皇室血脉,这个帐朕还没跟你算,你竟不愿娶她?当真以为你沈家有着多年以来的家底,朕就不敢动了吗?!”   沈初陵心中一凉,来了。   “来人,将他给朕拖出去,杖责一百!”   “是。”   沈初陵也没喊冤,主动起身走了出去,自己趴在长凳上,一点也没痛苦勉强的表情。仿佛唐氏死了,他的神经麻木了一样,根本就不能理睬世间所有。圣上眼里若有所思,灵犀却慌了,她是真的喜欢沈初陵,见他受杖责,一边有些恨,可更多的还是担心,便朝圣上求情:“他不是故意不尊敬父皇的,只是娘亲去世,他伤心过度,才会犯下这种错误。父皇……求您看在他为大陈立下不少汗血功劳的份上,饶了他吧。”   圣上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灵犀,不要忘了朕昨日跟你说的话。”   灵犀帝姬脸一僵。   “过了今日,你的母妃就能晋妃位了,这是喜事,你哭什么?”   灵犀帝姬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很快联想到什么,瞬间花容失色:“父皇……你要,你要杀了初陵?”   “当然不是。”圣上笑道,“不过是送他,去见他母亲和儿子罢了。”   唐氏她知道是死了,但是儿子?   难道沈乔也……?   “那虞氏现在抱养的是……?”   圣上轻笑:“一个乞丐的儿子罢了。”   一个……乞丐的儿子……?   难道在沈乔从相府送往虞府的路上,父皇就派人,将那个孩子给换了,然后,杀了吗?   灵犀不知怎的,心口剧痛,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她时至今日,才终于明白最开始圣上说要除了沈家的势头是什么意思,根本就是要将沈家人,一个一个,全部杀掉。哪怕是一个刚足月的婴儿,也不会放过。伴君如伴虎,只要权力过大、功高震主,哪怕一颗心再怎么忠诚,也照杀不误。   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当初,要她在一个诗会上,散布“秦慕则乃大陈第一好男儿”的消息了。因为心高气傲立誓要嫁大陈第一人的沈初水会听见,会心驰而向往之。然后,两个功高震主的家族,一齐巅峰,一齐死亡。   “可是……”灵犀眼泪落下来,“那儿臣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她已怀胎四月余,她的孩子啊,难道也要面临一出世,就无父的境地吗?   圣上的语气理所当然:“你的孩子怕什么,等这件事完了,朕自然会安排你,和孩子的亲生父亲成亲。你的孩子一出世,就会成为最尊贵的人。朕会给他无上的荣誉,让他在锦衣玉食里生活,谁也不能小觑了他去。”   灵犀只觉得一道响雷在耳边劈开,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孩子的……亲生父亲?”   圣上含笑道:“自然。怎么,你以为是沈家人?当然不是。沈家人心怀不轨,想要和苍瑜王、岳平王联合谋反,已经被处死了。这样的乱臣贼子,是不配做你的驸马的。只有对朕最忠心的董家人,才有这个资格。你的孩子,是董府嫡长子,董其天的孩子。”   “……这样看着朕做什么?你该恨的,是苍瑜王妃。是她给你下的迷-情药,让你分辨不出究竟是谁与你共赴云雨。朕不过是看你出宫太久,本着一颗关心,才让董爱卿去寻你。之后的事情……也是你主动的,怨不得旁人。”   “想来你和董爱卿做过那事,两人还是很有默契,也很有缘分。上天赐你们的孩子,好好儿养着吧。”   ……   灵犀帝姬怔怔地瘫软在地上,眼泪再也把持不住。   那些在她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   那些温柔的爱抚,那些缠绵的结合,那些和有情人在一道的身心结合……   竟然……   全是一个幻象吗?   难怪,难怪自己每次说起那天,沈初陵的表情有些莫名。   难怪,难怪自己说是他的人了,他的表情会那样尴尬。   难怪,难怪刚才隆太医说自己有了身孕,他那样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不是不够爱,是根本就从来没有爱过。她所有的精神身体满足,其实都不是真的,都是她的一个幻境,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亲手设下的一个个的局。   多么可笑……   又多么的,可怕……   恍恍惚惚走到门口,杖责的闷声一下又一下,打在沈初陵的身上,也打在她的心口处。若不是因为她,她深爱的男子啊,怎么会承受这样多的委屈?失去妻子,失去儿子,失去母亲,然后……又要失去他的性命……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云淡风轻,他只微微一笑,清风自来,心花盛开。   可是现在趴在长凳上的沈初陵,脸上还有胡渣,一脸憔悴麻木,还是那样的清秀美貌,却由带了阳光正气的美,变成了枯萎颓丧的美。是她,亲手摧毁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私地想要满足自己。   腿一软,灵犀跪了下来,失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   沈初陵抬眸看向她,心中也是一疼。   其实,不是没有动过心。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那样的阳光活泼,脾性又对,自己也很是喜欢她。可是后来,知道她是带着怎样的目的来接近自己后,那种喜欢全变成了失望恼怒。再到后来,虞氏的温婉包容,彻底让自己沦丧。曾经因为不小心让虞氏险些中了文婷下的堕胎药而伤身,而无力地抱着虞氏痛哭过,为虞氏,为自己,为沈家,也不是……没有为她。   然后世事沧桑变化,他不过是微小一尘,无力改变命运,只能收起了那些小心思,努力地维护家族,想要在这强悍的命运前,斗一斗。   更何况,所有的爱都给了虞氏,哪里还有地方容得下她?   臀部传来剧痛,沈初陵闷哼一声,不再看她。   灵犀哭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哭着磕磕绊绊跑开。穿过花园,穿过宫殿,到了城墙边。俯瞰这天下如此宽广,竟再也找不到自己能够合理存在的场所。留恋地回眸一看,灵巧地翻身,跃下。   杏色的裙摆张开,像是开了一朵杏色的小花。   垂直向下,落入护城河中,只沉浮了一下,便再也不见。   ******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沈初陵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两个杖责的护卫跪下:“属下以下犯上。”   沈初陵摇了摇头,他一开始就知道会受罚,但是没有做任何准备。他认为亏欠这个世间的,再怎么也应该还一还。   再则,这点子痛,哪里及得上心里的痛?他并不甚在意。   隐约传来哄乱声,沈初陵喝道:“去!”   接过一个护卫递来的剑,踢开书房的门,指着那个坐在上面的男人,冷冷道:“今日,便要你将那些无辜受死的性命,全部偿还清楚!”    终章   又是天亮。   沈初水醒来,心里默默算了算。   这是第三天了,事不过三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   今天应该是那些人的底限,恐怕用完了早膳,就会有人过来问,要是她再拿乔不说,下场绝不会好。   起身,淡淡打了个呵欠,如往常一般慵懒唤道:“怎的没人进来伺候?”   门被推开,侍女们鱼贯而入。摆水的摆水,摆膳的摆膳,拿衣服的拿衣服,都小心谨慎伺候着。   沈初水静静扫了一圈,心便放了下来。梳头发的时候,还梳了个十分俏丽活泼的样式,安在她这样一张脸上,生动得几乎要夺人呼吸。   吃完了早膳,果然就有人来了。没以前那样恭敬,嘴里含着笑,问着:“沈小姐这几天过得可好?我瞧着脸色很不错,比之在牢中又美貌了好几分。”   “托你的福。”沈初水捧着蜜茶慢慢道。   “既然休息好了,那是不是……该谈些正事了?”那人笑道,“若沈小姐配合,提出的任何条件,我们都能答应。若是不嘛……这牢房还空着,只好请沈小姐,再回去坐一坐了。”   沈初水的脸上闪过一丝心悸模样,看得那人会心一笑。   蜜茶放回在桌案上,手一抖,就“啪嗒”一声,掉下来摔成了好几瓣。一旁的侍女连忙蹲下-身收拾着。   “沈小姐何必惊慌?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自然把你奉为上宾。”那人道,“不知那个……连当今圣上也不知道的秘密,是什么?沈小姐可愿意说出来给我们也听听?”   “好。”   沈初水微垂首,双手安静地搭在膝盖上,声音轻柔,“那就是——”   那人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听得更仔细些。   沈初水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冷冽光芒,“你去死吧。”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喉咙就被狠狠划开,鲜血喷涌出来。身体摇晃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指着沈初水张嘴,却说不出话,就那样断了气。   沈初水松口气,放开蜷成一团的手掌,擦了擦虚汗,看向刚才动手的人——乔装成侍女的忠乙,有点儿颤音道:“做得很好。”   “都是王妃的功劳,属下办事不力,来得太迟,让王妃受苦了。”忠乙跪下行礼道,旁边那些侍女们,纷纷跪下来,去了脸上的装饰,原来都是秦慕则的亲卫队成员。   那天忠乙惊觉不好,沿途便追了过来。   一面赶路一面打听消息,最后在一家客栈找到沈初水留在枕头下面的佩饰,琢磨着便以那家客栈为中心,四面发散开来乔装暗中打听。终于等到有人找了上来,各个客栈店铺打听烧烤架子怎么做。他知道这是重要线索,毛遂自荐带领部分人乔装进来,另外安排了人尾随着,果然找到这里来。便有了今天这一出。   沈初水道:“起来吧。”又问,“他……还好吗?”   忠乙愈发自责,抱拳,声音也颤了颤:“王爷都好。”其实,哪里好呢?受了那么重的刑,身上处处都是伤口,又因流血过多而元气大损。他看到王爷的时候,都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在战场上无往而不胜的人,竟然会成了这个样子!到底,还是自己不够称职。如果当时可以执意带着亲卫队跟上一起回王府,起码拼了性命,也能保证王爷王妃的安全。   看来……并不太好啊……   沈初水垂首:“带我去见他吧。”   忠乙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意,道:“是!”   ……   那天从牢房放出来后,秦慕则不必再那样强撑着为她出头,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结果当晚就发了高烧,几次烧得差点神志不清,念念叨叨的都是沈初水的名字。幸而有人精心照料,慢慢退了烧。现在身体正是虚弱期,伤口处都绑了绷带,处理得很用心很干净。   沈初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里不觉湿润,上前一步,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心底隐隐抽疼。   这个人啊,就是她穿越时空,到这个世界来的牵绊么?   如果,你就是我生存的意义。   那我不会再踌躇不前。   秦慕则。   一滴眼泪,落到了秦慕则的脸上,湿哒哒的,带了一些暖意。   秦慕则仿佛有感应一般,睁开眼,看到她,眼里也是充红一片,顾不得伤痛,紧紧拉住她,声音也是嘶哑的,急切道:“你、你、你没事了……”   结巴了半天,竟是这么一句。沈初水想笑,却又忍不住哭了出来。不必再多说,两人的双手交错相执,紧紧相牵。   “啊呀……”   有柔柔的女声响起,打断了两人。   抬眼望去,只见一柔婉女子,端着药,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个人。她五官端正,乍一看平淡无奇,但是多看几眼,就能看出不一样的婉约之美,仿佛最清淡的花果香气,闻得多了,心胸开阔,难以离开。   忠乙反应过来,接过药,道:“你先下去吧。”   那女子神色很快就平稳下来,也没抬眼,优雅地福了福身,轻声道:“好。”   却被叫住:“是……你……?”   沈初水只觉得手骤然被捏紧,秦慕则欠身坐起,一脸惊诧,“你怎么……?”   那女子脚步只是顿了顿,却没回头,仍旧是矮了矮身权当做行礼,抬起脚走两步就出去了。   忠乙站出来道:“属下昨日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秀姑娘在这里照顾王爷。于是仔细问了缘由。原来是老王爷当日做了主,把秀姑娘远嫁到这里的一个官员家做正房奶奶。原也是生活很不错,后来古蒙入侵,那官员家里被抄,秀姑娘只来得及收拾了一些钱两就逃了出来。前些日子,王爷受了伤,倒在野外,正好被秀姑娘撞见,救了起来。也因为如此,被古蒙人知道了,掳了她来这里为奴做婢。属下见她一人无依无靠,便自行做主,让她先留下来,等王爷醒了,再……做打算。”   传说中的前女友?   沈初水想起两个碧对她的形容——粗俗无比、长相丑陋、大字不识的村姑。   不由嘴角一抽。   内什么秀娘虽然没有如她一般美色惊人,但也绝壁是美人一枚,且这般耐看柔婉,也算是世间一绝了。村姑这两个字眼安在她身上,那是一千万个不符合。怪哉王爷曾经那般倾心,想要立她为侧妃。这一身的派头,当个正的,也尽够了。   抽出被秦慕则握得紧紧的手,沈初水淡淡道:“你先休息着吧。”   “初水?”秦慕则有点急切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动幅度过大,拉扯得伤口处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有的绷带染上一层血色。   沈初水跺脚:“让你休息着你这人怎么不听呢!”   秦慕则拉着沈初水:“我只是看她在这里,有些奇怪,白问了两句,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你别误会。她救我一场,我让忠乙给她些钱财,再派个人送她去安全点的地方,可好?”看着沈初水,又次诚恳地道,“我以前确实很看重她,可是那种感情,和对你的感情,真的是不一样的。以前我也以为,娶一个像秀娘一样性子和婉会持家的女人,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自从遇见你,我才知道,那些标准都是一个虚设的,根本就不能成为喜欢人的理由。我……我可以,也愿意为了你,付出性命,但是对于她,我真的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一开始意识到这种感觉,我还觉得不可置信。怎么那个人会是你呢?怎么会产生这样强烈的喜欢?后来我才明白过来,有些事情,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或许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或许是从圣上下旨为我们赐婚的时候,我们的命运就已经连在一起了。我很反感这样身不由己的生活,现在想来,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很庆幸,我这辈子,能娶到你。”   “初水,自你嫁给我,就没有过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我早已下定决心,若是能够活着回去,必定事事依着你,决不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你……别走,相信我,可好?”   终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秦慕则心中卸下了巨石,大掌包着沈初水的手,一时心中万千情绪轮转,仿佛一生碌碌而过,只在这一刻,在真正找到了生存的意义。原来她一直在那里,一直都是这一个人。他多无知,又有多幸运。   沈初水听得又是鼻酸又是想笑,末了一手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努嘴道:“谁说不信你了,瞎紧张。”   秦慕则这才咧嘴笑开,使了点劲,把沈初水揽在怀里,用力嗅了嗅她的头发,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溢满心头,喟叹道:“初水……”   沈初水心中也有一种奇异的酥‘麻感,推了推秦慕则:“你都这般诚意了,我也不便隐着藏着。刚才让你休息,是我想出去问秀娘几句话,我觉得她身上有问题,很多疑点,可能你之前从未往那方面去想过。只是很多事情联想在一起,不得不深刻探究一下。我脑子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现在不能完全确定,需找她过来,问几句话,你可认同?”   秦慕则不是个傻的,自然能懂这件事的重要性,肃然点头,让忠乙去叫了秀娘来,道,“……其实,我也想过这来龙去脉,只是没想清楚。秀娘她牵扯其中,也许能提供些线索,或为可定。”   沈初水看他一眼,若不是真的能懂得他的想法,只怕换成泼辣糊涂点的性子,还真容易吃味。也罢了,谁让她喜欢的人,是个实心眼的老实人,“你且看着就好。”   秀娘行完礼,就站在那里,任两个人打量着。   她穿着简朴,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可怎么看,都能看出一种韵味出来。在现代,这样的有一个词语可以概括,那就是气质。这个人,气质宛然天成,眉眼平和,更是动人。   “你是谁派来的?”   沈初水很直接问道,“聪明人不跟聪明人兜圈子,你的目的我很清楚,找你来,只想问一句,是谁派你来的?那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秀娘这才抬起头,心知她果然低估了对方的本领。这样乔装,竟还能够……被看出来?   “我不是很懂王妃的意思……”   沈初水道:“你想兜圈子也没问题,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套路,不便告诉外人。那我只问你,你答是或者不是。最好你说实话,不然你也没有什么时间活到看你想要看的好戏。最好也不要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因为我想让你死,这里就没人敢让你活。”   秀娘惊诧地看了秦慕则一眼,只见他眼里只有沈初水,心里才明白,这一次,是真的下错了棋子了。原以为他那样重情重义,竟没有想到,为了王妃,他一点旧情也不顾了。   目光转回到沈初水脸上,这张脸,是京城第一美人的脸,美丽得惊心动魄,怎么看也看不厌。曾经自己以为她是个不中用的花瓶,后来以为她是个纸老虎,如今才真正头一回,发自内心地敬佩、尊敬起来。   秀娘柔柔一笑,姿态优雅:“既然你这么清楚,谈交易,当然可以。”   ******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血。   四个城门口都冲进一支奇兵,训练有素,英勇非常。岂是这些养在深宫里的宫人们可以与之为敌的?   领头那个人,英姿勃发,一头黑白交加的发须在空中显出莫名的震慑力。他一张口,声音如古老的铜钟敲响,沉闷闷的,且又重重的打在人的心头:“清宫,非我族人,格杀勿论。”   “是!”   整齐的声音。   叫杀声处处响起。   书房内的人却一脸沉静,嘴角还带了隐隐的笑意:“朕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着,却也不代表朕就此束手就擒了。沈爱卿,别给人当枪使了,还闹不明白怎么死的。”   沈初陵冷笑:“就算给人当枪使了,只要有你陪葬,我这一生也尽够了。”   “哼。”   圣上冷笑:“凭你也配要朕陪葬?”   双手往下狠狠一拍,旁边的书橱忽然自动打开,从里面跳出四个人来,抽出泛着冷光的长剑,护在圣上的跟前。   沈初陵知道这些人是谁,自从高祖打下江山之后,便训练出了四个死士,传说内息强大,是当年武林里响当当的头号人物,因为欠了高祖人情,才心甘情愿当了死士。自此之后,他们的后辈每一代都会选拔出一个最优秀的人物,直到他们快要死了,就召集那些人进宫,将一生的武功绝学和内力尽数交传下去,才安心下葬。   如此几代人的叠加,现在这几个人的内力有多强大,可想而知。   沈初陵也没想要和这四个人肉搏,比不上的,何必白白送命?   别人可以利用他,他未必不能利用别人。   便凉薄一笑,道:“几位前辈,要与在下比试么?”   四个人理也没理,只听从圣上的命令。   圣上随手拍了个人的肩膀:“你去。”便绕过身,“你们几个人跟着朕,朕还有些事情要做。”   一人跳出来,剩余三个人跟着圣上走了。   沈初陵当即使出轻功,直奔着宫门口而去。   拼尽全身气力,将那人引到岳平王跟前,道:“王爷,晚辈不敌,特求王爷出手相助。”   岳平王在心里骂了一句娘,知道沈初陵的算计,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决绝,使了气力便和那人殊死搏斗起来。沈初陵像模像样对付了几下,心里记挂着要圣上的命,便又带了相当一部分人,直奔圣上离开的方向而去。   ……   这边圣上带着三个人,却只虚晃了一圈,便又回到了书房。   按了座椅下的一个按钮,打开一个书盒,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玉玺出来。反复擦拭又看,最终将这个交到其中一个暗卫手中,嘱咐道:“这个……就交给你来保管。若是朕薨了,就将这道圣旨下下去,便说岳平王、苍瑜王和丞相谋逆,全部抄家诛九族,朕要将王位,传给皇后的孩子,十二亲王。”   那暗卫收了起来,深深行了个礼:“圣上放心。”   自然是放心的。   老祖宗传下来的,也就这四个人是可信的。   圣上摆了摆手,那人隐了下去,他便揉了揉深皱起来的眉头,仿佛叹息一般:“朕去瞧瞧皇后,你们跟着朕吧。”   两个人没有什么不听从的,跟着圣上从小道进了皇后的椒房殿。   外面是一片喊杀声,椒房殿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素心等两三个忠心耿耿的奴仆守着皇后,一个磨墨,一个沏茶,还有一个站在皇后旁边,安静地看她写字。   皇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目沉静,反反复复只在写三个字——“人之初”   圣上走了进来,三个宫女瞧见了,都福了福,默默地退了出去。   皇后还在写着,一笔一画,颇有些苍劲的味道,一遍又一遍写着人之初,眼睛有些红泛了起来。一张白纸写满了,再也腾不出多余的地方,皇后终于停了下来,将笔搁在砚台上,轻声问道:“你瞧瞧我写得可好?”   圣上道:“是挺好的,朕记得,你刚嫁给朕的时候,腹中学问多,字却写得浮躁得很。”   皇后慢声道:“我以前只当自己没学识,看了你的字,再看我的,怎么着也觉着差,一门心思只想着要练字超过你,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想着嫁给你了,日后必定会成为人上人,要写一手拿得出来的字,才匹配得上你。那个时候咱们感情深,府中也没有别的通房姬妾,我只忙着练字,老不理你,白白荒废了许多时间。现在想想,倒还真是想笑。   或许是当时年纪轻,总想着以后还有花不完的时间,还有的是机会。后来,你娶了侧妃,娶了妾室,便渐渐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我。我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危机,你便当上了皇帝,选秀那天,我真是看花了眼,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这些人都是要与我分享你的吗?   那个时候才开始慌乱,我白日里还能装装样子,笑着点评这个好看那个艳丽,到了晚上就缠着你问可不可以不选秀?   你说不行,但是你又说了,不管选进来多少人,都是对你的政事有帮助的。你这个位子坐得越稳,给我带来的好处就越大。你爱我,永远只爱着我一个人。所以不管做多少昧良心的事情,你都觉着做得下去。我就想着,那还好吧,那就选秀吧。后来第一次害人,你说别怕,抱了我一晚上,让我以后不要管这些事情,脏的事情,你来动手。   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儿开始,我们的交集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有的时候,连月中月初的时候,你都不来这里,说是为了迷惑别人,要装出对我不甚了了的样子。我等了好多个晚上,你真的是来得越来越少,一开始的时候,你还会趁别人睡着了再来我这里瞧我。我也不觉得你脏,只觉得窝心,因为你爱我。后来你不来了,我也会自我安慰。可是啊……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连我也不能够迷惑住自己了……   多少个年头了?   我十五岁嫁给你,现在已经快四十岁了。老了,丑了,折腾不住了,就等着一抔黄土把我埋了。这个当口儿出了这个事,不知道怎么的,我老觉着你会来看我,就老想着写这三个字。夫君,若是能够再来一次,我宁愿字写得丑一点,也要和你一起,和和美美度过最初的那段,最美好的日子。”   圣上从后面慢慢抱住皇后,道:“是我不好……成日里算计着这些,没有顾得上你。你没有错,今天灵犀那样看着朕,恨着朕,朕就只想到了你,心窝子疼得很。这些年了,朕只想着将那些一代代传下来的权臣们个个斩杀,费劲了心思,却也伤透了人心。这个世间,大抵只有你一个人,不会恨着朕了。”   “阿娇,你是我心头最爱的阿娇。是我没有对你足够好,没有让你真正儿娇贵起来。”   圣上越搂越紧,道:“这一次,我大概真的到了末路了。那些派出去的人,没一个忠心于我的,都叛变了。只有你,永远都陪伴着我,我也后悔,要是没有费尽那些多的算计,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最忠诚的王爷。   看着他长大的丞相爷。   骁勇善战的武将们……   他一个不留,全都赶尽杀绝。终于因果循环,业障报应,他也尝到了这个苦果子,举目望天涯,无人可信,无人可依靠。还好,怀里这个人,爱着他,恨着他,深深眷恋着他,永不离弃。   也算是来到这个世间,唯一一份残留的慰藉了。   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点燃的。   那张写满了“人之初”的白纸烧了起来,圣上抱着皇后,两个人嘴角都带了一丝微笑,充满了释然和解脱:“终于啊……”终于到了这样一天,两个做尽了坏事坏透了的人,就应该这样紧紧依偎着,尸骨无存地死去。   火焰腾腾而起,屋子里全是白纸,一点即燃,照亮两个人的面庞。   圣上捧着皇后的头,深深吻了下去,咸涩而又甜蜜深入的一个吻,两人潸然泪流,紧密相拥。   浓烟从门缝里滚了出去,素心并另两个丫头都慌了手脚,想要冲进屋子救火。   门口那两个护卫亮出剑来,如两尊石像,一动不动,拦着不让两个人进去。   素心着了慌了,怒斥道:“什么狗奴才,见主子危险了,还不速速救驾!”   一个护卫只动了动手指,根本没有人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素心就已经脑袋搬家,堪堪在地上滚了一圈了。另两个宫女吓得厉声尖叫起来,也顾不得屋子里的人,抱着头就往外跑。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人拦住,捂住口鼻,反剪双手,“王爷,这两个人如何处置?”   马蹄沉闷作响,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只见岳平王望着冒烟的屋子,意味不明扯起嘴角一笑:“拖下去,先留活口,慢慢折磨。”   “是!”   跳下马背,岳平王顿了顿足,前方是沈初陵的背影,笑得有些苍凉:“王爷,您这一手好算盘,打得真是响亮。晚辈不才,险些被你蒙骗了去。”   “你以为本王是来救驾?哼。”岳平王道,“那个东西,本王巴不得他死,现在过来,无非是瞧瞧他到底怎样才能死得更惨。”   “敢问王爷,舍妹现在安全与否?”沈初陵定定看着他道。   岳平王重重哼了一声:“别提你们家那个妹妹,若不是为着她的安全,老子会一个人到这里来夺宫?那个混小子,为着个女人,这么危险的事情也放着老子一个人来。等老子杀了那个狗皇帝,非要吊着他不给皇位坐!”   沈初陵气得双手青筋暴起:“岳平王!家父早就与你商议好了的!先是我娘无辜受牵连而死,然后你明知我妹妹会遇到危险而不救,实在是不仁不义!”   “仁义?呸!”岳平王人高马大,怒气冲冲提起沈初陵的衣领,铜铃般的大眼睛怒视着他,冷笑道,“老子不仁义?知道老子身上受了多少伤吗?为着那个狗屁皇帝,老子连命都差点没了!要不是他老指使着老子去做这做那,赏一堆姬妾要老子宠幸,老子会只有一个混账儿子?老子为着大陈做的事,数都数不清,那个狗娘养的,还想要老子的命!老子告诉你,是你那妹夫自个儿不愿意跟老子走的,你妹妹要是死了,怪你没告诉她,怪你妹夫没护好她!”   说着,怒气愈发盛了,甩开沈初陵,喝令门口的两个护卫:“愣着干什么?还不给老子救火!想死?狗娘养的,也要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两个护卫拱手,应了声:“是”,使了内息,竟能调令院子里水缸中的水,喷向着了火的地方,不一会儿那些火就熄灭了。两个人身影敏捷进去,一人提了一个出来,带到岳平王跟前,一声不吭,只将两个水淋淋的人往前推了推,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沈初陵知道皇帝暗中养着的护卫武功有多高强,却也没想到会这样厉害,一直有些吃惊,双手紧握,抠掉了一层皮。   岳平王看着被水淋得湿透了的皇帝,哂笑又哂笑:“你是跟老子一起长大的。老子比你大八岁,打小儿老子就知道你是未来的皇帝老子,什么都护着你,你要啥就给你啥,为着你,老子子息单薄也不怪你,年纪轻轻就在外征战多少年不能陪着儿子他妈也不怪你。一门心思就为护着你这个破位置!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算盘打到老子命上,还想因为丞相府那个女的,挑拨我儿子和我的关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圣上轻扯嘴角,他周身湿透了,倒也看不出多么狼狈,轻声道:“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岂容尔等不愿?岳平王好大的忠心,口口声声为了朕什么也做,可现在逼宫想要弑朕的,还不是你?呵,朕只后悔没有早一步动手,让你找着时机,和沈爱卿、隆爱卿联手,一个个,都想杀了朕。”   岳平王脾气暴躁,听了这话当即拔出长剑,堪堪刺进圣上的胸口,但总归是控制住了脾气,没有刺得太深:“老子爱命,不管是谁,想要老子死?都得好好儿思量思量!”   看圣上并未大变的脸色,又是一声笑,“你以为一切还未完全超出你的掌控?董家那几个贼子,你外面养的三万精兵,掌管十万军队的十王爷,负责行宫的十四王爷,还有你派了真正亲卫藏起来的十二亲王……都不中用。”   圣上脸色这才大变,他早就知道那四个人叛变归了岳平王,故而将真正的玉玺和十二亲王都分别藏了起来。都说狡兔三窟,他设了五六窟,没想到一一被端破。他连真死都无法蒙蔽对方,可见是……大势已去。   皇后抖了抖,紧紧牵着圣上:“既如此,不如给个痛快。大陈的江山,交给你便是了。”   “急什么?”岳平王轻轻抽回长剑,舔了一口沾满鲜血的剑尖,道,“你们待我恩情深厚,我自然要……十倍奉还。”   ******   快马加鞭。   一阵劲风刮过,一排马匹只留下个幻影。   沈初水只觉得心提得老高,无处安放。   什么叫唐氏可能命不久矣?   什么叫沈家将亡?   什么叫此番大劫难逃?   “驾!”   马鞭抽在马匹背上,清脆一声响。   秦慕则伤口未好,只能乘坐马车。沈初水也在马车里面,有些坐立不安。她所猜想的那些都成立,可是那些猜不到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多?   秀娘也坐在马车里,旁边有个小丫头,清秀灵动模样。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坐着,甚至脸上还有微微的笑意。   秀娘五岁时家里遭遇变乱,一家人惨死。因为自小就有一种优雅气韵,被人贩子收了后,卖到一个无子的乡绅人家做千金小姐,更是培养出了一种独特的气质。后来不幸被人相中,带进宫中,皇帝见了,觉得资质很是不错,派了人特训调-教,养出一番风情来,就下了令,让她去吸引苍瑜王爷的注意力。   那个人以她养父母的生命相要挟,她怎能不愿?一一照做了,转个头,却被那个人无名无分安排在宫中一个小偏殿,破了身子,日夜交-欢。是她不争气,明知那个人不是好人,脑门不知哪里不清楚,偏偏又上了心了,日日夜夜守在偏殿里,身边只得一个丫头照顾着,还盼着他来,盼着承宠。   可惜她只是一个玩物,被玩腻了,又丢到一边,再也未想起来过。她待在世间最大的金丝笼里面养着,有时候连一顿饱饭也吃不得。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哪知忽然又被想起,派出来再一次替他执行任务。出来后,她没有那么傻的直接去完成任务,而是打听着回了一趟养父母家,才发现养父母家换了门匾,原先人已不在。几番探寻,才知道她被带走不久,宅子就起了一场大火,全家那么些人,一个不留,全都死干净了。   她知道,肯定是他做的。   她恨他,更恨自己,即便如此了,还是无法改变,对于他的爱意。   现在她要回去了,找到他,告诉他,她也不是一定要执行任务的,也不是……非他不可的。这样想着,就会有一种心酸,抽疼的快乐。   沈初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又看了眼还在昏睡的秦慕则,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穿越到了侯门贵爵人家,可以吃香喝辣,没事耍个宝斗个姨娘,日子也就那么过去了。谁知省不了心,姨娘们前赴后继,总归是都清理干净了吧,又来到战场了。好嘛,和王爷共度了生死劫,互通了心意,总能安心了吧?谁知那皇帝压根不是想灭了她一口子人,她的家人,那些有关联的人家们,全都受到了牵连。这下可好了,日子跌宕起伏,简直和坐云霄飞车一样,刺激而又过瘾。区别在于,一个玩得开心,一个玩得要命。   秦慕则动了下,沈初水问道:“可是赶路太快,马车颠得你难受?”   秦慕则摆摆手,有些歉疚道:“跟着我你吃苦了。”   沈初水笑了下:“那有什么。”吃苦么,上辈子也吃过,也就那么回事,权当换个生活方式嘛。   她这样乐观,秦慕则忍不住也笑了下,过了会儿肃然道:“若不是我受了伤,就能快一点回去了……”   诚然,沈初水也是想要快些赶回京城的。听到这话,默了默,轻声道:“没关系……”   她不是万能女主,除了有个感应敏锐的金手指,也做不到翻云覆雨事事顺心。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朝代,只能好好儿活着,哪怕不能独善其身,也得活下去,尽一己之力,也就尽够了。   又是中午,照例放缓马车速度,找到一间客栈,要了饭菜。   刚下马车,一群人马从旁边呼啸而过。沈初水拦了拦掀起的风沙,心想,今儿个赶路的人还挺多。   那队人马过去没多久,就折转回来。为首那人惊喜道:“初水!你已经出来了!”而后有些不太好意思搓手道,“实在是抱歉,你吃了苦了,都是家父的错儿。这不,我才知道消息,正打算去找你呢。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是李平。   他跳下马背,一脸殷勤:“可吃过饭了?我请客吧?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儿?我来帮忙吧?”   沈初水微笑着摆摆手:“那倒不必了。”听得背后门帘响动,一声轻咳,“我还在这里呢。”忍不住笑了笑,转身扶了一把,轻声道,“慢些。”   秦慕则下来后,秀娘也扶着小丫头下来了。李平一看见她,眼睛都直了,道:“你怎么在这里?!”他当然是见过秀娘的,也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老苍瑜王夫妇要处置她的时候,他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下。还专门派了人盯梢着,看看她日子过得苦不苦,不苦的话就制造点乱子。谁知没过多久,秀娘就被一帮隐秘的人从偏远地方接走了,他心里好奇,一路上跟了过去,也是因为这个,才识破了她的真实身份,知道她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当时大吃一惊,告诉了父亲,李刚这个人忠心的时候非常忠心,一旦不忠心了,也会非常不忠心。运筹帷幄,百般算计,慢慢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所以说人生有些事情真的是一环扣一环,这里得到,那里失去。那里错过,这里又会弥补回来。   秀娘也知道李平是谁,一开始,她的任务是接近李平。只不过后来,那个人觉得没有必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沈初水这颗棋子,还能发挥更好的作用。况且,如果推成了沈初水和李平的姻缘,凭着李平那颗拳拳之心,想要离间两家关系,实在是难上加难。还不如换个目标,达到一石三鸟的功效,更为省时省力,效率更高。   于是微微一笑,福了福:“见过小王爷。”   李平不怎么待见她,直接对沈初水说:“这个女人的命留着做什么?没得白白害了人,我现在就要了她的命!”   沈初水阻拦道:“大庭广众,打打杀杀做什么?”心里担忧提了出来,“你来得正好,我知道京城里正发生剧变,你定是知情人,你且告诉我,究竟怎么样了?沈家还好吗?王府还好吗?”   李平喊杀喊打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这个人一向耿直性情,不愿说假话,也说不出真话,只转移话题道:“你饿了吗?快进去用饭吧,我们赶路回去,没事的。”   秦慕则看出端倪,也劝道:“你不是饿了吗?走吧。”   沈初水此刻难道还不明白?提在空中的一颗心大概早有了计量,此刻一下子得到了落实,反而不知所措,只说道:“究竟怎么回事,你可要讲清楚……”   李平瞒不过去,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又拍着胸脯保证道:“我知道我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为着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沈家人,你放心吧!”一面说着,也不免心酸。为什么为着他就不会动沈家人?还不是因为那点子心思?眼前这个人是他从刚懂感情滋味的时候便喜欢上的,已经喜欢了这么些年了,哪怕现在终于放下,心里融了别人,也忍不住还是想要关心。关心归关心,到底也不是他的了,他护不了她,也不能陪伴她,回去之后,大概连见也难得再见她。他心里头舍不得,能为她做的最后一点事,也只有这些了。   听得如此噩耗,沈初水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呆呆愣愣地,忽然蹲下来,双手捂住脸,无声的哭泣起来。   或许别的人无法理解这种心情,可是她……   她两辈子都失去了最亲密的母亲,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真的是很难承受。   难道好人,就真的都活不长久吗?前世的母亲,性子温和,天真善良,最后被小三上位严重打击,一蹶不振。这一辈子,好容易她的母亲有个好人家,夫妻和睦,子女孝顺,可谁知……赶上了这样一个朝代,白白做了炮灰牺牲。如此不公平不合情合理的事情,偏偏都发生了。   沈初水咬了咬下唇,自己擦干了眼泪,沉着声音道:“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秦慕则牵过她的手,没多说什么,只道:“加两个你爱吃的菜,娘看到了,心里也欣慰。”   沈初水忍了忍眼酸,轻声“嗯”了声。   吃饱了,自然是赶路。   有了李平的帮助,一干人等赶路速度更加快了。   一月堪堪过半,就到达了京城。   此时京城风雨还未完全过去,几个人还未完全安顿下来,就有人要请他们入宫。秦慕则身体底子本就不错,虽然受伤颇多,这段时间的调和,也好了不少,可以正常行走奔跑,不在话下。   苍瑜王府却是物是人非,不少奴仆都已不见。   原来自从沈初水被掳走之后,来了一帮人,抄了整个王府的家,被发现的奴仆,差不多都死了个干净。好在秦慕则当时离开京城的时候,留了一支护卫队,将苍瑜王府算是保护得不错。基本财产都已转移,能护下来的奴仆们全都护了下来。一直生活在地道里,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看到秦慕则和沈初水回来,旁的人先不说,白管家首先跑了过来,围着秦慕则一个劲的打转,不住地问着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事,要不要调养什么的。两个碧也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抱着沈初水放声大哭:“姑娘啊……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奴婢们担心坏了……”   忠丙作为护卫头子,定定地站在一旁,只是时不时地,拿目光瞥一下碧云,然后状似淡定地挪开视线。   李平先回了一趟岳平王府,带了个人过来,邀请两个人一道入宫。   带来的是隆太医的亲孙女,也是未来的准岳平王妃——隆连翘。   她周到地行了礼,然后轻抬眼皮看了眼秦慕则,皱了下眉,道:“捡了条命,要是不养好身体,寿元大损。”然后自行拉过秦慕则的手,两根手指搭在手腕上,略停了停,就撂开手,飞快地报了一串药名,“……把这些药抓了,一天喝上两服,坚持五天,就大好了。”想了想,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沈初水,“若是嫌他身上疤痕太多不好看,用这个涂上一个月,便能消除个大概了。有的伤痕是生了锈的铁钉所伤,有点深,除不干净,你便将就着吧。”   沈初水知道她直来直去的性子,爽快地收了起来,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不过你刚才报的药名太快了,我记不住,能否写一遍?”   隆连翘认真琢磨了下,看了李平一眼,摇了下头:“我可以再报一遍,就不写了。”   李平帮忙说好话:“你就写一张,不然再报一遍,她们还是记不住呀。”   隆连翘奇怪地看了眼他:“你不是说不许我给别的男子写药方?”   李平脸一红,诺诺道:“这个……是自己人……”   隆连翘“哦”了声,“你还喜欢她?”   李平连忙摆手:“怎么可能!这不是关系好嘛!你那那那个也是知道,我现在心里头怎么可能还有别的人!快别说这些,你……你不写便不写吧,反正这人以前还打过我,我身上有几个伤口就是拜他所赐,不写了不写了。”然后讨好一般凑上前去,“你刚才可是有一点儿吃醋?”   隆连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个吃多了,对脾胃不好。”   然后要了笔墨,慢慢写完了药方,递给沈初水。   沈初水真心实意道了声谢,交给医女,交待了下,便和她一道儿坐了去宫里的马车。秦慕则和李平两个人在外面骑马。骑着骑着,李平忽然说了一句:“你福气好,别辜负了她。”秦慕则眼里透露出笑意,“你也是。”李平眼底怅然淡淡,仿佛一层薄雾,隔了一会儿,也倏地笑了,道:“可不是儿?还真别说,要是比福气,咱们可不定谁比谁好呢。我家那位,医术高明,什么样儿的伤痛到了她跟前,也治得好!”言语之间,颇为骄傲。   秦慕则真心实意点了点头:“能治好心病,是最重要的。”   “……是啊……”李平兀自点了点头,扯了个笑容,有些伤感也有些明朗,“以前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能一直喜欢她,现在变心的也是我。可见强求来的,都不是真正的缘分。还是顺其自然的,比较好!”说着,又笑了,眷恋地看了眼马车,“所幸还有点子运气,这一生,还能遇着一个,可以怦然心动,也可以携手一生的人。”   秦慕则眼底也有笑意:“隆姑娘这样的女子,做中宫,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李平骤然回头,定定地看了秦慕则一会儿,才道:“你都知道了?”   秦慕则点头:“已经这么明显了。”   李平问道:“你服气?不想抢?”   秦慕则摇摇头:“我傻了不成?”   轻笑道,“这个江山,谁打下来的,谁坐。我这辈子,是不想再沾染上朝廷的事情了。前半辈子,为着那些事儿,辜负了她。现在好容易苦尽甘来,如何能在这件事上折回去?你来治国,再好不过。原你就不差,只是在情上跌了个跟头,现在也没什么为难的了。想来她也会支持这个决定。我麾下的那些人马,你们只管收了去。只给我些银子,王位我也不要,只当我死在战场上了,便是最好的了。”   李平笑道:“你倒是想得开!什么事儿都要我来做!只管要了银子自己逍遥快活,若是老王爷知道了,不定得指着你的鼻子好好儿骂一顿!”   秦慕则也咧开嘴角笑:“若是岳平王知道他儿子撺掇着别人来抢皇位,只怕也会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不指着你骂了,直接拖出去来两棍子,打了再说!”   两个人开怀笑了起来,彼此看对方都顺眼了不少。   原来针芒相对的情敌,如今竟也有握手言欢的时候儿,实实在在命运这回事,谁也猜不着会怎么样。   进了宫,秦慕则跟着李平去见岳平王,隆连翘只对太医院感兴趣,丢下沈初水一个人,自己跑到太医院去研究去了。沈初水一个人也没闲着,因着之前答应过秀娘的事情,等秀娘的那辆小马车到了,便将她交待给一个可靠的侍郎,也不等秦慕则了,自己坐了个马车,往沈府去了。   沈府如今还是丞相府,只是没了以前的派头。   按理,沈府算得上这次兵变的功臣,之所以门可罗雀,完全是因为沈初陵几番冲撞岳平王,惹恼了他,导致没人能够预见丞相府以后的走向,不敢轻率结交。   沈初水进了丞相府,只见一片缟素。   内心先黯然了。   一路走到灵堂,唐氏早就安葬了,牌位还供着,牌位下还跪着一个年纪不小的丫鬟呜呜哭着。沈初水辨了辨,认出她是以前唐氏的陪嫁丫头,后来被当着她的面赶出去的安语。也没说什么,在她旁边的蒲团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上了一炷香,重新跪了回去,看着牌位,眼睛再一次发酸。   “娘……”   脑海里划过许多一起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可是此情此景依然存在,斯人终归是逝去了。   唐氏的死因,她之前想破头脑想不通的一些事情,现在串联起来,几乎也都想通透了。先叹了口气,起身出去,找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沈远。   沈远其人,一向是自带一股风流,沈初陵就是继承了他的气质。如今几月不见,沈远已经不复之前意气风发模样,背手站在一棵树下,望着上面开着的小花朵儿,兀自凝神滞看,恍如一尊苍老的大树,呆呆愣愣,没有半分生气。一阵风吹过,小花朵儿随风淅淅沥沥都落在沈远身上,他好像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仍然那样站着不动,花朵儿淋满了他一头一脑,身上全部沾满了,在白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爹?”   沈初水试探着唤了一声。   沈远隔了许久,才回过头,眼睛里有了一点神采,嘴角微扯:“你回来了。”   那样嘶哑的声音,让沈初水忍不住又涌起了眼泪,上前一步,道:“这样风大的天儿,您怎么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风下头?仔细着了凉,伤了身子。”   沈远慢慢“唔”了声,又转过身,道:“这是你娘喜欢的花儿。去年她还说,等到花开了,要捡了花瓣,晾干了,给我做花茶喝。”   “……嗯。”   沈远从肩头轻轻摘了一朵花儿,捧在手心里,凝视了一会儿,又道:“你娘不在了,你帮我捡些花儿,等哪天晴了,我拿出去晒,再到你娘的墓前,陪她一起喝茶。”   “……好。”   沈初水捡着花儿,忽然眼前光线一黯,是沈初陵来了。他这段时间性子磨平了很多,眼里也不大有神采,一声不吭捡着花儿,将这些花儿放进一个布袋里,等到数量差不多了,走到沈远跟前,递过去:“爹。”   沈远捧着布袋,缓慢点了点头:“是了,这就是了。”   又赶人道,“你们走吧,别扰了我的清净,我看着这些花儿,就像看到了你娘一样。”   两个人都诺诺应了声:“是。”便走远开来。   沈初水有点儿不大放心,等走远了,问道:“爹没事吧?”   沈初陵摇了摇头:“心灰死了罢。但是你也不必担心,为着娘的付出,爹有分寸,会好好儿活下去的。否则去了阴司,见着娘亲,也好交代。”   这个朝代的人,还是很信鬼神之说。沈初水点点头:“那就好。”逝者已逝,无可追回。活着的人心里哪怕再难受,终归还是要过日子,总不能……立刻随着她……去了吧?沈初水擦了擦眼泪,道:“哥哥也要好好儿保重,娘知道了……才能够……放心。”沈初陵道,“是啊,娘生前操碎了心,总不能叫她去了那儿,还不能够放心吧?”   驻足,看着沈初水:“你怪哥哥吗?若是哥哥提前跟你说了这件事的真相,你也不必在路中受苦了。”   沈初水摇头:“这件事情,与你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说白了,沈家也只是个炮灰而已。   皇帝真正最想要除掉的,先是岳平王,再是苍瑜王,至于丞相,除不除掉,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不过是顺便饶了进去,平白无辜被炮灰了而已。   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学历史,看着那些皇帝登基之后,将一起打江山的弟兄们一个个全部赶尽杀绝的时候,她还在想,幸好……她不是古代人。否则这等相残之事,岂非过于凶残?然而那个时候,她竟也可以体谅皇帝,毕竟多少立下汗血功劳的臣子们,仗着一起打江山的交情,做出多少荒唐事情来。对于执掌最高权力的人,自然不能够承担此风险,故而全部杀了个干净,便等于杀掉了潜在的威胁和自己过往时期不光彩的秘密。也算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命运爱操纵玩弄人。   轮回之间,让她穿越了来这么一遭,她才懂得,手足相残,究竟有多痛。   沈初陵看着沈初水,忽然笑了一下:“妹妹懂事了许多了。”   沈初水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原先的那具身体的主人,必定是一个淘气万分的千金小姐。敢冲到御前要婚姻,可见其受宠程度和任性程度。现在的她,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自然和以前有许多差别。不过还好,这其中很多剧变,她的性格变化,似乎是情理之中,并不会被怀疑。   沈初陵抬头,阳光很大,他微微眯了下眼,不禁有些自嘲地笑笑。是啊,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不提别人,单他自己,就不知道有多么大的变化。   门口似乎有道聘婷身影逶迤而来,沈初陵瞳孔微张,心口又疼了一疼,情不自禁迎了上去,道:“你来了……”   事实上,自从皇帝的势力被完全压下去之后,虞氏就可以自由地出入虞府了。她这段时间,经常抱着孩子来看望唐氏,在灵牌前认真拜上一拜,尽力弥补在唐氏刚刚去世的那些日子里,不能跟前尽点心的遗憾。   虞氏淡淡对沈初陵点了点头,走到沈初水跟前:“妹妹……”   沈初水也是和虞氏一道共患难过的,此番相见也是别有感慨。执手互相问了好,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沈乔,道:“姐姐一直照顾着乔儿,把他养得这样好,真是辛苦了。”   如果造反失败,沈家人无一幸存,起码……还能有这个虞氏拼尽全力保下来的孩子,能够传递香火。   虞氏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有些黯然:“这并不是我的功劳。”   沈初水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虞氏朝一边招了招手,那个刚才跪在灵堂的婢女安语走了过来,给两人行礼。虞氏连忙道:“快别行礼了,你已经不是奴仆了,相反,还是我们的恩人。若再这样客气,我心里可真的是不好受极了。”   见安语起来站好了,虞氏才道,“当初,娘想到了这个问题,若是圣上不放心,在乔儿被派送到我那里时动了手脚,掉了包,换成一个假的,再杀了乔儿,该怎么办?于是找了个由头,把安语打发了出去,又暗地里将乔儿交给了安语来养着。你大哥再派了人动了手脚,将宫中皇后娘娘生产的十二亲王偷了出来,任由圣上派下的人用乞儿生下的弃子换了十二亲王,杀了亲王回去复命。亲王年纪也小,不过才一岁,圣上派下的人并没有仔细看,就那样杀了。也算是圣上自食其果,末了你大哥又将那个乞儿生的弃子送回了宫里,稍稍易了容,小孩子身上都没什么特征,如此一番倒也没有人认了出来,也就瞒了下来了。   只是苦了安语,一面要躲着,一面又要养好乔儿,实实在在不容易。那天安语把乔儿送回来,我看这孩子面色红润,身体健康,安语却精神不大好,就知道她肯定受了苦了。她还不愿意听我的劝儿,定要守着娘亲的灵位……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沈初水听得心惊,这简直就是一套“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只不过人人都以为被害的是对方,殊不知自己的孩子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圣上为了表达出对皇后的不甚在意,让太子所的乳母们管十二亲王,并没有养在皇后的跟前,却不知这才是真正祸起的源头,也无怪压不倒造反的人群,这样疑心多病,又这样的祸心四起,总归是要害到自己的。   所谓因果报应,屡试不爽,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沈初水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个人:“那……文婷呢?”   后来沈远从宫里接出来,专门负责逗唐氏开心的那个人。唐氏的毒是她奉圣上的命令下的,那她人岂不是也平安脱身而走了?不论怎样,害了人命的人,她怎能容那人在外逍遥度日?   虞氏一怔,道:“她……自裁了。”   “说来也奇怪,原她是圣上的人,按理儿,应该是事成之后,有不少好处儿才对。可是偏偏她躲在房里自裁了,还留了封信,藏得有点隐蔽,也是后来处理她后事的时候才翻出来的。上面详详细细写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还给了沈府一些建议。别说,那些还都是真的。她举荐的那几个人,也都很有帮助。她就写了一条心愿,希望安葬的地方不要离唐氏太远,但也不要太近。妹妹,我这一生,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沈初水“哦”了声,似乎懂得了文婷这样做的目的,问道:“那她安葬在……?”   虞氏抿了下嘴:“找的是个好地儿,但是离娘的墓穴,自然还是差了很远的。”   也是了,怎么可能真的如她的愿?   不管是否出于自愿,经了她这道手,也就别想撇干净了。   沈初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沈初陵,眉目里写满了失意,忽然道:“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和离后的夫妻,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一点大陈的律法上也是写得有的。   虞氏也顺势看过去,轻柔地抱着沈乔,看轻风吹过,百花凋零,他如初见一般,孑然一人,遗世而独立。心里也慢慢萦绕起淡淡的惆怅,仿佛笼罩进了一团浓浓的雾气,实在是连自己也看不清楚,更遑论谈及如何走的前路?隔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眉目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沈乔,这孩子慢慢长开了,只怕会越来越像那个人。自己的心结,能否随之一道解开呢?   ……   出了丞相府,沈初水想了想,还是让马车行驶到了宫门口。时候很赶巧,正好儿秦慕则也从里面出来,看见她,灿然一笑,紧赶慢赶走过来,上了马车。   “岳平王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秦慕则笑道:“真是瞒不过你。岳平王说,要我带你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回来。给了我一块玉牌,说是各个商号里面都可以直接提钱用的,只要咱们不把国库挥霍空了,取多少都行。”   沈初水忍不住笑了:“他开这样的条件,只怕也恼火得很,是你提出来的罢?”   秦慕则把玉牌塞给沈初水,又往沈初水跟前凑了凑,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是啊,我原也是什么也不想要。现在想想,不要还真是亏了。咱们以后一直一起,若是没有取之无尽的银子,怎么逍遥快活?难道要一直在外做长工么?”   换做以前的秦慕则,气血劲头上来了,还真有可能什么也不要,甚至可能为了圣上带兵重新夺回政权。可是现在……啧啧,变化真是大,都不像是一个人了。   “见过圣上了?”   秦慕则笑容淡了点:“见了。”   他以前那样忠心,不仅把圣上当做是君主,也当做是亲人、兄长,毕竟从小到大,受到的照拂太多了。多到他习惯性地以为,那个人也是真心实意待自己好,也是一个值得信赖尊敬的君主。哪里知道,别人根本不是想要自己好,而是想要将自己的好,全部都收回去,拿去巩固他所谓的权利。   真正见到现在的他的时候,秦慕则心里也有过一丝不忍心。岳平王不是一个心善的人,更不是一个会顾念什么的人。圣上名头虽在,却已经不是一个人样了。看样子,不仅仅受到了身体上的刑罚,还有来自精神深处的沉痛打击。秦慕则本来还想问一句为什么,可是看到他那如死水一般绝望的目光时,也在一瞬间通透了,再也不想问为什么。   秀娘一直待在牢前,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却又会在狱卒对待圣上不尊敬的时候,挺身而出,极力维护。秦慕则默默地看完了,交待了狱卒不要太过苛责,便退了出来。   皇后活着,听说也疯了,成天抱着一个包袱当做孩子,呜呜哭得可怜。   死得更惨的,好像是以前那个叫文贵妃的人,她遇到起兵造反的将士们,无力抵抗,想要向不远处自己的亲人董其天求助,谁知董其天告诉她,她只是一个棋子罢了,用过了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让她自己自生自灭。最后在精神饱受折磨的情况下,被几个士兵一道用长枪戳穿了心脏,死相极为惨烈,事后也只是草席一裹,和众多被杀死的宫女宦官一般,随便地扔掉了,或许埋都没有埋。   ……就知道小三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沈初水心中喟叹,虽然皇帝的绝情和真正喜爱的人是皇后这一点让她实在匪夷所思,可是也没法子。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神回路的事情,比如说她的穿越,再比如说……秦慕则之前为了气她而娶二十八个小老婆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初水忍不住有点儿想笑,勾了勾秦慕则的手指:“喂,咱们离开京城后,你是不是还要每走过一个地方,就要娶一房姨娘?”   秦慕则万万没有想到沈初水会说起这件事,连忙举手发誓:“当然不!以前那样实在是荒唐,连我自己回想起起来都觉得很不像话,怎么可能再来一次?”   沈初水抿嘴笑:“有什么不可能?看我时间长了,眼睛腻了,再找个新鲜的换口味呗。反正你钱多,不怕。”   秦慕则一下子急了,却不知该怎么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只往前直直地和沈初水对视,沈初水慢慢减了笑容,也有些严肃地与他对视。秦慕则这才道:“初水……待我们离开这里,改名换姓,重新再来一次好不好?你重新嫁给我,我重新娶了你。再来一次真正儿的新婚之夜怎么样?”   听到前面,沈初水还有些感动,听到后面,忍不住红着脸骂了声:“不正经!”   秦慕则却很认真:“我是说真的。”   “过两天,我就去置办彩礼,去沈府提亲。去娘……的墓前提亲。我会待你好好儿的,咱们两个,快快活活过一辈子,你说好不好?”   沈初水不知怎的,忽然有些眼酸,啐了一口:“呸,这还是在马车呢。怎么着,也要在隆重一点儿的场合提吧,真是……真是一点子诚意都没有……”   秦慕则却绽了个大大的笑容,执起沈初水的手,虔诚地亲了一下,万般呵护地语气道:“初水……我的初水……”   仿佛心也吃了蜜糖,甜甜的。   沈初水红了眼眶,头一次觉得,就这样罢,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吧,真好。   ——全文完——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